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人复活和海客志 小可爱惠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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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霄试着去寻找那个来自远方的声音，但是四周突然一片岑寂。石壁中惊涛翻滚的声音不复存在，木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已经花了脸的木脑袋和他面面相觑，一时间他也觉得自己是个榆木脑袋。
他别过脸去，把木头脸撇在一边，闭上眼睛想要冷静一下，顺便复盘一下刚刚发生了啥。但是他一放空自己，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庄周戏谑的笑脸。尽管刚刚被那个木头庄周吓得不轻，后者甚至还死缠到了现在，但没有了那个比他矮一截的总是一脸微笑的灰毛在身边，总觉得有一点空落落的。麟霄苦笑了一下，他几乎从出生时就感受到了庄周的存在，但到现在都说不清自己和他的关系是什么。所有人都说他仿佛是南华真人再世，他从来不以为然，因为他对南华真人太熟悉了，他分明地感觉出来，他们有着最大的相同，但是又截然不同，这种感觉，仿佛是一个人的两种人格。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吗？麟霄摇了摇头，重新把眼睛睁开。庄周说，这个秘密中的有些东西只有麟霄可以感受到。看着周围的碎石堆，麟霄突然想到，莫非这就是只有他能感受到的事情？如果果真如此，那这阵违背常理的石浪难不成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中？还是说，石浪确实存在，庄周也确实因为感受不到而被压住，但最后借助一个木偶金蝉脱壳。
这就是神仙吗？想到这个比自己感觉迟钝的家伙或许现在正坐在高处边剥橘子边嘲讽他，麟霄便觉到一阵不公。或许庄周带着他只是想让他当个人型预警器？那这没走几步就扔，也太一次性了吧，后面的路还不知道有多长，庄周去哪里找第二个麟霄？
而且他也确实不是这种扔下同伴就跑的人。
麟霄又摇了摇头，又回想起刚刚的声音。他猛然发现，他之前一度认定那个声音是庄周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完全不是。
那是一个他之前并没有听见过的年轻男性的声音，但却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庄周时的感受一样，素未谋面的老熟人。
在灵涯洞洞口对面的石头峰上，一个一身褐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摘下了脸上的鸮形面具，他面部线条柔和，眼睛很清澈，唇色很淡。他把面具挂在腰间，从一堆石头的缝隙间挤进去，来到一个满是蜘蛛网的神龛和香炉前。香炉被人移动到了左边，露出了底下的一个八卦形的深洞，他正要往洞里跳，便听到头顶的石头上有脚步声。
“惠先生怎么钻到这种地方来了？”头顶突然传来人声。
男子仿佛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大步，然后马上冲到香炉边，拼命想将它挪回来，但香炉丝毫未动。
“天有路地无门，乾坤炉只能从上面开，也只能从底下关。”男子还在扒拉香炉，头顶上的人却跳了下来，走到他背后，“惠先生当真做好下去不上来的准备了？”
“没……还没！”男子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把手藏在身后转过身去，目光正和庄周对上。
“你怎么跑过来了？”
“这句话是我先问你的。”庄周往前迈了一步，抬眼看着惠施。
惠施努了努嘴，没说话。
庄周低下头，看到他腰间的鸮面具，笑了。
“还在用这个么，这么多年了也不怕坏。”说罢便伸手去够。
惠施往后推了一步，想要躲避他的手，但被香炉脚绊了一下，一下子失了平衡，向右侧的洞口倒去。庄周一下子冲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他拉了回来。
“什么……你干嘛？”惠施还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就是你差点真的下去。”庄周放开他，绕到洞口边，单膝蹲下向下看。
“对着这边说话他能听到？”庄周转头看着惠施问。
“你说那个小道士吗？可以，但他听不出是谁在说话。无妄井只会让人听到心里想着的人的声音，除非他的定力真的足以让他勘破幻境。”惠施走过来，拽住庄周右胳膊把他拉起来，“别在这边蹲着了，小心掉下去。”
庄周点点头，转身回到石缝入口处。
“你要继续回去找那个小道士？”惠施站在原地问道。
“惠先生费这么大劲帮我给他传话，我怎能辜负好意。”
惠施看着庄周翻回岩上，转眼便没了踪迹，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灵涯洞口。
麟霄现在还是懵的。
他刚刚发现那个声音的问题后，便闭上眼使劲回忆声音的主人。但当他打算休息一下睁开眼时，突然发现周围的碎石人偶都不见了，身边还是正常的石头甬道，对面还坐着一个庄周对着他笑。
“不要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庄周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麟霄也站起来，盯着面前这个淡淡地发着白光的灰毛，伸出手来，碰了碰他的胳膊。
“活的，不用确认了。”庄周一动没动，笑咪咪地说。
“刚刚……”麟霄张开嘴，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知道你问题很多。”庄周凑近过来，“不过我只允许你问一个。”
麟霄沉默了一会儿。
“刚刚那个声音，是谁在说话。”
这回轮到庄周沉默了。
他转过头去，顿了顿，又转回来。
“一个故人。”他说。
“我的吗？”
“说过只许问一个了。”庄周转头向前走了，“跟上。”
又继续向山体深处走了大概一刻钟，地下河的声音已经基本听不到了，通道里也越来越黑。这一路上庄周基本上没有出声，只是不停地走，麟霄也只能闷着头跟着眼前那团白光走。突然，面前出现了一道石脊，脚下的坡度有一个明显的抬升，麟霄跟着庄周翻过这个坡，发现脚下的地面变平了。
庄周转过头，示意麟霄别动，然后自己却走到了旁边去。现在麟霄周围一片漆黑，庄周像没电了一样不再发光。麟霄站在原地，直觉告诉他现在已经不在普通的通道中。突然，他的头顶正上方的石壁上亮起了一个深蓝色的点，接着点变成了一条线。蓝色的线条平滑地向两侧舒展开，很快，石壁上就形成了一块蓝盈盈的图画。线条还在不断向两侧蔓延，延伸到四周的石壁。刹那间，整个空间被蓝光笼罩，石壁上布满了深蓝线条勾勒出的画卷，麟霄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长条形石室的中间，而根据蓝色线条的边际判断，这个石室仿佛一条游鱼的形状。
庄周正站在鱼尾巴那边，背着手看着他。
“这是什么？”
“你看到了吗？”
麟霄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反问。
“深蓝色的发着光的一堆线条，好像是画。”
庄周笑了一下。
“这是海客图。诸夭之野北有龙鱼，状如鲤，有神圣乘此以行九野。神人过处海风大作，继而天降甘霖，民与百兽皆受其恩泽，故作图以记之。因神人乘鱼伴海风，概是由海而来，故名之海客图。”
麟霄转头看图，依稀见到一个乘着鱼的人影，但仔细看去，又仅是一堆海浪翻涌的乱线。他换了一块看，依旧是这个结果。庄周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再没给任何提示。
“我看不出什么来，好像只画了波浪。”
“这我帮不了你。”庄周挑了挑眉，“我只能看到黑黢黢的墙。”
麟霄眯起了眼睛，这些繁乱的线条让他有些烦躁，突然，他发现四周的蓝光变淡了。
“它要消失了，我也快看不到了。”
“海市蜃楼多久消失谁也说不清楚。记住你面前的那一幅。”
麟霄努力地盯着面前的图看。依旧是没有规律的漩涡线条，他努力记着他们的扭曲蜿蜒，目光随着线条流转，他的脑子里逐渐响起了海风的声音，这个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又带上了海浪的声音，他急忙转头，看到一直眯着眼的庄周突然睁大了眼睛，接着便朝他跑过来。他被海风和海浪的声音裹挟着，仿佛整个身体在无际的海洋上空飘摇。庄周抓住他的肩膀，他看到他张着嘴好像要说什么，但什么也听不见。
风声和浪声把他越裹越紧，刚刚暗淡的海客图突然一下又亮了起来，麟霄睁大双眼。
他看到了。
巨大的龙鱼在浪涛中跃起，龙鱼之上，立着一个裹着长袍的男子，他正高举着法螺呼号。雷电像利刃一样插入海水，海风在他的身边盘旋。奇怪的是，他凝视着天上，目光中似乎有一丝恐惧，麟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这幅蓝线绘就的图画中，他看到了一只火红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人复活和海客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