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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缠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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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姚的身上被她打得好疼好疼,怕她伤了自己,不愿松开,一叠声道:“我洗干净了,很干净的,没有味道。我抱着你,抱着你……”
她终于知道,散意迟这样做,是想借用短暂的昏厥,克制这份癫狂,更因不愿在她面前显露一丝软弱,不想她厌憎这个已然支离破碎,憔悴不堪的人。
散意迟又如此反复发作了几回,终于在她怀中脱力,眉宇间涔涔细汗,倏然间抬手遮住眉眼,泪水从指缝淌落,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却不是因先前的古怪病症,而因撕心裂肺的哀痛。
念姚一眼看到,她左腕的血痕已干,疤痕已然初步愈合:“这……”
是因之前喝了她的血吗?
她猛然忆起在屏山派的阴暗地道里遇到那几个形如野兽的人,想起她从前在夜间便惘然若失,对世间一切恨得咬牙切齿。
那她不是又害苦了阿迟……
散意迟缓过气来,从念姚怀中挣开,羞恼至极:“你还回来作甚。”
念姚闻言生出一丝愧疚,她本是要即刻回来的,却被阿琅发现死活不让她走,后来又遇到鹿元安,与他半真半假地说了许多近况。
一个不着边际的想法如暴雨雷电,重重击上她心头,在她喉间隐隐攒动,她本不欲问,害怕受到更多无法愈合的伤,然而不问,她又心痒难耐,如鲠在喉:“你为何与夏密退婚?”
散意迟原淡然立在床角,垂首拨弄着烛焰,闻言身形一僵,置之不理,耳后一缕飘风,已被念姚紧握肩头,掰过了身,迫着她与之对视。
因情绪激动,念姚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固执地重复:“我问你,为什么退婚?”
绝不可能是因为柳曲违,那么,还能因为谁……
散意迟迎着她灼灼目光,殷切的期待,垂眸,无可奈何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话音未落,念姚的眉眼无限放大,她心中一阵阵悸动,周身血液如在倒流,双手攀附着念姚劲瘦的肩,在唇舌间无限热切地回应。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失去念姚,就是念姚跑到天涯海角,她也要拿绳索将人绑回来。
云销雨霁,水面涨得愈发高了,渐起涟漪,一波接一波,无休无止地起伏。日出日落,昏暗的暮霭低低压下来,大地陷入了一种神秘的色彩,死一般的寂静。
没日没夜的在屋里厮磨,念姚感到沉闷得快喘不过气,刚沐浴不久,身上又起了一层腻汗,起身,推开北窗。
伏在凉席上假寐的散意迟掀起眼帘,见到念姚凭立窗边,整个人让欹斜的灰影笼着,轻纱被微凉的夏风吹拂,似绵绵的水痕,一圈圈荡漾开去,仿佛下一刻便要跃窗而去。
“去哪?”她心头再度缠满哀愁落寞,唤住她,起身趿着鞋就快步过去,从背后环住念姚的纤腰,泪水一滴滴泅湿了轻纱,近乎哀求的:“不要再,留下我,独自在黑夜里。”
自从心底的秘密都让念姚知晓后,她便再无顾忌,似开闸的洪流,囚着念姚,也依赖着她的爱人。情热时,见到念姚眸中的晶莹,也附在那醉红的耳廓,一声声倾诉情肠。
念姚有些无奈,回身抱住散意迟,哄小孩似的低低哄着:“我哪也不去。”
明明床笫之间总是她流的泪多些,为何阿迟却像个被揉碎了弃捐敝箧的伤心人,全然颠了个倒,弄得好像是她整日里欺负阿迟来着。
她稍稍抬起下颌,一点点吻上阿迟深邃的眼,消瘦的脸颊,吮去涟涟的泪,转而轻啄那高挺的鼻梁,微突的鼻弓。
阿迟轻颤着眼睫,主动贴着她的唇,有些讨好的低轻问:“你还想要么?”
天还没黑透,微凉的光朦胧地洒在美人榻上,念姚从背后揽着阿迟的肩,扶着她侧躺下去:“嗯,换我。”
淡淡的光悄悄溜进室来,勾勒出她清减的身线,与黯淡模糊的光影界线,融合在一起。
微风吹动了窗外的竹叶,清浅的影投落下来,轻轻摇动。
散意迟如今才发现,若念姚不让着她,她真是一点好也讨不到。可她喜欢念姚让着她,念姚也喜欢让着她。
一转眼间,银月初上,皎光流泻下来,铺满了大地。
念姚背抵兽脊,怀中拥搂着散意迟,坐在小镇的最高处,闲看月色,有一搭没一搭地卷弄她的长发。
许是散意迟不是器灵却误饮了许多器灵之血的缘故,几日下来,每每到夜间,她总是痛苦难耐,企图凭借她的意志,忍受心魔的煎熬。
念姚深知,唯有善良而正直的人,才会难以忍受这份熬苦,若是那意志薄弱,或心思歹毒的人,早已受心魔驱使,成为行尸走肉,麻木不仁,哪还会感到痛呢?
也因此,她才愈发心疼,唯有夜夜拥护着阿迟,陪在阿迟身边,一同承担那份痛苦,才能使她心里好受些。
然而待日月交替时,她就该走了。
那日与鹿元安的一袭话,如暗野的火炬,将她一团乱麻的思路,理出头绪来。
内力最高深的器灵,得到了最强大的武功秘籍,与世间权势最盛的乱臣贼子,联合起来却依旧败北,那么后人纵然有心,也需掂一掂自己的分量,不敢轻举妄动。
鹿元安知她在南海仙翁处得到了《山河征》,甚至以为内中包罗万象,无所不能,那么她也可谎称,其中有一套适用于上阵杀敌的功法,只需将经籍中的武功简化,使表面看起来强悍无匹,实则缺乏后劲,最终在天下武林的面前溃败即可。
连日来,她与阿迟相依偎着,去看过许多的杨柳拂堤,夏花绚烂,她已知足了。
她生命中的美好,从与阿迟重逢的黎明之前起始,延续到这一个黎明,再度尘封。
乳白的浓雾笼罩在大街小巷,散意迟看见念姚的背影,再度出现在窗前,将飘飘御风而去。
她慵懒地斜倚在榻上,修长的指,一下一下叩击榻面,淡淡道:“为何要与我为敌?”
念姚并未转身,眺望着她脚下的街巷,初现的生机,一点点分开浓雾:“那么,你为何不愿止戈?”
散意迟站起身,负手而立,同样穿过那小小窗牖,看着天际乍现的金辉,“我是灵毫山掌教,正道之首。”
“我是器灵和老鹿王的后代。”念姚留下这一句话,翻身而去。
“今夜还来么?”散意迟奔行至窗边,扶着窗框,不愿落败大声向那翩然背影问,然而她嗓音里那一丝丝颤音,已将她的不舍,暴露无遗。
晨风携着薄雾,将念姚的一句话送至她耳畔,短暂而模糊,一忽儿就消散了,正如爱人的誓言。
晨光微熹,鹿王府靶场上,一条利箭倏地分开薄雾,稳稳射中靶心,鹿元安唇际掠过短暂笑意:“妹妹想作魔教教主,恐怕不能服众。”
“那么这个呢?”念姚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这是何物?”鹿元安警觉地出手去夺,险些被足下青草绊个狗啃泥,然而越是如此,越激起他的好奇。
“一套武功秘籍而已,《山河征》里倒还不缺。魔教与器灵的修炼本就出自一路,这里面的功夫,魔教中人也能修行。”念姚故弄玄虚:“我知道魔教一向为王兄办事,对你意义重大,自然不肯轻易交出。我愿与王兄比试一场。你可从魔教教众里挑一个底子最差的,交给我。十日后再令他与你安排的人比武。若输了,我自然没话说。若赢了,就由我率魔教与那中原武林比一场。”
鹿元安大手一挥,放下弓箭转身离去:“容我再想想。”
文三深深瞧了念姚一眼,随他离场,压低嗓音:“少主,您本只为借她的武功对敌,若将魔教大权交付出去,您在王府的权力就……”
鹿元安冷哼一声:“这个我自然知道。只要老东西一日不死,父王就得听他的,我就得听念姚的。”
文三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鹿元安摆了摆手:“再看吧,若我此时动手,太过明显。你先去挑个资质最差的,送到她那儿去,等度过眼前的难关,我再慢慢收拾他们。”
十日后,魔教杀生峰上,念姚调.教出的人果然力败群魔,鹿元安信守诺言,将大权交出:“日后妹妹就是魔教之主,恭喜了。”
念姚接过印玺,在手中把玩,十来斤重的黑铁在她掌中如拨弄几粒红豆。
她立于十二白玉阶前,底下黑压压一片,煞气腾腾,她却丝毫不受影响,睥睨群魔,淡淡一笑:“魔教,这个名字不好,要改。”
鹿元安眉心一跳,饶有兴趣道:“哦?改成什么?”
念姚腾身而起,于半空中呼出一掌,将石壁上原本刻着的“魔”字轰出一个椭圆坑,随后以指为剑,在平平的坑底刻下一个大字。
众人先闻轰然巨响,又听金铁交鸣之声,十分刺耳,有几个已觉眼冒金星,气血翻涌,幸好这声音及时停下,往石壁上望去,只见原本的“魔教”,已被念姚改为“灵教”。
她这一手功夫需极高深的内力,鹿元安虽不满她嚣张,但心底也暗暗敬佩,朗声笑道:“好,好一个灵教。妹妹乃是天地间最尊贵的器灵身份,正好合了这一灵字。”
底下有人不满:“新教主一上任好大的威风。咱们是邪魔外道,不叫魔教叫什么!难道以后还要去行善积德吗!”当场便有好几人附和,渐渐反声连成一片。
忽而听得飕飕风声,念姚的徒弟形如鬼魅,劲风挟势,在鸦羽似的人群里杀出一条血路,到了最初说话的那人面前,连珠箭似的几掌,将那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