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真人手电和真人像 麟霄庄周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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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霄跟着庄周走进洞里。庄周身上微微发着白光，尽管像个电量不足的手电筒，但四周也不至于很暗。洞的下方就是地下河，水撞击着石壁，洞里满是闷雷般的回声。从山外看，地下河是水势不可能这样大。河从山南出来，是一条很平缓的溪流，旱季的时候甚至会干涸。麟霄走了没几步，便觉得被水声震得头晕目眩，抬起头来，见庄周仍在向前走着，便只好跟着。
“没想到水流竟这样大。”麟霄一张口，就发现水声几乎能盖住自己的声音。
“这不是一条小河。”庄周答道，他的声音竟然出人意料得清晰。
“可它出了山后是条小溪。”
“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可谓之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谓之大。”庄周回头看了麟霄一眼，却没有解释。
麟霄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所以，小溪在外面涵养万物却不主宰他们的生活，所以是小，而山中河汇集天下雨水却也不控制他们，于是是大？”
“只是天下雨水么？”庄周笑了一下，“水利万物，水便是万物么？”
麟霄没有接话，在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上他向来选择沉默。越往里走，河水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水流就在他们脚下，即将从地面喷涌出来。庄周仍旧若无其事地往前，麟霄却已有些支撑不住。洞里已经越来越潮湿，水汽把庄周的身形模糊成了一大团白光，麟霄只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他深吸一口气，想清醒一下，却被水汽呛得咳个不停。
忽然，麟霄发觉脚下剧烈地颠簸起来，身后也传来了巨大的潮水声，回过头，他惊异地发现岩层正在流动。石块像海浪一样涌起，拍在两边的石壁上，又像浪花一样碎开。麟霄本能地向前冲去，却发现庄周仍以正常的步频走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事。麟霄用手推他，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身后的潮声越来越响，碎石已经开始撞击他们的背部。麟霄冲到庄周前面，拽着他的胳膊往前冲，可没跑几步，就发现再也拽不动了。回过头，他撞见了庄周木然的脸，石浪已经追上了他们，碎石在地面上旋成漩涡，裹着庄周的腿将他往下拖。麟霄看着庄周的表情，突然觉得不对，他捏了下灰毛的胳膊，发现冰冷且坚硬，仔细看去，他的脸上逐渐绽出了细细的裂纹，仿若油彩剥落的痕迹。这时，一阵碎石涌起，麟霄本能地向后一跳，碎石朝他的脸扑来，他用手护着头，面朝石壁蹲下。石块铺天盖地地砸下，很快，他便听见了自己指骨不堪重负的声音，接着，便是手背被锐器猛击的痛感。在接受了近半分钟的石块砸击后，四周突然安静了。麟霄试探性地站起，发现右臂和背部已疼痛得难以支持。
回过头，刚才庄周所在的地方，现已是一堆乱石。
麟霄从道袍上扯下一块布，裹住了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走到碎石堆前。庄周是南华真人，自然不会这样死掉，当然，前提是刚才那个东西真的是他。麟霄蹲下来，忽然看见石块下有一个木棍状的物体，便伸手扯了出来。
一只手，庄周的。
更准确一些，是一尊南华真人像的。
麟霄本能地扔了那只“手”，突然有些恐慌。他抬起右手，发现手指还在渗血，便边念诵边在左袖上画了个定心的符。画完便觉得有些可笑——之前他是最看不上这些符箓的。潮声已经停了，石层已不再动。那个木质的南华真人被压在石块下，估计已成了一堆碎渣。麟霄忽然发现尽管没有发光的庄周，石洞里仍不暗。他往前看去，前面黑洞洞的一片，似乎看不到头。他又走回石堆前，发现碎石堆的前沿异常整齐，与石壁呈一条垂直的直线，仿佛是一把铡刀铡出来的。石堆后面就是来时的路。
想着往前不知道还有什么，那个木雕庄周又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麟霄决定回去。
他攀到石堆上，又犹豫了一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这或许是找到结局的唯一方法，但没有庄周带路，他往前走只有死路一条。他在石堆上坐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石洞里很安静，安静的让他时刻都保持着警觉。忽然，他听到一阵细微却熟悉的声响，便急忙站起。
未待站稳，四周又响起了隆隆的潮水声。麟霄忙手脚并用地打算退回平地上。突然，他感到左臂被死死拽住，那巨大的握力几乎将他的左臂捏碎。他心里一惊，忽然有一种恐怖的想法，回过头去。
果然，一只木手。
麟霄用力地往外扯自己的手臂，那只木手从石堆中探出，却纹丝不动。碎石已经扑过来，而木雕仿佛铁了心想拉麟霄陪葬，就是不松手。麟霄抓起身边的一块碎石，狠狠凿打木手，而木手只是越拽越紧。将臂脱出已是不可能，麟霄看了看身边，能砸断手臂的碎石块有的是，但情况还没有紧急到需要他断臂求生，便反手握住木头手腕，用力一提，打算把它扯出来。木手果然被他提起了一大截，可下面还有手臂连着。麟霄再往外一拽，木手旁边的石块忽然松动了。正庆幸之时，一阵石浪打来。麟霄急忙趴下，碎石打在他的背上，仿佛被人用铁钉钉入脊骨。突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撞到了他的头，他伸手摸去，吓得缩回手来，那个东西却径自滚下来，卡在他左边，他向左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油彩已被刮花的木质头颅，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了，对吧。”麟霄无奈苦笑。
“那要看道长定力如何了。”
麟霄惊惧地抬起头来，他从未想过如此支离破碎的木偶还能说话。然而仔细看去，面前头颅的口型并未变化，还是那种冷笑。
“刚才是你在说话？”麟霄问道，盯着木偶的嘴唇。
“不知道长问的是哪位。”声音答道。
木偶的嘴没动，麟霄松了口气，但马上又陷入了一种更大的恐慌。
声音从远处传来，有多远，说不清，仿若在天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真人手电和真人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