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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强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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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姚身为教主亲自出手,自然有损威风,由她徒弟出手,轻轻松松将人击毙,却能烘衬出教主神威。
那带头闹事的人本也算是个小头目,武力颇高,众人先前看那小徒弟打败了几个,还以为都是请的托,现下真切体验到他身上雄浑的内力,才打从心底地佩服起新教主来,只盼能向新教主学一学《山河征》上的功夫,日后也可如器灵般法力高深,长生不老。
眼看众人皆噤若寒蝉,念姚笑道:“器灵与魔教的武功出自一路,从前你们吸食的是五行之气,本就是正统的修炼法门,往后我教你们吸收天地灵气的妙法!等你们功力大成,我们就入主中原武林,把那些自诩正派的虚伪小人杀个片甲不留,不做外道,做内道!我们就不是魔教,是灵教!”
一片如雷的喝彩声中,念姚走下台,文三绕到她身后笑道:“方才姑娘的一番话真是听得我热血沸腾,直想加入姑娘麾下。”
念姚哼笑了一声:“如你这般的伪君子,我可不愿收,我只收真小人。”
文三哈哈大笑,又道:“在下有一疑问,还想请教姑娘。不知姑娘是如何令那狗皮阿三短短十日内功力暴涨,又对姑娘如此忠心?莫不是以美色,徐徐诱之?”
念姚心下憎厌,只道:“他不过是为自己报仇。想来那被他打死的人,在我面前也敢做出头鸟,平日里定然没少欺负他。如今他武功高深,自然是《山河征》的功劳。”其实已狗皮阿三的资质,练上几百年也没可能,念姚不过是在日常指点他时,悄悄将自身内力渡给他一部分。
文三一揖到底:“姑娘洞察人心,在下佩服。”
念姚甩脱了他,见夜色已深,便踏月疾奔,一路上了老鹿王所住的崀山。老鹿王有意令她回王府去住,鹿元安表面盛情欢迎,背地里却下了许多绊子,她还不如住在竹屋里来得痛快。
一路奔上山头,还未到竹屋,先看到一头灰狼横倒在地。
她大吃一惊,还以为鹿元安暗中派人来杀狼泄恨,蹲身察看,却发现那狼呼吸平稳,像是熟睡,但睡得四仰八叉,像是死了一般,好生古怪。
“放心,我只是往它嘴里塞了点麻沸散。”散意迟从林影后徐徐走出,语气冰冷似寒霜,却隐隐跳动着怒气:“你不来看我,我只好来看你。谁知你还没来,它倒先发现了我。”
月华将她疏朗的眉宇照得愈发出尘,她的面色已比念姚上一回见时好了许多,想来是知道念姚还好端端的活着,心里高兴。
念姚其实在夜里去看过她多次,只是每每都在窗外,树梢徘徊,不曾让她知道。
许久没有和散意迟说话,即便知道她心里那一把无名孽火,定要烧到自己身上。念姚也很高兴,先用几句奉承话,将她满腹牢骚堵回去。
“你武功这样高,将天险,侍卫,狼群,统统视若无物,来去自如,幸好你不是歹人。”
散意迟唇际浮现一丝笑意,旋即抿起薄唇,板着脸,从满是碎石泥土的斜坡而下,亦如履平地,来到念姚所立石阶的上一格。
修长高挑的身子投落下斜长的影,将念姚收拢其中,一袭素白长衫,长眉若柳,眸中含着如雾的星光,将皎月衬得黯然失色,冷冷凝了念姚一阵,忽而危险地笑了笑:“谁说我不是歹人。”
她居高临下地将念姚箍在怀里,迫着念姚仰高了头,承应她疾风骤雨的吻,毫不怜惜地将她的气息尽数掠夺。
空气燥闷异常,再加上胸腹间被她撩拨起的火,使念姚额头沁出薄汗,有些头晕,不多时就败下阵来,溢出破碎的呜咽,想让她先松开自己,谁知那断断续续的喘息,反倒使散意迟更难自控,猛然间搂着念姚的腰肢,一个旋身,将她抵在石阶上。
念姚眼角隐有泪光,震惊地瞪着散意迟,她竟是要在此处。
不远处就是竹屋,也不知阿琅是否熟睡,她耳朵这样灵,若两人一个把持不住,引来阿琅或附近的狼群,更甚者惊动夜间的巡逻侍卫,那么那场景就太过不堪了。
可她,实在不忍心在此时与阿迟动手,只想与她极尽缠绵温存。一来她深爱阿迟下不了手,二来,阿迟如今喜怒不定也都是她造的孽。
她抬起手,试图将所有的声息含在指尖,一手微弱地抵着阿迟滚烫的心口,使她不过分胡来。
然而散意迟神志迷乱,以为念姚不愿在阿琅面前,暴露她们二人的关系,使阿琅伤心,怒意更炽。
心头总有一个声音,蛊惑着她,命她迫得念姚彻底纵情,将阿琅引来,让她亲眼看看,念姚在她手下是如何娇媚地绽放,更让阿琅知道,念姚对她的忍让,包容,缘起于情深,而这一份深情,是一个愚蠢粗鲁的狼族少女永远也得不到的。
念姚感到散意迟肆意取悦的动作,逐渐变成一种极轻的折辱,愈演愈烈,即便察觉出她的意图,心中一时羞愤。
倏地眼前一道气势汹汹的黑影,将毫无防备的散意迟推逼开去,直撞到斜坡下一棵大树干上。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从激荡中恢复过来,一时有些软弱无力,被阿琅搂护着扶起。只听阿琅气得快哭出来:“你怎么样?”
念姚喘息着,脸颊烫的厉害,摇了摇头。
阿琅将她挡在身后,她个子虽矮小,但敌我分明,划清界限的意图却不言而喻:“你是什么人!”
散意迟看她明显是把念姚当作她的人,心里恼的厉害,再加上刚才一时不备被一个不通武功的人偷袭,损了颜面,与她所想的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的场面截然相反,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我是什么人,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念姚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之人。”
“不可能!你肯定是坏人!”阿琅再度超乎意料,她绞尽脑汁地想:“你不是!念姚说她是,是,是个好人!你不是好人!”
殊不知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深深刺痛散意迟的心。
是啊,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念姚所倾慕的,那个温文尔雅,誉满天下的灵毫山掌教,她的姐姐。现在的她,不过是一棵看似枝繁叶茂,实则被虫蛀蚀一空的伪君子,衰败,阴暗,夜间被心魔折磨得没有人形,日光下却畏畏缩缩如过街老鼠。
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念姚又怎会再敬重她,爱慕她。
“说得好!”老鹿王从石阶缓缓踏下,飘然有出世之姿,指着散意迟,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纵然你真是什么灵毫山掌教,我也看你不上!你休想当我孙儿的王妃,踏入王府半步!”
散意迟从没想过要进什么王府,与人共事一君,然而此刻,她从前唾弃的地位,反倒成了对她莫大的凌.辱。
她无力,亦无意反驳,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念姚,看着她流云遮月的面容,柔弱苍白是因她而起,坚韧强大则源于阿琅,她费力地启唇:“你和我走吗?”
念姚不知她为何有此突兀的一问,她不怪散意迟,她知道她心里很苦,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颤着唇,摇了摇头:“我不能和你走,但……”
“那就够了。”散意迟示意她不必再言,摇摇晃晃地转身,嗓音低的,似是说服自己,似是婉拒她的爱意,更似告诉全天下:“够了,足够了。”
大雨倾盆而下,浇透了她的心,使她腐朽的灵魂,脱离这具令她憎恶的肉.体。
她浑浑噩噩地在直泻而下的大雨中行走,有好长一段时间,连武功也忘得一干二净,在泥泞山路上跌了好几跤,忽而又发足狂奔,仰天长啸后,纵声大笑,笑得屈膝跪倒,心肺都要呕出来。
第一束黎明的曙光破开云层,洒落大地时,她回到泸西,母亲故友的家中。
柳曲违已守在堂中,柳条般纤细柔软的身子,孤零零地倚在偌大的红木椅中,听到动静,立刻醒转,看清她满身泥泞,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声惊呼,毫不嫌弃地将她搂在怀里,搓着她的手臂,攥握着她的掌心呵气,为她取暖。
她还没说话,没落泪,柳曲违已先替她流下两行清泪,婉转莺啼:“先不说了,去耳房沐浴吧,我一夜候着你,换了许多回热水了。”
袅袅热雾舒缓了她的身心,也愈发迷离了她的神志。
柳曲违挽起袖管,替木头人似的不说不笑不做反应的她擦拭肌肤,撩拨清水,微风振箫的声音,极其入耳。
“当年你父母遇袭的事,我已派人查清了,确确实实是魔教所为,仍是为了《山河征》的踪迹。此事,还与念姚的祖父有关……”
“我派去的探子回报,她已当上了魔教教主,还假模假样改了个名字,叫灵教。凭借的,还是《山河征》里的武功。”
“你同我说心里话,你爱她至深,若你知道她的父母是被魔教害死的,你会不会为了权势,去当那什么魔教教主?”
“我与她都是器灵,我最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暗地里觊觎你,为了得到你,不惜破坏你的幸福。废你武功囚禁你羞辱你这些都不说,她害你受心魔困扰,害你对她一往情深。可她呢?她要三妻四妾,要荣华富贵,身边有了个小狼人,就对你弃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