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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护她 ...

  •   念姚再醒来时,身下清凉,应是抹了膏药,衣物也干爽,想来散意迟也没有一味羞辱她,放任她不管。

      夜已深沉,室内寂寂,她恍然闻得一缕清幽的桂香,穿过碧绿纱帐,盈满她口鼻,又听得细弱的落花之声,心口莫名涌起爱花惜花之情,支起身,想去室外,将花瓣收拢,洗净晾干,好在没有桂花盛放的季节,泡制花茶,给……

      身下钝钝的痛,霎时弥漫全身,她腰身无力,腿一软便要摔倒在地,却不期然落入一个清瘦的仅剩骨架的怀抱,温润的嗓音含着几分惊喜:“念儿,你醒了?”

      散意迟一抱住她,就再不肯放开,掺搂着她,倚在屋外廊下,使她躺靠在怀里,却一点也不舒服,因那一排排突兀的骨头,硌得她背疼。

      夜空如水洗过一般澄净无暇,她忽然意识到,散意迟今夜,似乎并未如从前一般频繁发作。

      她的发丝在肌上轻轻摩擦,散意迟便明悟,将她搂得更紧,温声道:“念儿一直在我身边,我便安心了。”

      微风拂来,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庭中竹叶丝丝抵蹭,念姚在散意迟怀中,昏昏欲睡,忽然听她的声音似天际流云一般渺远:“其实,我的病不完全是你的血造成,我之前,不过是为了,从你那里博得更多的怜惜。那日我在海岛……”

      自那日后,散意迟从未再强要过她,却每每借着为她上药的理由,似个十足十的伪君子,使出种种手段,只为迫她有反应,迫她服输。

      那药膏里掺了桂花,散意迟,最爱喝桂花茶,又要她也尝一尝,这沁凉的花香。

      后来,她渐渐想透了,她已然一无所有,何必执着于这无谓的输赢呢?她若有回应,也不必再禁受这份缠绵的折辱。

      对于她的回应,散意迟自然无不欣喜,果然待她极尽温柔体贴,使她的日子好过许多。

      她知自己胸膛里的那颗热切跳动的心,已不属于她的意志,每当与散意迟相处厮磨,在卧榻,案几乃至堂中,廊下,便好似一对如胶似漆的爱侣,鬓角厮磨,朝朝暮暮。

      听说鹿元安投降后,朝廷斩了他父亲,保他做那空有虚名的鹿王,却派出官兵,将残存的魔教教众抓起来,一个不落,尽数绞杀。

      魔教灭了,大快人心。念姚心中却只有悲戚空凉,善恶相依,有恶才有善,谁又会是下一个魔教呢?

      众人启程返回中原,散意迟将她打横抱起,一路送入马车。

      离地的一瞬,她好一阵意乱心慌,想到外面许多双眼睛看着她,以战败被擒的阶下囚身份,软弱地依在散意迟怀里,仿佛汪洋大海内一片漂泊无定的孤叶,唯一能攥紧的,就是散意迟的衣襟。

      一如在客店的夜里,散意迟流着泪,攥着她衣袖不放手,将她尚且暖热的胸膛,视作唯一的避风港。

      每日里,散意迟必策马与她并肩而行,名为监视看管,实则只是透过窗,眸底含着淡淡笑意,如同与爱侣结伴出游,在她看来,则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看着带回去的战利品。

      夜里休整,则必要与她风花雪月,极尽缠绵,总似没有明天一般。

      有时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便抱着她去密林后头,大树梢上,见她头晕眼花,无处借力,唯有环着她的脖颈软弱依贴着她,就更得兴味。

      若在那简陋逼仄的客房,隔着薄薄的墙,连隔壁鼾声也听得一清二楚,则摁住她意欲捂唇的手,只许她紧紧扣着齿关,将唇抿成薄薄一线,行动间却愈发将她欺负得狠了。

      她若羞恼起来,散意迟便也认错讨饶,眸中爱意更炽,吻着她的额角,似是欢喜又似惝恍,喃喃地说,唯有这时候,才真正觉得她像个鲜活的人,而非游魂野鬼,使自己满腔的依恋之情,无处安放。

      她听了,虽无言回应,心中,却隐隐触动,往后夜间,也更放任自己,非出本意的,回予更多抚慰。

      时日长了,连她自己也迷糊起来,不知她对散意迟,是爱更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总归,她人生中所有的情仇,生灭,都是为这人罢了。

      那一日,终于回到灵毫山地界,地方官员设酒宴接风洗尘。

      她滴酒不沾,却已不胜酒力,由散意迟早早带回客房。

      温凉的唇如惯常一般,门一拢就密密合合地贴上来,她浑身无力,喘息细细,勉力抵在桌上承应。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柳曲违带着两个府衙无名小卒闯进来,气焰嚣张。

      桌上摆着一株木芙蓉,袅袅纤枝,艳丽妖娆。

      她身上紫缎被散意迟拨落,慌忙掩住胸口,露出白皙肩头,红烛下,水光柔婉,透着抚触后才有的淡淡的粉,一时瑰丽,压过了木芙蓉。

      柳曲违虽知道她二人日日偷欢,却第一次亲眼见证,当时便气红了眼,粗鲁地去理她衣衫。

      散意迟恼极,一步踏前欲推开柳曲违的手,将人轰出去,惊怒之下,气血翻涌,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如凋萎的花瓣,坐落在桌边,心念一转,已明白过来,质问柳曲违:“你给我下了残华散?”

      柳曲违又气又心伤,笑容却愈发猖狂:“不是我,是她。”葱指一点,对准了念姚艳丽欲滴的唇,迎着散意迟眸中的两簇烈火,不疾不徐:“你可知,残华散的药效,唯有累积到一定量,才陡然发作?我将一包药粉,掐算着时日,细分开来,令她抹在唇上,恰好是到灵毫山之前。”

      她凄婉地走到让人囚制的散意迟身边,抚摸她的唇,被对方猛然偏头避开,又不死心地捺上去,反反复复,直到散意迟再懒得作反应,只冷漠地逼视她,她却心满意足,泪水扑簌簌落下。

      “我亦是在赌,赌你对她没有我害怕的那般深情。若你少吻她一日,就不会发作。只要你对她的情意稍稍淡一些,来吻一吻我,我就放过你。可我,却怎么也等不到。”

      散意迟有些不忍,闭了闭眼,淡道:“我对你无意。”

      柳曲违陡然直起身,嗓音似被千万只无情大手撕扯成碎片,指着念姚,向散意迟尖声恨恨道:“她对我无意,你也对我无意!”

      这回,连静默坐于一旁的念姚也惊诧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眼眸倏然起了涟漪,定定看着柳曲违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她跟前,同样俯身,把弄着她胸前乌发:“你可知,我幼时是喜欢你的。你那么白,那么可爱,最重要的,我们俩是一样的人,只有你能懂我。我见到你,就想,太好了,这回,终于也有我可以触及的美好了。

      可无论我对你怎么示好,你偏偏要去喜欢那个你懂不了,也不会懂你的散意迟!”

      说着,五指似铁钳,钳住毫无防备的念姚下颌,捏开她的唇,将舌头伸进去搅动,品尝方才让散意迟精心养护的花露,直至听见散意迟挣扎扭动却被制服的声音,才意犹未尽地松开。

      指腹抹过念姚唇际的一线银丝,放进檀口,细细回味,笑得极为甜蜜,纤腰一扭,转向散意迟道:“其实我原来根本不喜欢你,我对你说的那些什么,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与你作对,都是骗你的。”

      她咯咯笑了笑,弯弯的杏眼似盛满月华,陡然间沉下语气,蜜似的音色像浸渍过毒药般,每个字都紧连着呼呼风声:“那时我是真恨你,恨不得想杀了你!

      你跳崖后,我寻到你的尸体,连看都懒得看,亲自拿着长剑,将你戳的稀烂!我封存你的东西,不过是为了一样样毁去,就好像毁了你一样!

      我在你的生辰举办宴席,是想在你人生最要紧的日子里,搅得你不得安宁。祭奠我被你毁掉的一生。

      可我听念姚在席上这样说,就想着将计就计,或许,还能与她有些共鸣。”

      她凝眸盯着那盆木芙蓉,忽然发了狠心,红袖扇动,将花盆拂扫在地,听那哀求似的脆响,心里才痛快些。

      转而挥退那两个衙役,挟一阵甜腻的花香,坐在散意迟怀里,搂住她的脖子,呆呆凝着她清冷如谪仙临世的脸颊,眸光微晃:“当时我被禁在暗无天日的牢里,受尽折磨,是你打开狱门,踏着光,如同踏着云霞,走到我面前。那一瞬,我也被你迷惑了。

      鬼使神差的,我说我走不动,让你抱我。周围没有别人,你就真的把我抱起来,带出去,把我从可怕的黑暗解救出来,带入光明。

      你亲自来看我,照料我,我看见你的伤心,看见你的脆弱,看见你心底的狠戾,和外表的纯净无瑕交织。好矛盾,又好美。

      不知不觉,我就如同念姚一般,为你,深深陷了进去。一旦我习惯了身周有光,就再也无法,对黑暗着迷。”

      她陷在自己的欲念里,旁若无人,难以自拔。然而当她看到散意迟的无动于衷,看到念姚随意施舍的悲悯,映照她的不堪。她乍然清醒过来,如同寒潭水当头浇落,透骨生寒。

      终归,无人能懂她。

      或许是因南海仙翁的功力被圈禁在穴位中的缘故,散意迟感到思维的主导权重回自己手中,便道“你说,你现在喜欢的是我。那么,让我留在你身边,放了念姚,就如同我们曾说好的那般,让她假死后离开。”

      柳曲违脸上有一瞬绚丽的光闪过,可转念想到,散意迟正是因深爱念姚才会愿意牺牲自己,放下骄傲与自尊,心中又伤痛不已。无视念姚的反对,道:“好。”

      她站起身,如一只美丽多姿的黑蝶,在夜风中肆意张扬,将她翅上的毒,洒落人间:“南风还活得好好的,明日自然会守在崖下,救她的主人。不过今夜,我先要用你们俩来取乐,机会难得。”

      散意迟皱紧眉:“你若要用强,我决不会顺从,你也绝不会感到一丝一毫的愉悦。”

      柳曲违的笑流露出一丝癫狂,拖过一把圈椅,摆在床榻前,安安稳稳地坐下,抱臂道:“谁说我要用强,我与你,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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