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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自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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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手却已来不及,两人再度缠斗起来,从半空中滚落到地上,一连打了好几个滚。
正巧此时天空中降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溅起无数泥点,迫得两人不约而同分离,一跃而起。
暴雨倾盆,万物生灵皆笼在如烟水雾中,那雨帘狂躁地,肆无顾忌地,冲刷着,叫嚣着,将两人阻隔开来。
雨声震耳欲聋,雨点密密麻麻,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彼此的眼眸,明亮,炽烈,似熊熊烈火,发了疯似的,浇也浇不熄,激起腾腾烟雾。
两人久久瞪视着彼此,直到身上,心里,所有污秽尽数洗净。蓦然间,狠狠地分开雨帘,吻在一起。
初时激烈而缠绵,后来只是一味地宣泄,谁也不让着谁,肢体的接触从拥抚演变为禁锢,唇齿间弥漫血腥味。
终是念姚占了上风,大口地喘着气:“去哪?”
散意迟不答,转身向远处集镇奔跃而去,如天地间一缕轻烟。
念姚紧随其后。淋漓的雨水顺着发梢,脸颊,落在舌尖,寡淡无味,并不解渴。
每行数十步,她便要追上去,缠着散意迟索吻,紧紧搂着她,将她箍在怀里,肆意地掠夺,直至她苍白冰冷的脸颊,染上迷醉的胭脂色。
散意迟这才发现,念姚与她一般高了,力气也增长不少,抓握着她小臂的手掌磨出厚厚的茧,整个人好似一柄锋利的剑,对待她则无礼粗鲁,冷冷道:“放开。”
她一旦这样说了,念姚必然会松开,可没过多久,又黏上来,死缠烂打,一刻不休地缠着她,像莬丝草缠附住树藤。
再后来,她的心也在飒飒雨声里飘飘摇摇,渐渐被念姚勾的神魂颠倒,与念姚在幽寂的小巷里,无人的墙角,大树底下,纸灯笼后,而后肆无忌惮地在大街上,立在滂沱大雨中。
她感到念姚的手愈发不规矩起来,重重咬了下她放肆的舌尖,看见她因吃痛而水雾弥漫的眼委屈地瞪过来,略略解气,带着她从后院翻墙进入客店,在满脸怒容的店小二面前放下一锭银子。
往常的经验已全然行不通,若不是面前这张脸上摆着的柔弱五官确确实实是念姚的样子,她几乎怀疑这个只是她在山林里随便捡回来的野人,时时处处与她针尖对麦芒的较上了劲。
案几上的一干物品在较量时被尽数拂扫在地,纠纠缠缠上了架子床,枕衾亦团团滚落。
她到底先没了力气,纤细的腕被念姚蛮力捉住,抵在木雕花上,撞得生疼,随即被温凉的唇细细啄吻,含含混混:“阿迟……”
罢了,她早就该把自己交给念姚的。
喧哗的雨水落了大半夜,一滴滴击打在叶上,宛如珠落玉盘,越发的婉转悦耳,逐渐变得细微,室内灯影幢幢,雨丝绵绵不止。
人在昏倦时,细弱的光也变得刺目,散意迟乏的厉害,腰肢酸软,恹恹的懒得翻身,手也似沉得抬不起来,只好不耐地眯缝起眼,半斜着细瘦的脖子,避光。
念姚舍不得下床去熄灯,离开她半步,便侧起身替她遮光,俯身吻了吻她沁满湿汗的额角,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按着她的腰,从前她自己在散意迟摆弄下承经了许多回,自然知道捏哪里最适宜。
散意迟很是受用,虽然身上黏腻的难受,但她此时精神有些脆弱,迫切地求一处避风港,因此往念姚那儿挪了挪,沉沉睡去。
梦里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安心。
念姚却怎么也无法生出困意,支着肘,缱绻的眼神,描摹散意迟比回忆中更加清瘦的脸颊,心疼之余,也恨得牙痒痒。
有许多次,她看着那点点泪光,心中生出冲动,想将散意迟带给她的屈辱感变本加厉地还回去,可她又怕将散意迟折腾的狠了,会损害这人比天还高的自尊心。
“念姚……”
散意迟呢喃着向她的怀里贴来,缭乱青丝似蕴着一层薄雾,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孤灯微光下,细眉轻颤如瑟瑟秋叶,泪水缓缓地流淌出来,在念姚的掌心汇聚一片落寞的泪湖。
为什么,即便她百般迁就,阿迟还是要哭?
阿迟的泪直落进她心底,使她的心又酸又胀。她慌慌张张,竭力轻柔地将阿迟收拢在怀里,一下一下温柔地哄着。
阿迟渐渐不哭了,灰白指尖执着地攥着她的衣领,揪得皱皱巴巴,捏在掌心里。
或许阿迟一直朦胧地醒着,可阿迟心里好苦,又不愿在清醒时向她示弱,乞讨她的怜悯。
油灯燃尽了,天蒙蒙亮起来,屋子里仿佛笼着一层灰白的纱,透着些许凄清。
念姚想起她一夜未归,老鹿王万事不挂怀,阿琅定是急坏了,兴许要漫山遍野地去寻她。
她小心翼翼地将衣料从阿迟掌中抽离,蹑手蹑脚,欲从窗口翻出去。
“你去哪?”阿迟的声音已恢复了清冷,好似夜间那落寞无助的人与她无干:“你要回去找她?”
散意迟忆起夜里念姚的许多手段,时而疾风骤雨,时而又水波轻漾,如此老练,使她全无招架之力,根本就不是她教的,定然是与那个只知打滚卖痴的狼族少女事先演练过多回了。
念姚立时便知她误会了,但想起她的未婚夫,心里生气,定定地不出声,只道:“我还回来,就是回去告诉她一声。”
散意迟怒意更炽,只想着念姚夜里与她在一起,心中却时刻牵挂那个小狼崽子,恨不得一掌将念姚拍死,又哪里舍得,忍了又忍,冷然道:“你写张纸条,放到屋外即刻回来,就说,你要外出,一日。”
念姚存心赌气,还嘴:“半日。”
散意迟倚在床头,定定道:“两日。”见念姚气得瞪大双眼,僵直原地,显然十分抗拒。她便一锤定音:“三日。写。”
念姚还是头一次听说这般讨价还价的方法,偏偏她又被散意迟吃得死死的,写完了纸条,看着那写得极为丝滑的大大的“三”,仿佛正咧着嘴耻笑她,心里又气又憋屈,攥着纸条,头也不回蹿出窗。
散意迟在床上默了片刻,起身唤来店小二收拾屋子,打热水与她沐浴,又叫了饭食,等念姚回来一起用,然而一直到日上三竿,那层层叠叠的檐角仍没有念姚翩跹的影子。
她想着许是雨后山路难行,念姚来回需多费些功夫,又想天热饭食容易馊,便让人换了一份新的。
可她一直望眼欲穿地等,等到日暮西山,念姚仍没回来,她想,念姚不会回来了。
昨夜的抵死缠绵,仿佛是她神智涣散时,臆想出来的一场春梦。她好怕念姚没有活过来,可她更怕念姚活了,却不愿再伴她身边。
店小二敲了敲门,探出头来,打量屋内情景,小心赔笑:“客官,天都黑了,可要再……”
“滚!”
散意迟猛地起身,袍袖一拂,将饭食连同案几一同掀翻在地。
她狭长的眼中像染着两团赤红火焰,店小二吓得屁滚尿流,连声告罪跑了。
散意迟喘着粗气,眼中酸涩却哭不出来,眼前一片狼藉,她却不觉得痛快。
念姚回来时,已是月上柳梢,见到屋内木架子,桌椅尽数瘫倒在地,满地碎瓷,一只蚂蚁艰难地爬向米粒,叫散意迟一脚碾死了。
她惊愕又害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却见散意迟从隐暗一隅悄无声息地站起,苍白冷厉的面颊没有一丝表情,长发凌乱不堪,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冷冷扫了她一眼:“回来了,先沐浴。”
念姚从未见过她如此,那个和煦如春风,高高在上惠施人间的灵毫山掌教,在这一刻,在她眼前,崩塌:“你怎么了?”
她上前去拉住散意迟的素手,却被她一把甩开,掸了掸衣袖:“别靠近我!一股狼骚味。”
她怒上心头,却不好发作,转身进入屏风后,发现水已经凉了,脱下的衣物搭在屏风上,被散意迟拿去让人烧了:“我已经买了新的,一会儿换上。”
洗了一回,又换上热水,洗第二回,似要将她的皮都剥下来。
她更觉屈辱,想着自己已不是从前那个时时向她摇尾乞怜的人了,为何还要这样受她折辱,听得洒扫杂役退门而出,便赌气道:“你不是有柳曲违么,又何必在意我和谁在一起?”
本以为会引的散意迟暴跳如雷,没想到一点回应都没有,她有些纳闷,止住动作,水声一停,室内一片死寂,蓦地,一声脆响,像是刀片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腾身出水,扯了件袍子仓促系上,只见到散意迟软倒在塌上,青丝披散,如折翼的信天翁,堕入无垠的血海之中。
借着明亮刺目的烛光,她看到散意迟先前容身的那一隅已有零星血痕,不过都已干涸,瘦伶伶的左腕垂落下去,露出道道血痕。
“阿迟!”她飞快扑过去,跪在她身旁,心快要窜出嗓子眼,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正打算去请大夫,却被冰凉的手指勾住手腕。
“放心,我死不了。”散意迟皱了皱眉,唇角弯了弯,不像笑,更像痛苦的面具从那儿一点点龟裂,声音温淡:“扶我起来。”
念姚忙搂着她肩,散意迟却又在她怀中近乎抽搐地挣扎,削肩不住拧摆耸动,口中不住道:“放开我!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