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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意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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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王府,议事厅内。
墨云一如往常地向坐在书案前的景恒报告着最近玲珑阁收集到的消息。而周世咏则站在书案的另一侧,低眉颔首,一言不发。
“玲珑阁密探昨日飞鸽传书来报,西北的辽国最近在暗地里收集大量粮草,敌国虎视眈眈,边关恐生变故。”
辽国与天启向来积怨已久,双方自前朝以来大大小小的战事不断,互有胜负。但谁都无法完全吞并谁,一直在边关僵持着。而最近几年,天启在景恒的治理下,好不容易少了些天灾人祸,百姓得以休养生息,恢复元气。若是此时边关发生战争,只怕是又要劳民伤财,流血伤亡无数了。
景恒皱了皱眉头,略带疲惫地说道:“敌不动,我不动。辽国与天启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分出胜负,对方肯定也不会贸然出兵进犯。提醒边关将领加强守卫,一旦有敌人来犯,立马通知到京城。”
“是。”墨云低声回答道。他略带诧异地望了一眼景恒。并不是觉得他的处理的方式不对,而是觉得今日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情有些和平常不一样了。
在墨云的记忆里,景恒自参与朝政以来,没有一天不是精神饱满,精力充沛的,仿佛他有用不完的力气,可以做到彻夜不眠不休。然而今天,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盖的疲倦和漠然,对所有上报的消息事物的处理评价也都只是寥寥数语,不愿多言。似乎心里装着什么沉重的事情,以至于对其他的朝堂政务都无瑕顾及了。
不止是景恒,今日的周世咏也有些反常。
他虽然一直站在这里,但始终阴沉着脸,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墨云从未见过他如此低沉黯然的样子,仿佛失了魂魄丢了心。
墨云隐约觉得两人今日都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墨云总觉得今日王爷说话时,目光总是会有意无意地飘到周世咏的身上,但却又不敢停留。每次都只是故作镇定地随意瞟一眼又立刻收回来,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一样害怕被人发现。
而周世咏则是一直低眉垂首,眼睛定定地看着地下,似乎是在刻意地避开与景恒对视。
墨云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脑海里的胡思乱想都抛掉。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吧。王爷与世咏之间,怎么可能有什么秘密连是他不知道的呢?
景恒一只手的手肘搭在案桌上,将头靠上去。一边揉着额角的太阳穴,一边淡淡地询问道:“萧逝水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朝廷命官萧逝水被人发现死于家中。不知道是哪个好事的大舌头,将此事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以讹传讹,连恶鬼索命这种无稽之谈都编了出来。一时间搞得京城内满城风雨,人心惶惶。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官员们都开始惴惴不安,就怕某一天睡觉时在梦中被人割了喉咙。
京都洛阳素来治安良好,以“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闻名天下。若是连潜藏在人群中的凶手都找不出来,天启的王法尊严何在?又何以平民心安天下呢?
墨云回答道:“关于萧逝水在家中暴毙一事,有密探来报,说有人看到萧逝水死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城南的仁义坊。”
仁义坊?景恒心下一沉,那不是京城里有名的地下赌场吗?
仁义坊虽然名为“仁义”,但实际上都是假仁假义。经营的都是些金银交汇,毒品往来等见不得光的买卖,聚集的都是些穷凶极恶,赌得红了眼的人。
官府曾经不止一次想要将仁义坊铲平,一锅端了,但无奈仁义坊的坊主是个狠人,黑白两道通吃,其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官府不得不对它有所忌惮,不敢轻易招惹。因此只要不出人命,对仁义坊的存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萧逝水身为朝廷命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他又是去见谁的?景恒心中暗自思索着。
“可否需要我派人去仁义坊查探一下?”墨云迟迟等不到景恒的指示,便主动询问道。
“不必,你手中事务繁杂,此事我已经交给世咏去办了。”
景恒朝着周世咏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那目光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思,似乎是想要将这个人看透看穿。
然而周世咏依然没有抬头与他对视,只是淡淡地,不冷不热地回答道:“属下明日便去仁义坊打探一下。”
景恒愣了半晌,才终于将目光收了回来。
直到听到他的声音,墨云才恍然发现,这是今天以来听到周世咏说的第一句话。就因为要离开了,所以故意表现得如此生疏吗?
他细细地观察着周世咏,他整个人身上氤氲着一种恬淡柔和的氛围,仿佛青涩的果实被催熟了一样,一夜之间气质变化了许多。但同时他的衣裳素净,鬓发整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幅打扮稍显刻意,似乎是在故意掩盖些什么。
三人同时沉默不语,心思各异。
此时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书房内尴尬的气氛。三人不约而同地朝门外望去,只见一个妖娆艳丽,风姿绰约的女子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缓缓地朝景恒所在的书案走来。那是被人当成礼物送到宣王府上的姬妾如锦。
随着景恒在朝中的势力逐渐壮大,地位逐渐稳固,也多了不少在背后盯着他的眼睛。这些人都挖空心思往王府里送人,有讨好的,献媚的,暗中观察的,都想从王府里的一点风吹草动中获取情报,占得先机。景恒则将计就计,一直以来对这些送上门来的细作逢场作戏,虚与委蛇,应付了事。
而如锦则好巧不巧是左相严觉送上门来的。她将托盘放在景恒的书案上,媚眼如丝,盈盈一拜。“我见王爷最近忙于政务,日夜操劳,实在是心疼得很。如锦只恨一介女流,无法替王爷分忧。所以特意煲了一碗太湖芙蓉鱼汤,望能给王爷滋补身体。”
景恒却头也不抬,看都不看她一眼,冷淡的摆摆手。“放下吧,我待会再喝。”
如锦却不依不饶,故意将□□贴到景恒身上,扯着细嗓开始撒娇道:“不要。这鱼汤可是我费了好些功夫才熬好的。要是不看着王爷喝下去,奴家今天就不走了。”
景恒知晓她的意图,又往了一眼周世咏所在的方向,发现他依然站在那里,毫无反应,清冷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景恒心里顿时生了闷气,胸中郁郁。
你不是说我纨绔风流,没有半点真心吗?那我就浪荡给你看!
他似是有些赌气地,故意伸手一捞,将身旁妖娆娉婷的美人拥入怀中,虚情假意道:“好啊,那你用嘴......喂我喝。”
如锦立刻喜上眉梢,佯装害羞道:“王爷,你真坏。”身体却主动地很,她顺势搂着景恒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故意挑逗。
“咳咳......”墨云站在一旁看着二人调情,十分尴尬,只能无奈地咳嗽了两声。示意还有人在这里呢。
周世咏故意没有去看他们,但耳边传来男女打情骂俏,拨雨撩云的嘻笑声,却让他略微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明明知道景恒是在逢场作戏,但心中却有种莫名地酸涩感,很不是滋味。
昨晚......他也是这么对自己的吗?
周世咏当下十分气恼自己怎么像个吃醋的小媳妇似的,见不得景恒与他人亲密欢好,他明明以前就是这样的啊,那时也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怎么现在却有点看不下去了呢?
此时的他还没有发觉,自从昨夜二人有过云雨之欢之后,在自己心底深处的某个地方,对景恒的感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周世咏终于忍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说道:“王爷,属下身体不适,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转身像逃跑似地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心思纷乱,尴尬不已的地方。
望着周世咏离开的方向,景恒有片刻失神。
怀中的如锦正不知好歹地将嘴唇贴上来,他却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如锦猛然睁大双眼,她的喉咙被死死锁住,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微弱的求饶声音。
景恒看着她浓妆艳抹的姣好脸蛋,语带讥讽,玩味地说道:“美则美矣,却毫无灵魂。没有人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吃鱼汤吗?滚!”
他毫不留情地将如锦甩到身下。如锦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颤抖着退出了书房。她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引得他突然发怒变脸呢?
都说伴君如伴虎,果然这人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她不禁为自己的将来忧虑起来,这宣王府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纵然是纵横欢场多年的她也打探不出任何情报,今后该如何向左相交差啊?
墨云也很少见过景恒发怒的样子,今日一见,心中也有些骇然。王爷一向待人温文有礼,喜怒不形于色,怎么会今天如此反常,难道真的和世咏有关吗?
墨云试探性地问道:“王爷,世咏他......你真的愿意就这样放他离开吗?”
景恒却反问道:“那你希望我放他离开吗?”
“当然不希望,也舍不得。我与世咏一同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早已把他当成是比亲兄弟还亲的人,怎么会舍得他离开呢?只是我知道,这些年来,他过得并不开心,脸上甚少看到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念,而把他强留在身边,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景恒听后眼神望向窗外天边,若有所思。
是啊,留不住,又舍不得。我该拿他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