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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遮掩 ...

  •   午后,众人赶路疲累,徐徐而行,马蹄踏碎遍地枯黄。

      念姚向来不是多愁善感之人,耳闻季杏与姐姐絮絮闲话,如胶似漆,但此情此景,她只觉与姐姐的情,便如落叶,再无转圜,神色间难掩寂寥。

      连着两日,她已在夜间,无人处,哭得眼中遍布血丝,现下却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蓦地里一方脏污帕子横到她眼前,她自然不愿接,却是邋遢书生文三引马走到她身旁:“没想到你对你哥哥情谊这么深,怪我,怪我。”

      不提还好,一提她便怒上心头,冷笑一声,右掌在袖中蓄力:“真是谢谢你了。”

      文三只觉,他平生第一次听到这样可怖的谢,连连讨饶,语重心长:“你可知,情伤,当用情来医治。”

      念姚抬眼去看,发觉他今日梳洗一新,泥浆似的胡须也刮过了,倒像个斯文儒雅的书生:“你么?”

      文三挺了挺胸膛:“你若不弃。”

      天光乍黯,云影浮动,昏鸦悲嘶间,念姚淡淡扫过远处黛山:“好。”

      屏山素有神龙戏珠之姿,山势连绵跌宕,屏山镇亦十分阔大,众人紧赶慢赶,在山脚下寻得一处客店。

      本以为魔教作祟,客店应当是门可罗雀,没想到内中却人声鼎沸。

      桌上坐的尽是杀气腾腾,吆五喝六的江湖中人,将掌柜的与店小二吓得缩在一边瑟瑟发抖,一问才知,原来各大门派看不惯魔教妖孽作威作福,先前几次去攻,都因势单力薄而损伤惨重,便议定一齐攻山。

      原本灵毫山应当收到邀请书函,但自念姚半年前对屏山派弃之不顾,又因宽仁磊落的散意迟殒身,兴妖作孽的柳曲违主位,武林中人已对灵毫山十分的不屑,避而远之,只秘密行事,因此念姚竟没有收到消息。

      几人寻了店内空的一隅坐下,听得堂中有人议论。

      一人道:“听说当日灵毫山浩劫,莫言非率几位长老侥幸获释下山逃出生天,寻到昔日灵毫山大弟子钟木金之子钟白玉,推举他为掌教,在一座无名峰上成立了新的灵毫山派,扬言要攻上旧日山门,扫清魔孽。”

      旁边有人问:“可是我听闻,灵毫山的规矩是竞技中的获胜者为掌教,那钟木金不是败在散意迟手下,被驱逐出山吗?怎么他的儿子倒当上掌教啦?名不正言不顺啊。”

      那人又道:“非也非也,我听说竞技当日,念姚那蛇蝎心肠的女子,先行给钟木金暗中下了软骨散,好使他与散意迟比武时落败,钟木金奋起反抗,却有口难言,最终被冤,废除武功。

      他自失意后终日借酒消愁,英年早逝。莫言非等人从他遗孀口中得知真相,心中有愧,因此让他儿子当了掌教。”

      另有人插嘴道:“我听说啊,那散意迟,性情软弱,又没有实力,难当大任。念姚选她做掌教,只为使众人信服,自己则在暗中操控。”

      前一人好奇:“那怎么好好的,突然要处死散意迟?”

      “恐怕是散意迟不甘只做傀儡,起了反心,联络她未婚夫,暗中起事好入主灵毫山。所以当日那念姚听到风声,急忙赶回灵毫山平乱镇压。”

      问话的人道:“这倒说得过去,否则念姚怎么行事如此异常。可怜蓬流岛一干人生死未卜,还有屏山派,都无辜受牵连。”

      “世事无常啊。来,喝酒喝酒!”

      话到此处便断了,陆谈听得还不尽兴,想多问几句,适逢店小二拿来酒菜,他一扫桌上众人,却只顾各做各的,兴致缺缺。

      因着文三的关系,他与迟念更亲近些,便问道:“你与你哥哥在江湖中行走,应当对这样大的事十分感兴趣才是,怎么仿佛提不起兴致?”

      念姚在杯中斟满酒,垂眸看着杯中倒影,她身旁的姐姐与季杏,紧紧坐在一起。

      她吸了吸鼻子,一饮而尽,辛辣苦涩的味道在口鼻弥漫。

      “那掌教,叫什么,散意迟的,与我何干。”

      待要再满饮第二杯,一只修长纤瘦的手,按住她的手腕:“不要再喝了,你这几日只顾喝酒,人都瘦了许多。”

      她迟钝地抬眼去看,姐姐疏朗的眉目微微蹙起,澄澈的眸底盛满关切,以及一丝熟悉的责备,使她冰冷的心都温暖起来,再度跳动。

      她张了张嘴,泪水又要盈满眼眶,却听季杏声音尖细:“是啊,小叔子不要再喝了,你看看,脸色都憔悴得不行。”

      念姚愣了愣,一甩手腕,挣开散意迟无力的手,那力道如针刺,散意迟指尖微痛麻痹,不敢置信瞪着念姚,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念姚心底闪过一丝愧疚,最终化为冷意浮在唇际:“我本就生得不讨喜,不要紧。”

      言罢仰头,莹黄酒液如小溪,顺着她瓷白细腻的脖颈,蜿蜒旖旎。

      她生得素净柔白,惹人怜惜,此刻酒意驱使,平添一种癫狂而张扬的美,媚而不妖,桌上几人眼睛都看直了。分桃之癖反倒激起旁的隐秘诱意。

      散意迟心中滋味,难以言表,再也忍不住,攥住念姚手腕起身。

      念姚下意识反抗,遭她冷冷瞪一眼,便不敢再挣扎,顺默随在她身后,像一只没有脊骨的泥娃娃。

      一路弯弯绕绕避开人眼,直到了马厩后头的隐暗一隅,散意迟如铁钳的手指才算松开,在那藕白的腕上落下点点樱红。

      念姚静静地收回手,垂下眸光,左手在散意迟看过来之前先一步覆住红痕。

      良久的静默后,散意迟轻叹一声:“方才席间,他们对我登上掌教一事造谣,我本以为你要动怒,与他们大打出手。”

      幼时起便是如此,旁人因散意迟实力配不上身份地位,在背后多有诽谤之语,念姚因姐姐教导宽以待人,自己受到凌辱时从不反抗,可若有半个字涉及姐姐,她便发疯一般,猩红着眼,与人拼命。

      那年散意迟因念姚险些杀死同门,恨她不听劝教,冥顽不灵,连自己都要保不住她,罚她在院中跪了一夜。

      后来才知,是那人屡次讥讽散意迟,更在打斗时骂的难听,一刻不休。念姚气得发疯,却苦于嘴笨,不知如何还击,只好将拳头如雨点砸上去,试图堵住他的嘴。

      时至今日,念姚早不是那个笨嘴拙腮,一根筋的傻孩子了。

      她神色淡漠,眸底幽深,心中虽痛,亦将口舌化为利剑,戳中散意迟痛处:“姐姐觉得我凶残,怕我煞性大发,害死他们吗?”

      “我并非此意。”

      散意迟有口难言,不知从何说起,她既怕念姚杀人而自己无力阻拦,又在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失落,觉得自己在念姚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念姚待她的情谊不再如从前深重,近日更与文三往来亲昵。

      此时提起,只是碍于颜面,想拐着圈子问一问,谁知却让念姚误会。

      “你伤心了?”她温声问道,抬手轻轻按住念姚肩头,发觉她的肩单薄不少,骨头横硌在掌心。

      念姚怔了怔,肩处的热源微淡,却足以激起她心中之火,叫嚣着渴求更多。她竭力控制住身躯的颤抖,摇了摇头:“我不敢。”

      散意迟还欲再问,外面忽然传来嘈杂人声并马蹄声。

      其中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极为耳熟:“夫人与少掌教且去歇息,马儿便交给我等。”

      她心中一惊,是莫言非莫长老!

      那妇人疲乏言谢的声音,与稚气未退却颐指气使的少年声音,想必就是大师兄的夫人儿子。

      想来莫长老他们虽另立新教,但日子也不好过,这等小事本可交给店中杂役,却因囊中羞涩给不出赏银,只好亲自动手。

      其余的事暂且不提,那数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实在让人心惊。

      脚步沉着而不笨重,可知内力深湛,细一数,有六七个人,正是逃下山的长老们。

      马厩窄小,双方见面必有一场恶斗。

      此刻她身无武功,念姚虽武功胜于他们,但也是分身乏术,若惊动店内诸人,挑起双方大战,她道明身份尚且可保自身无虞,然而念姚恐怕性命危矣!

      阴暗之中,她与念姚对视一眼,常年默契使她们瞬间懂得彼此心意,缄口不语,期求没被发觉,却已晚了一步。

      “谁在那里!”一声暴喝,众人旋即向她们走来。

      情急之下,散意迟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掌住念姚后脑勺,俯首吻住她惊愕抖动如碎玉的唇,将她抵在柱上,使阴影挡住二人面容。使旁人以为二人在此,不好搅扰。

      念姚先是怔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颗心怦怦乱跳,微弱抵抗后,便在铺天卷地的攻势下,彻底沉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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