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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仁义赌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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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府的藏宝阁内,雕栏玉砌,富丽堂皇。木架的镂空格子里摆放着珍珠翡翠玉如意,琳琅满目,无一不是当世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这些都是左相严觉从各地搜刮而来的,被他专门建了一间阁楼悉心收藏着。
凡是踏入此地的人,无不会为这豪华奢侈的装饰和数不清的宝物而感到震惊。天子脚下竟然有人豪阔至此,堪比皇宫。
而此时严觉正侧躺在榻上,一遍又一遍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夜明珠。
如锦趴在他的脚下,瑟瑟发抖。她自从昨日献媚不成之后,宣王府便以奉身节俭为由遣散了府中所有的姬妾小厮,只余下几个贴身伺候的下人。如锦也在其中,被随意打发了出来。无奈之下,兜兜转转,还是只能回到左相府内。
严觉一脚踢开地上的人,一脸嫌弃不屑,“没用的东西!连勾引人都做不好!还以为你能有多大能耐呢!”
如锦惊恐万分,不住地磕头求饶。“还请相爷恕罪!是如锦没用!奴婢将来当牛做马,为奴为婢,一定会报答相爷的。请相爷恕罪,饶我一命!”
严觉为人阴险,手段狠毒,对他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完全可以弃之如敝履。一个小小婢女的生命对他来说毫无用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诡谲,内心早已做出决断。
他刚想下令将如锦拖出去宰了,屏风后面却幽幽地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那声音十分诡异,分不出是男是女。
“相爷请息怒,何必非要跟一个婢子一般见识。就算她刺探不出任何情报,相爷不是早就在宣王身边埋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暗桩吗?”
严觉挑眉,有些玩味地看向屏风后的那人:“看来静渊你早有安排。”
被唤作静渊的人缓缓从屏风后走出,轻飘飘地吐出一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完全是一副成竹在胸,睥睨天下的模样。
静渊走到如锦的面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
如锦颤抖着睁开眼,只见眼前之人是个头戴青玉冠,手执拂尘的俊秀少年,他气质超凡脱尘,似乎是个修道之人。更为让人惊诧的是,他生了一双左青右黑的异瞳!仿佛被他盯着,就会被吸进去,摄魂夺魄!
“相爷,这婢女长得倒是不错。”静渊如同得到一件精美的玩具一样,赞赏道。
如锦惊魂未定,不禁暗自庆幸着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不料接下来这人说的话,却如一盆冷水浇了上来,让她如坠冰窖,感到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不如,就留给我的灵莽......当食物......吃了吧。”
身后的婢女被人拖下去时发出尖利的惨叫,而静渊却像是在欣赏美妙的乐曲一般,浅浅地笑着,左眼的异瞳散发出阴冷诡异的光。
仁义坊位于城南郊外的一片极为隐秘的树林里,这片树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若非有熟人带路,外面的人是极难突破重重迷雾机关找到仁义坊的具体所在之处的。
周世咏买通了东市牙郎,将他蒙着眼睛带去赌坊。乘坐着马车东拐西绕,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他被带到了一座七层魁星楼的脚下,这便是传说中的仁义坊了。大门口前坐落着一座貔貅雕像,金身青面,赤发环眼,面目狰狞。昭示着这是一个进来了就出不去的地方。
周世咏跨步走进赌坊之中,赌场里面烟雾缭绕,牌九声,呐喊声,喧闹声交错杂乱,不绝于耳。与他擦肩而过几个纹着刺青的彪形大汉,无一不是被朝廷通缉的穷凶极恶之徒。
他径直走到最热闹,围观的人群最多的一处赌桌前,将秋明剑往桌上一甩,对着桌后的荷官开门见山地说道:“把你们坊主叫出来,我有事要问他。”
秋明剑剑身透着凌冽寒光,将原本昏黄阴暗的赌坊瞬间照得亮如白昼。原本嘈杂吵闹的人群立刻变得安静下来,纷纷将目光投射在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荷官见周世咏仪表堂堂,气宇不凡,手中的秋明剑更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心想,这一定不是个他能得罪得起的大人物。于是咧开嘴,捧笑谄媚道:“这位官爷,我们坊主素来深居简出,不见外客。想要见他,得先在这赌桌上赢过我才行。”
“赌什么?”
“赌大小。就以这掷骰子为例,四五六为大,一二三为小。三局两胜,您看如何?”
“好!”周世咏爽快地应承下来。他虽然不善赌术,但是目光如炬。若是对方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弊出老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非打得他满地找牙,涨涨记性才行。
围观群众见有热闹可看,顿时开始两眼放光,议论纷纷起来。
“这人是谁啊,怎么敢在仁义坊闹事?”
“嘘。你看他手中的那把剑,光华如雪,势如破竹,绝非凡品。此人必定来头不小,你我只需围观看热闹便是了。”
荷官见他如此爽快便应承下来,眼珠滴溜一转,不怀好意地问道:“这赌桌和色子都已经备好了,不知官爷以何当赌注呀?”
周世咏今日出门来得匆忙,身上没有带太多银两。他掏出怀中的荷包,将里面所有的银子都倒在赌桌上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是五两白银。
荷官嗤笑,阴阳怪气地讥讽道:“官爷,在我们这里赌一局至少也要一百两。您这点银子着实不够啊,要不要我通知你家里人,给你多送些钱过来呀?”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哄笑,“原来这人是个身无长物的穷鬼,还在这里大言不惭,真是笑死人了。”
周世咏站在赌桌前,面色尴尬,进退两难。
突然,他听到身后响起一个清朗俊逸,中气十足的声音。“谁说他是个身无长物的穷鬼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锦衣长袍的翩翩公子,风姿卓然,贵气逼人。他手里摇着折扇,缓缓向周世咏走来。
景恒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后抽出一叠银票重重地拍在赌桌上,居高临下地问道:“这些钱,够不够他赌一局的?”
荷官撇了一眼赌桌上的银票,一张就代表着一百两,那这么厚一叠,岂不是有上万两。即使是他出入赌场这么多年,也甚少见到有人出手如此阔绰的。于是立即点头哈腰道:“够了够了,太够了。别说一局,就算赌到天亮也够了。”
周世咏一脸诧异地望着他,内心充满了疑惑不解,景恒怎么会跟来这里?是因为担心他吗?
景恒却没说话,只是向他微微点头示意,让他安心,只管上桌下注便是了。周世咏也知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等出去后定要好好盘问他一番。
双方都准备好了之后,荷官拿起骰盅,将桌上的三颗骰子一扫而空。他的手腕灵巧,骰盅在他手里飞速地来回摇晃,上下翻飞,他的动作快到肉眼几乎不可见,只留下一点残影。骰子相互碰撞,发出咣啷作响的声音。
片刻过后,他将手里的骰盅重重地定在赌桌上,大喝一声:“各位客官,赌大赌小。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第一局,周世咏赌大。开盅,二五六。胜。
第二局,周世咏继续赌大。开盅,一二三,输。
于是来到关键的第三局。
荷官一脸谄媚地询问道:“二位官爷,这一局可是还要赌大?”
周世咏有些犹豫地看着景恒,若是这一局输了,可要害得景恒将全部身家都赔进去了。虽说景恒是皇家贵胄,可这上万两银票也是一天天日积月累从月奉税收里攒下来的。
景恒却是一副淡定,从容自若的样子,向他投去安心的目光。“相信自己,你只管随便选一个喜欢的便好。”仿佛赌桌上花的不是他的钱,而是大风刮来,地上捡来的。
周世咏得到他的示意,便不再犹豫,昂首挺胸道:“我赌大!”
“好嘞。”荷官闻言,刚想拿起骰盅继续掷骰子。却被景恒用折扇挡住了手,他朗声道:“慢着。这一局不用你,由我们来掷骰子。”
荷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内心心惊胆寒,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找些什么说辞,却被周世咏抢先一步拿过骰盅,二话不说便开始摇晃起来。他一边摇一边用眼神死死地盯着荷官,只见他的神情紧张严肃,鬓边缓缓地冒出两行冷汗。看来这赌桌上果然有猫腻。
骰盅落定,开盅离手。
三个四,大三红!这一局,周世咏胜!
众人纷纷伸着头张望,顿时发出一片惊呼!不多不少,不偏不倚,这是多好的运气才能掷出来的呀!
周世咏将桌上的所有赌注收入囊中,揪着荷官的衣领,一把将他拉过来,凛然道:“还不快带我去见你们坊主。”
荷官被他身上的凌冽杀气给震慑住了,语气颤抖着说道:“是...是是....大人手运亨通,小人这就带官爷去见我们坊主。”
荷官心下黯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今日可算是碰到钉子了。这人第一次来就能破了他的骗局,实在是厉害。还有和他在一起的那位公子,出手阔绰,眼神犀利,定是京城里开罪不起的贵人。
围观群众纷纷赞叹,这二人站在一起,一黑一白,一文一武,配合得极好。颇有一对人中龙凤,江湖双雄的感觉。今天可算是长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