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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情 ...

  •   直至日暮悠悠,万点红光洒在碧波江面,映着紫金色的壮丽彩霞,二人才骑着马悠悠回到山下客店。

      念姚凝望着半壁天空上倏浓倏淡的云霞,忆起方才湖中,姐姐虽几度情热,却始终克制,捺着她手,不让她触碰,心里总觉忐忑,很害怕姐姐待她的好,在这乱世时局中,只是镜花水月,抑或东流江水。

      明知姐姐心里对她无情,她却仍克制不住满腔爱慕,深陷其中。

      鹿元安文三已率人在店中等候,文三见她二人不过吵个架,却连衣物都换好了,心觉好笑,便调侃了几句。

      念姚将赤红马鞭往桌面重重一搁:“你不要胡说,我与姐姐不是你想的那般关系。”

      她已下定决心,要恢复姐姐清白的名声,并将姐姐一身盖世武功,尽数返还给她。

      这句话,散意迟已盼了许久,可真等到了,她却发现自己心中的期盼,都成了一种腐朽的毒,锈蚀着她原本充实的心。

      在这档口,鹿元安及时道:“二位,今后有什么打算?”

      念姚等着散意迟开口,心里只想,无论姐姐作出什么决断,她都听从,然姐姐亦是如此,狭长的眸中尽是包容宠溺,她心中一荡,开口道:“我与姐姐当再去寻找《山河征》。”

      只盼能与姐姐多厮守些时日,将俗世羁绊抛诸脑后,浑浑噩噩地过缠绵日子,也就好了。

      鹿元安问道:“去何处寻?”

      念姚道:“去寻南海老叟,我与周兴,拿到石盒后,盒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一张纸笺,本可拿给你们看看,可惜落在泥沟里污了。上面写着‘南海老叟,到此一游’,字字力透纸背,游云惊龙,想来那老者功力高深,绝不在我,之下。你们可曾听过南海老叟这号人物?”

      她本想说我与姐姐,又怕使姐姐伤怀,便只说了自己。

      一问之下,二人都说不曾听过。念姚便道:“那好吧,既然没有眉目,恐怕路途凶险。我与姐姐先去南海打听,二位,还是回平西去吧。山高水长,有缘再见。”

      平西恶徒匪类,姐姐定然不愿与之多相处,传出去更会有染姐姐的磊落声名。只是她自己亦是平西人,若哪一日瞒不住了,那可当真要毁了姐姐。

      然而,让她就此离开,她此生,也就再没有盼头了。

      念姚啊念姚,你既然深爱姐姐,不如一死,使姐姐摆脱束缚,成全姐姐。怎能为了贪恋姐姐的温暖,留在她身边害她,看来你对姐姐之心,实在不够赤诚。

      她这般想着,忍不住要流下泪来。生怕姐姐觉出异相,便起身向店外走去。

      “二位何必这般着急!”鹿元安起身拦过:“外面天都黑了,行路不便,小王知道二位是不愿与平西人有染,但相逢即是缘,不如就再住一夜,我让手下治办一桌酒席,顺便,也祭奠死去的故人。”

      “好罢。”念姚一想,姐姐心善仁厚,必然为死去的周兴,还有四个以命相护的暗卫伤怀,便转身回到桌边坐下,又去问散意迟:“姐姐,好吗?”

      散意迟看她傻傻的模样,黝黑的眸子尽是小心翼翼,无奈又爱怜,似有细密雨丝,漾起她心湖涟漪,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发丝:“好。”

      当夜,几人都喝的畅怀,说话间,亦添了三分朦胧醉意。

      鹿元安亲执酒壶,为念姚又续了一杯,酒气熏熏:“实不相瞒,经过这一场生死劫难,我已将两位视作生死之交。愿与两位敞开心扉。”

      散意迟在旁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拦,她喝得不多,倒还算清醒,冷眼见陆谈多番灌念姚的酒,不知他有何用意,却也不担心,想来念姚内力深厚,不是轻易能被灌醉的人物。

      鹿元安又道:“今日我在石室中,说我找《山河征》,是为了祖母,二位一定不信。但我说的,确实是真话。我的祖母,亦是器灵。她早年因异乡人的身份,在姚地受了不少苦,直到遇到我祖父,住进鹿王府。

      她虽是器灵,但从未害人,远非世人所说的什么大恶人。她如今重病在床,我只想寻到经籍,看看里面是否有延长寿命的法子。

      我知道,世人对器灵,多有误解。念姚妹妹,也不是什么恶人。而是个情真意切的好人。”

      念姚紧皱起眉,推开他覆上来的手,冷冷道:“我确实是大恶人,让你失望了。”言罢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横眉冷眼扫视二人,唯独对散意迟多了几分柔意:“姐姐,我累了,先去歇息。”

      她说完站着不动,直到散意迟点头答允,这才一个闪身到楼梯拐角,上楼去了。

      鹿元安不知哪句话刺痛她心,实在莫名其妙,向散意迟极为尴尬地笑了笑:“席尊脾气,果然古怪。”

      这一场闹剧,落在散意迟眼里,古怪非常。

      鹿元安不是什么洒脱豪放的江湖侠客,更何况侠客行走江湖亦小心谨慎,免得祸从口出。他向来行事内敛审慎,怎会没由来向认识数日的念姚诉衷肠?

      而念姚……喝了酒后,念姚柔白脸颊微微泛红,映着红烛,娇艳可爱,她的目光一直难从念姚身上移开,却恰好看到,念姚迷蒙的眉眼,在“姚地”二字时,有一瞬抽搐痛苦。

      记得她从前曾问过念姚,名字的由来。

      念姚神色虽不大愉快,却乖乖巧巧地告诉她,是因父亲姓姚,母亲思念父亲,故而有此名。如今想起,倒极古怪,若思念爱侣,一般都会取名中的一字,而不会取姓。

      可小小的念姚,不谙世事,哪懂得这些。能想到这样的借口来隐瞒,已很不错了。

      夜色深沉,月影朦胧,透过窗外梧桐树缝隙,洒在灰旧剪纸窗花上。

      散意迟阖目而眠,神思却清明,听见念姚在静夜中轻声唤她,没有回应。

      忽然眼前一黑,香气在鼻间流连,她感到念姚温热的鼻息,落在她唇上,越来越近,下意识屏住呼吸,旋即竭力平复,那鼻息稍稍挪远,接着,香软的唇瓣,如温泉水,落在她脸颊。

      她的心仿佛被小爪子挠了一下,欲就势醒来,又忍住了。

      念姚试探地唤了两声“姐姐”,起身离开。

      一路到了鹿元安房间,他与文三,一同等候在内。鹿元安见她,即便满面堆笑:“妹妹。”

      念姚在圆桌坐下,接过文三递给她的茶碗,却不抿一口,只是捏在手中把玩,嘴角衔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小王爷可不要随便认妹妹,我可没有你这个情哥哥。”

      鹿元安淡淡一笑:“妹妹说笑了,我叫你妹妹,是因你我乃是堂兄妹。”

      念姚心里咯噔一下,兀自挣扎,不露声色道:“小王爷认错了,我父母亲都是泸西人,虽与平西临近,到底不是一路的。”

      鹿元安耐性极佳,毫不留情:“你以为的父亲不是你生父,你的生母当年嫁给我大伯,后来我父亲与你父亲兄弟相争,我父亲取胜,大伯被赶出鹿王府。你母亲随大伯颠沛流离,辗转到了泸西。大伯伤重不治,你母亲改嫁了一个鳏夫。”

      念姚并不作答,抬头去看月影擦亮的门扉,夜风冲破了廊上的窗子,廊灯在风中摇晃,灯影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将她吞没,嚼碎。

      “这世间改嫁的女子多的是,你或许认错人了。”

      鹿元安胜券在握:“可你肩上的狼头纹身,绝对出不了错,唯有染了血,纹身才会显形。文三替你上药时,看得一清二楚。你出生时,祖母知道你是器灵,十分欣慰。

      由此可见,周老掌门想的不错,器灵的后代再出器灵,几率确实高些。

      瞧瞧我,一高兴就扯远了,话说回来,祖母当年亲自替你纹上我们世代崇拜的图腾,希望你能凭借你的天赋,完成鹿王府与器灵共同的复兴大计。虽然随着你年岁增长,那纹身有些变形,被刀疤扭曲,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坚信,你是我的妹妹。”

      他一锤定音:“你身上流着鹿家的血,你姓鹿,叫鹿念姚。”

      喀嚓一声脆响,念姚手中茶碗碎成一瓣瓣的。

      碎陶本应边缘锋利割手,她却不想让姐姐发现异样,即刻将对准掌心一侧以内力磨得圆钝,锋锐的一侧,抵着鹿元安颈间血管,稍一用力,那血管便突突直跳。

      念姚眼神狠戾似狼,声音沙哑,隐隐含着不甘的肆虐阴冷:“谁说我流着鹿家血,就得姓鹿?我姓散,不行吗?”

      文三在旁连连好生相劝,只觉少主性命若再受威胁,他头发都要愁白了:“你姓散,散意迟抚养你成人,她是当世英豪,受万人爱戴,你当然能姓散,是,是少主说错了。”

      念姚听他说了姐姐许多好话,也是实话,心中怒气削减不少,冷哼一声,反手将碎陶丢至一旁,当即将那土墙,砸出一个凹坑来,稳稳钉在里头,竟是锐端向外。

      文三吓得胆战心惊,若这一下砸在他身上,他便有十个脑袋,也保不住小命。顾不得惊魂未定的少主,柔声送念姚出门。

      却听身后鹿元安揉着脖颈,诱道:“鹿王府之事你可以不管,但器灵嗜血桀骜,称霸天下,以报昔年先人所受屈辱,已是刻在你们骨血里的天性,你如何能忍?中原器灵是一盘散沙,普天之下,唯有我鹿王府能有这个实力,襄助你的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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