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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湖中事 ...

  •   鹿元安胸中登时涌起一股冲动,与这女子把盏言欢,将自己称霸天下的宏图与她分享,然而他一扫而过石室内诸人,便三缄其口:“不过是为了却祖母一桩心愿。”

      话锋一转:“这些人皆是叛逆,若放了出去,恐怕有损姑娘声誉。不知姑娘意欲如何处置?”

      莫言非当机立断,忽率众人单膝跪地,向散意迟擎拳合掌,恭敬道:“掌教!”

      若是从前的散意迟,定会立即扶他起身,把手叙话,将前日恩仇一笔勾销。然而此刻,她连月来所受莫大屈辱,已不知不觉间影响她性情,并不让起身。

      削颊淡眉,似乎已对世间之事漠不关心:“我如今武功尽废,已当不得诸位的掌教。莫长老,德高望重,能当掌教。”

      莫言非心中一喜,随即便让惭愧之情冲淡了喜悦,却无法张口拒绝,垂首默然不语。

      散意迟望见倒地昏迷的念姚,心中隐痛,续道:“然而昔日掌教,沦为丑奴一事,传出去损伤我派声誉。各位长老都是忠心耿耿的侠客,想必不会多嘴抖搂出去。但这些新入门的弟子……”

      “杀。”鹿元安淡淡吐出一字,仿佛只是因一道不合口味的菜,解雇了一个厨子。

      魔教中人动作干净利落,只听飕飕刀风,连连惨叫,顷刻之间,石室内血流成河。

      散意迟皱了皱眉,她本想请鹿元安将众人监.禁,看到这人间炼狱的场景,于心不忍,却也没有露出多余情绪:“还有……”

      安妙白钟白玉母子。

      她想起昔日与大师兄的种种恩怨,故人已故,到底是怀念之情占了上风,又兼有一丝愧疚,大师兄的落魄惨死,与她亦脱不了干系。

      鹿元安阴恻恻道:“姑娘放心,这对母子交由我处置,定叫她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时外头满山群侠,终究不敌魔教人多势众,又占地理优势,溃不成军,逃的逃,死的死,俘的俘。

      鹿元安出去处理后事,石室中人也渐渐散去。

      散意迟寻了一块清净地,斜坐在念姚身旁,垂视着她憔悴的容颜,如芙蓉花落,泪水在灰扑扑的脸上擦出蜿蜒苍白的痕迹,楚楚可怜,心中滋味莫名。

      念姚伤口已简单处理过,伤口虽深,却不伤及骨髓,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她又一时气血翻涌心潮不宁,以致昏厥而久久不醒。

      她抬手欲抚一抚念姚的额角,却见她睫羽轻颤,显是将醒过来,便又缩回手去,收起那一抹温柔眸光,神情寒峻。

      念姚一睁眼,看到姐姐在身旁,泪水又止不住如雨落下,哭的叫人心碎,声音嘶哑:“姐姐,我,我对不起你……”

      念姚一哭,散意迟也忍不住心中酸楚,与她亲近如莫长老,也不过是外人,慨叹一番也就罢了,唯有念姚,将她的尊严荣辱看得远比自己重要,也正因为在念姚面前,她勉强平复的心绪,再度掀起波澜。淡道:“你既然知道对不起我,就把经籍交出来吧。”

      “什么……”念姚愣了愣,昏昏沉沉的她,有些记不得先前发生过的事。

      散意迟有些不耐,以为她又要博求自己怜悯,避开念姚凑近的手指尖:“我知道你把经籍看得比我……”她顿了顿,皱着眉:“看得比你性命还要紧,但现在没有旁人,你交给我,我拿去烧了,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姐姐的一个目光,一个动作,再度将她浸入凛冽寒冰里,四肢百骸阵阵刺痛。

      念姚猛然清醒过来。

      姐姐根本不相信她,更不相信她对姐姐的情谊!

      姐姐可以不信她,肆意践踏她本就如烂泥的人品,但姐姐不能质疑她的情。

      那是她生命里,唯一亘古不变,不掺杂质的坚冰。

      然而这一切,不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吗?

      她嗓子又酸又哑,想哭又想笑,却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下,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翻身,不顾姐姐的厉声呼喊,奔出石室。

      独留散意迟立在石室中,又惊又恼,巨大的背叛感充填她胸臆,一挥袍袖,将案上锦匣拂倒在地。

      石室内光线黯淡,血腥气浓郁,搅得她心烦意乱,正欲出去透气,却见文三领着一个腰背佝偻的男子走进来。

      她皱了皱眉:“何事?”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与往日温润,大相径庭

      文三自从得知念姚身份,知她对散意迟的深情,便不再纠缠,此时更有心撮合,嘿嘿笑了笑,令那贼眉鼠眼的男子说话:“这是周兴家的仆人,侥幸不死,就让他和你说吧。”

      仆人点头哈腰,将事情原委,他所见所闻,尽数道来:“我敢以性命担保,席尊大人绝没有私藏经籍,那石盒本来就是空的。”

      文三道:“你可知,这石室出口被封,并非是周兴所认为的乱石当道所致,而是让几块碎石堵塞门缝。外面乱石虽多,可这场悲剧的真正起因,不过几颗小石子。可怜可叹呐!”

      散意迟方知自己误会了念姚,想起她跑出去时伤心欲绝的模样,心中急痛,再不犹豫,拔足出门,见焦木紫电二马已被牵来等待,立刻翻身跨上紫电马,喝令焦木马带路。

      焦木马通人性,嗅觉亦十分出众,当即在山道上发蹄狂奔,寻着主人气息,带散意迟兜兜转转,来到一片阴郁茂林外,打了个响鼻,来回踏着步。

      散意迟知它已寻到念姚,却不知它为何驻足不前,心中疑虑,令两马自去吃草踏青,她则缓步踏过遍地荆棘,走入幽林深处。

      视线豁然开朗,眼前一汪碧绿池水,如天仙不慎掉下来的祖母绿扳指,水鸟咿呀,十分的心旷神怡。

      再走近些,却见到地上零零碎碎的衣物,连那,薄薄的遮蔽之物,也在袍带下,半掩半映。

      时有清凉水声,划过她耳畔,在她心弦荡漾开去,莫名的,散意迟脸颊微微发热。

      她与念姚,已有过许多次接触,也见过,甚至抚摸,念姚瑰丽的,软玉似的身子。然而,那都是在帷幔之下,幽暗室中。

      此刻她满脑子尽是“非礼勿视”云云,便要转身走开去,待念姚洗完澡,再向她道歉。

      “姐姐。”念姚的声音有些惊喜,又含着迟疑。轻轻弱弱的声音,却在她耳边炸开:“姐姐,你还生我气吗?我刚才不是有意气姐姐,只是觉得身上脏了,不能弄脏姐姐衣服。”

      散意迟知道这都是念姚想好的措辞,是预备与她认错和好所用,念姚这样小心翼翼,顾忌她的感受,令她心头一酸。

      她虽背过身子,却能听见那可怜兮兮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哗啦啦的水声起,念姚竟走上了岸,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此时,晴空朗朗,她听得水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夜雨时,窗棂下,她与念姚在雾气袅绕的浴桶中,那四溅的水花,在雨声滴答中,若隐若现。

      胸中涌起莫名的冲动,然而理智却告诉她不能如此行事,忙制止道:“我已听那仆人说了事情经过,是我错怪你了。”

      脚步声果然一顿,念姚心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姐姐上次向她认错,是何年何月。一向来不管是谁之过,最后都是她认错服软。

      原先她已预备好,若姐姐生她的气,她便如从前那般,让姐姐在她身上发泄一番,或许姐姐火气消了,就无事了。

      “姐姐。”她轻轻道,湿润指尖含着丝丝凉意,勾过姐姐的手,将毫无抵抗力的姐姐拉转身来:“你为什么不看我。”

      散意迟一转过身,余梢瞥见一抹白皙,白的耀目,便知念姚身上,未着寸缕,立即将两眼斜向上,去看旁的地方,那远山,近水,花儿树儿,希求以此降去心中热火,早日度过危难:“你快将衣服穿好。”

      幸好她生得高挑瘦长,将目光放得高高的,便看不见念姚绰约的风姿。

      念姚只觉姐姐今日行事古怪,从前红绡帐暖,任她如何施为,姐姐看她的目光,始终寡淡如水,唯有怒火,或是悲悯。然而现在,姐姐的削颊浮起淡淡红晕,眉眼间有她从未见过的犹豫挣扎。

      她心念一动,或许姐姐对她,日久生情?

      不,绝不可能,姐姐恪守礼教,昔日对她所说不会喜欢女子的话,掷地有声,更为了那个夏密,忍辱与她欢好,怎会对她生情?

      或许,同为女子,姐姐,只是习惯了,对她的身子有意罢。

      然而即便如此,她亦欢欣不已。只觉毕生所求,在此刻已实现大半,若姐姐真对她有情,不必情深似海,只要有涓涓细流,她便死而无憾。

      然而此刻,她满心所想,不过是……

      她埋下头去,再抬起头时,一双明眸已有两滴清泪,夺眶而出:“我好委屈,姐姐哄我。”

      散意迟立时慌了神,一低头,便望见她细眉微蹙,身子轻轻发颤,如风中细柳,心下好不怜惜,将她搂在怀里,抚摸她湿滑的乌发,轻声哄着她。

      忽而隔着衣料,感受到她温软的身子,光洁细腻,双目甫接,那墨玉似的眼中,满是深情爱意柔漾,湿漉漉的发尖,在她手臂流连,使她心里迷痒。

      待柔软的唇覆上来,轻易压折她最后一丝无谓的抵抗。

      她已把持不住自己,将之前所说“最后一次”抛在脑后,将那一声声忽高忽低,泪水盈盈的“姐姐”,揉碎在唇齿间,逐着灼灼绿波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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