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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煮药 ...

  •   一线天光,自远山后亮起,廊上灯笼,不知何时已熄灭。

      屋内,寒光黯淡,映出念姚如刀锋凌厉的下颌,眸底一团阴霾,暗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在二人期盼的目光中,念姚身形凝滞片刻,缓缓道:“此事以后再议,姐姐快醒了,我先回去。”

      此时回去,万一惊醒姐姐,反倒容易令她起疑,念姚思量之后,去厨房做了一碗素面,端入屋中,却见姐姐已然起身,坐在床角阴影里,任由沉默与萧索,缠绕在她周身。

      她心中拢着一团疑云,不动声色地走近,笑道:“姐姐,你醒啦?”

      幸好姐姐一见到她,神色立即明朗,就像很早很早之前,她们俩下山历练时,温柔笑容中透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活泼灵动,令她好生喜欢:“嗯,你做得素面?好香。”

      念姚咬了咬唇,唇际的笑含携一抹娇羞,将竹筷递到她手中:“姐姐喜欢就好。”

      热气翻滚的汤面旁,还有一小碗浓黑汤药,杂着一丝腥味。

      散意迟警觉:“这是什么?”

      念姚知姐姐是想起那一碗残华散,心痛得几乎窒息,不知道姐姐何时才能重新信任她,让她弥补自己的罪孽:“姐姐放心,这是补气汤药,我在里面加了人参干草,还有好些好药材,所以味道有些杂,但我尝过了,没事的。姐姐都喝了吧,我,我煮了好久。”

      散意迟仍旧没有动作,拾起筷子,状似随意笑道:“这药太腥了,我喝不下,说不定要呕的。以后别煮了。”

      话音未落,念姚已嘴对嘴堵了上来,微凉的唇轻轻厮磨着,将苦涩微甘的药液一点点渡入她口中。

      散意迟惊讶地瞪大了眼,下意识挣了挣,却被念姚适中的力道钳着,动弹不得。她不由拧起眉心。

      这是念姚第一次不经她同意就来吻她。

      趁着她怔愣时,药液已尽数送入口中,她被迫咽了下去。

      汤药量少,不过两三口的分量,念姚松了口气,离开姐姐的唇,端起碗要含第二口,却被姐姐捏着下巴尖,两片略显凌厉的薄唇,狠狠压了上来。

      她有些吓到了,一颗心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随即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姐姐,在她唇舌间近乎肆虐地掠夺。

      姐姐似乎,有些变了,从何时开始,难道仅是因为这一口汤药么?

      药碗歪倒在桌上,药液尽数洒了出来,只剩浅浅一层。

      念姚的心颤颤地发疼,却顾不得许多,脸颊红晕还未散去,慌忙收拾桌面,气息不稳:“我再去煮一碗。”

      散意迟也被自己一瞬间无法抑制的怒意惊到了,见到念姚眼角残泪,白嫩下巴尖上明显的红痕,愧疚又心疼。

      念姚定是为了使她身体强健,及早恢复内力,才熬煮汤药。虽然都是无用功,但为了使念姚少些愧疚,纵让她日夜喝这苦药,又有何妨?

      “等等。”她牵过念姚冰凉的手:“你肩上的伤如何了?”

      无论如何,她还是怀抱着一线无谓希望,想亲眼看一看那狼头纹身。

      念姚却慌慌张张抽出手,下意识遮了遮肩:“好多了,姐姐快吃面吧,糊了就不好了。”转身匆匆离去。

      自这一日起,念姚在南行途中,日日早起,不辞辛劳,为她熬煮汤药。

      若住客店,便比庖厨起得更早,若投宿乡野人家,也一定借了厨伙,打着哈欠,满面倦容,浑不在意地拭一拭细汗。

      旁人见了都赞她们姊妹情深,却不知,她二人之间,比姐妹更亲密,却比恋人疏远。

      许是与她相伴出游的缘故,念姚情绪高涨,竟有闲情雅致去买来胭脂水粉,但并不浓艳,仅是淡妆,唇间一点绛红,腮颊一抹莹润,更增瑰资,像春日里含苞待放的桃花。

      或于策马奔腾时,香汗细细,回眸一笑,或在袅绕雾气后,含情脉脉,语笑嫣然。将她看得,心猿意马。

      每每想使这朵桃花在她手中绽放,念姚却一反常态,以身体乏累为由推辞,和衣而眠。

      独留她在斑驳灯影下,苦闷羞赧,仿佛一个情场失意,亲不得芳泽的登徒子。

      思及此处,又对念姚恨得牙痒痒,分明始作俑者是念姚,现在却将无辜的她,拖入情与欲的深渊,撒手不管。

      南海老叟虽以南海为号,她二人却疑心是虚招,因此在南行路上放缓速度,四处着意寻访。没有南海老叟的踪影,反而听到许多旁的消息。

      莫言非当上掌门后,领导有方,将新灵毫山派,守的如铁桶一般,声势逐渐扩大,再加上莫言非在江湖中素有威望。得到不少武林同道支持,浩浩汤汤,攻上灵毫山。更放出话来,昔日同门,只要来降,必然好酒好菜款待,绝无罅隙。

      而灵毫山中自少了散意迟,念姚又长久不在山中坐镇,渐渐人心涣散,门中徒众对柳曲违多有怨言,却迫于她淫威,不敢轻举妄动,背地里两方交战,则趁监守不备,一溜烟的逃到对方阵营里去。

      长此以往,再雄浑的势力,也要削减。待二人到了南边沿海小镇时,已听那茶馆说书先生,将柳曲违沉迷酒色,眼见大势已去,在闺房内与几个男宠束手就擒的场景,都活灵活现描绘出来。

      向来如说书这类,以博人眼球为本的行当,无论真假,只要听众喜欢,赏两个铜板,就能生意兴隆。

      “说得好听,我且问你,那灵毫山席尊,传闻也是天纵英才,法力无边,能一掌劈山,将那铜墙熔成铁水,怎么到了你这儿,连个屁也没捞着?”

      “这位先生,您可是越说越邪门啦!您说的那都是神魔志怪,要听这个啊,您上隔壁翠花楼去!那席尊哪有传说中那么英勇,不过是个娇滴滴的弱质女流,只知在背后播弄是非,挑唆人心。听闻早已被妖女柳曲违给杀啦!什么求仙问道,都是安定人心的幌子而已!”

      那樵夫打扮的粗野汉子不再出声,埋头将一盘烧鸡顷刻啃了精光,连骨头都没剩下几根,一甩臂膀,推门而出,口中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怜可叹呐!”

      其时已是寒冬腊月,这沿海小镇虽比北国的冰天雪地温暖许多,却也依旧阴寒刺骨,今日天上更洒下几粒雪子,这汉子却只套一件粗布麻衫,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一看便不是常人。

      散意迟心念一动,留下一锭碎银,携着念姚追出门:“先生去哪儿?”

      “翠花楼!”贸贸然有人询问,樵夫面上却不显惊诧,脚步不停,铜铃似的大眼在散念二人身上一扫而过,嘿笑道:“你们姐妹倒是奇怪。她面色红润却冻得瑟瑟发抖。你瘦竹竿似的,倒是不畏寒。”

      散意迟闻言一惊,她方才行得急,现在才觉出念姚的手冷得冰块一样,殷红唇脂叫她冻得咬下一小片,露出惨白的唇色。

      她心疼不已,忙将披风解下,裹在念姚身上,又将她环在臂弯,不住摩挲她后背,试图将体内源源不断的暖意渡给她,许久才温声问怀中人:“好些了吗?”

      念姚脸颊绯红,本就抹了胭脂的白颊,更增娇艳,飞了那木头似杵着的樵夫一眼,十分羞窘,乖巧地点头:“好多了。”小声道:“姐姐,还有人在。”

      散意迟这才松开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确实强健不少,平日里在马背上也挨得久了。反倒是念姚,精神越来越差。

      只是她此刻来不及细想,搂着念姚,同那樵夫一起进了翠花楼。

      翠花楼正在讲白猿传,三人寻了空座坐下,散意迟点了一壶热茶,将暖烘烘的茶杯放到念姚手中,才对樵夫笑道:“灵异志怪虽荒诞不羁,但世事无常,人心难测,神鬼之说反倒耐听许多。”

      樵夫笑了笑,满是厚茧的粗掌,捻了几粒瓜子来咳。

      堂下有人将沾了唾沫星子的瓜子壳砸到说书人脚底,骂道:“都听腻了,换点新鲜的!”

      说书人赔笑:“这便换个新鲜的,列位客官莫急,莫急!

      却说那浩渺无垠的南海之中,有一仙岛,飘忽莫测,行踪不定,四周更是怒浪喧天,寻常渔船难以靠近。更有恶鲨,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往来渔夫,嚼得稀碎!”

      满堂的人都屏息凝神,全神贯注,樵夫却已起身,悄然离去。

      “那一夜,老小儿正在家中,与我那老妻大战三百回合……”

      堂下有人啐了一口,笑骂:“别扯些虚的!污了老子耳朵!”

      说书人嘿嘿一笑:“人老了不中用,过过嘴瘾,列位客官包含一二,这便讲来。”

      语气一转,飘飘渺渺,神神秘秘:“忽然从天而降一张白花花的告示,上面统共八个大字,写得极好,那叫一个笔走龙蛇,石破云崩……”

      众人齐道:“什么大字!”

      “南海仙翁,广纳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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