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退婚 ...

  •   莫言非忠心耿耿,虽则散意迟为活命甘为丑奴的消息在江湖中不胫而走,他仍力排众议,将散意迟营造成为斩除妖孽,忍辱负重的形象,因而此时众人待她,倒仍然是忠心敬佩居多。

      黑石崖下怒浪如山,震耳欲聋,散意迟知道二人在崖上的对话,底下人听不到,便问:“你把念姚如何了?为何又要废我内力?”

      黑衣人明知死期将至,仍谈笑自若,哈哈大笑:“那个小姑娘血都流干了,当然是死了!至于你的内力嘛,你可知,你虽吸食那小姑娘的精血,功力增长,但那并非你体内的功力,而是那小姑娘的,与你的内力相互冲撞,险些经脉寸断而亡。我一片好心,将你的内力彻彻底底废除,救你一命。”

      散意迟自知道念姚身死,悲从中来,痛不欲生,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要不是那黑衣人抓着,她已要摔下崖去,她万念俱灰,闭上眼道:“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黑衣人兀自大笑,笑得散意迟忍不住张开眼看他,这一看,便触目惊心,原来他笑得帽兜滑落,露出半张烂粥似的面孔,风一吹,阵阵熏臭便涌入她鼻中。

      黑衣人笑够了,摇着头道:“不不不,我不仅不要杀你,还要救你。我要把我这一身邪功,尽数传给你,看看你这位浩气凛然,悲天悯人的正派宗师,能不能抵挡得住。”

      散意迟如何能忍受此等屈辱,当下欲咬舌自尽,那黑衣人却快她一步,将一团腥臭布料塞入她口中,随后挟着她到一块大石头后,强行将毕生内力如开闸的洪流,送入她体内。

      散意迟只觉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难受,但全身无力,数次想蕴起内力抵挡,耳中嗡响更重,眼前金星乱舞,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臭恶之气填满,化作千百只叫她踩死的蚂蚁,不断啮噬她的血管,一时疼痛,一时麻痒,一时痛痒交替,一齐发作。

      那黑衣人内力虽强,但传人功力还是头一次,嘴上说的好听,实际却不得其法。若常人遭到这般酷刑折磨,早忍不住血管爆裂而亡,而散意迟本已心如死灰,无欲无念,反倒硬生生忍住了。

      待她眼前恢复清明,只见先前狷狂不羁的黑衣人,此刻倒在大石头上,面红耳赤,似乎热的厉害,将衣物撕扯开来,裸露的肌肤溃烂,不断有蛆虫爬进去,钻出来。他大叫道:“快杀了我!快杀了我!”

      散意迟精力充沛,稍一举臂,已觉气血如潮,仿佛容纳千百条江河之水的大海,一时还无法完全掌控。

      她本想一掌杀了这黑衣人,但转念一想,此人怙恶不悛,索性留下他性命,延大夫为其医治却不完全治好,使他日日饱尝痛苦,方能解心头之恨。

      黑衣人做了一辈子恶人,看她眼神一闪而过的凛光,就知她所想,心中悚惧,使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拍大石,腾挪到悬崖边。

      散意迟虽有此念,却觉过分歹毒,正犹豫间,不留神那黑衣人已至悬崖边,一把嗓子好似黑鸦嘶鸣:“你当真以为,你所有的歹念,控制不住的怒火,都是喝了器灵之血的缘故吗?”

      散意迟心头一凛,只觉透骨寒凉,双手抓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肉:“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那黑衣人哈哈大笑,说不出的痛快,翻身,坠入迷蒙薄雾之中:“以后的每一个夜晚……”

      散意迟追至崖边,只见他砸在礁石上,脑浆四溅,一个滚滚浪尖打过来,他便消失,不见了。

      最后一丝光亮终于消失在地平线。

      樵夫连同两个弟子,三人合力,将又高又厚,绑着腐肉石块的冰棺噗通一声,送入水中。

      黑。

      浓重的,深沉的,漫无边际的黑,侵袭着她,囚禁着她。

      念姚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黑夜里,感到黑色缓慢地吸噬她卑弱的灵魂,冰封她残存的身躯。

      她记得老者说过,不要睁眼。

      于是她紧紧闭着眼,任由思绪纷乱,感到她深深陷入黑暗中,无力地,寂寞地,在海水中漂浮。

      终于,一线微光从黑夜升起,渐渐的,更多光明,稀释了黑暗。

      她知道,是黎明点亮了千万盏灯,引导迷途的人。

      她是否,也能得到光明的救赎?

      忍不住张开眼,她终于明白,为何老者让她不要睁眼。

      那不是光明,而是一种孤独的冰蓝色,悬挂在被封印的她的头顶,象征着看得到希望的绝望。

      她开始抽搐,像一条搁浅窒息的鱼,胸膛扑棱着,渴求一个温暖的怀抱,却只触及坚硬的冰。

      鱼群一拥而上,将她的希望撕扯得支离破碎,她筋疲力尽,闭上眼,沉入黑暗的怀抱。

      笃笃笃。

      莫言非推开门,看见幽暗逼仄的室内,散意迟背对烛火,坐在桌角,听得动静,瘦窄的肩动了动,转过身来,如垂死的人,挪动僵硬干瘦的身躯,她双目遍布血丝,想来一夜未眠。

      他心里一万个不忍,还是道:“属下已派人在附近海域搜寻,并未见到,席尊。”“尸身”二字,让他嚼碎了,吞入腹中。

      散意迟笑了笑,笑容极为艰涩:“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下去吧,有劳莫长老。”

      温润有礼,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掌教。莫言非安心不少:“还有一事,夏密自获救后,听闻是来救掌教,便一同来了,此刻人在船上,掌教可要见他?”

      “不见。”散意迟重又背过身去,挥了挥手,语气不耐至极。

      莫言非跨近一步,语重心长道:“掌教,容属下直言。席尊恐怕,凶多吉少,而夏密,毕竟是掌教未婚夫,掌教不如与夏密择日完婚,一来是了了父母遗愿,二来也可堵住悠悠之口,使江湖同道知道,您与席尊的关系并非小道传言那般,仍是我正道同仁的领袖。”

      散意迟胸中怒气翻涌,竟生生将桌子一角掰碎,她又慌又惊,忆起黑衣人所说,忙起身步出门去,看着海面上瑰丽明亮的朝霞,怒意这才平复。

      忽然听一人惊道:“那儿有一具尸体!”

      众人慌忙放小船派人打捞,只听得耳旁风声呼啸,掌教已腾身跃起,凌波而行,衣袂飘飘如海中仙,将尸体抱回甲板上。

      莫言非忙近旁道:“掌教别急,或许不是席尊。”

      散意迟已答不出话,她与念姚日夜相伴,对念姚身上一衣一饰都极为熟悉,尸体面颊浮肿辨不出本来面目,但她身上衣物与念姚一模一样,她颤抖着手,将夹袄单衣一件件剥开,还心存一线希望,想是那黑衣人作弄她,找一具女尸套上念姚衣服来糊弄。

      然而当她见到女尸右肩上无数条刀疤,她的心,也似那无数刀痕,寸寸裂开。

      万籁俱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甲板上都能听见,在这片死寂中,夏密分开人群走了出来,不明所以,见到散意迟,喜道:“意迟,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退婚。”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凄恨的两个字。

      “什么?”夏密疑心是自己听岔了,明明上一次见面时,未婚妻面带温婉笑意,虽略显骄矜,但也对他的话十分顺从:“你莫要与我玩笑,念姚那妖女将我囚了这么久,我可一直等你来……”

      “退婚!”散意迟猛地立起身,双眸猩红,脸上醒目的恨意,骇得夏密一屁股跌坐地上。

      “掌教不可!”莫言非忙挡在夏密身前,恭手道:“掌教忘了属下方才说过的话吗?”

      散意迟一拂袍袖,负手身后,衣袖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绚烂红霞将她一袭白衣映成染血战袍:“待我荡平魔教邪祟,世人自会信我。”

      清孤,狂傲,却无人敢说她志大才疏,目空一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