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道观日常和灵崖洞 子休和麟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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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在中庭扫着叶，心里想着扫完快回屋去添件夹袄，之前山下杜施主送的新棉袄还没试过，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他把枯叶聚作一堆，再用簸箕拢起，倒到有土的地方，心中不免嘀咕一番师爷的顽固：净吾道长一直要求徒弟们把扫起的落叶还于老根，因为这是自然的养料，人切切不可夺去。澄心的师父麟明对此大不以为然，但无奈于净吾道长的威严，只敢在背后发牢骚，倒是小师叔麟霄一直推崇这个制度，每次归于老根的落叶又被吹散时，他总是默默地再将它们聚回一处。
澄心将扫帚和簸箕都放回门房里，转身去拿刀剪。中庭那株桂树长得太肆无忌惮，再不修建恐怕会妨碍通行。他攀住最低的枝，把剪子凑上去，正欲下剪，右手突然被擒住。澄心吓得一哆嗦，脚一往后便踩了空，就在他往后倒下时，那只擒住他胳膊的手又拽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提溜起来放到地上。
“万物自有本性，何必修剪。”澄心回过头，看见一个面生的男子，个子不很高，脸上那一丝有些戏谑的微笑倒和他这种轻淡的语调很配。澄心向门房望去，看见澄晰师兄正靠在椅子上看《真灵位业图》，对这位访客全无知觉。男子一直没说话，只是弄着桂枝，澄心又转过头去看他，他的侧脸很清秀，尽管眉眼间带一丝超然之气，却是短发常服，不是修行之人的打扮，澄心正踌躇不知怎么办，来客却开口了：“净吾道长先前就说新近的徒弟讷于言语，看来的确是了。”说罢，便转过来摸了摸澄心的头，“才八九岁吧，这么小就出家。”澄心点点头，终于明白该说些什么了。
“施主这是要找？”
“让你师叔出来，我有话跟他讲。”
“施主怎么称呼？”
“没什么称呼，你让他出来便是。”
澄心绕到厢房去，心中有点发怵。麟霄静坐时最不喜别人打扰，尽管他也不会对来者发怒，但他冷冷地扫你一眼就足够让人胆颤半天了。
“师叔，”澄心站在帘外朝里喊，“外面有位施主找您。”
房里的人动了一下，道：“谁？”
“他不说，就让您出去。”澄心想了想，又加了个形容，“是一位长得很俊美的施主，比师叔矮一点。”
“你倒能看出人俊不俊美。”说此话时，麟霄已移至门外，“带我过去。”
庭中人已不摆弄桂树了，澄心发现他把低垂的枝条拗起来，让他们不至于挡了道，又不会妨碍生长。澄心正欲道谢，便听到麟霄说：“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那个人答道，一贯的闲散语调。
“只是来看我吗。”麟霄移步上前，那个人转过头来看他，脸上似笑非笑，“我可没什么好看的，怕是为了她罢。”
那个人把头转开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么好猜么。”
“自然。”麟霄道，“除了为了她，还有什么事能让你纡尊降贵请别人帮忙。”
“听说这山里又一个灵崖洞。”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麟霄，便转身出了门。
“师叔？”澄心拉了拉沉思中的麟霄，“那个施主是谁呀，这么玄玄乎乎的。”
麟霄看了他一眼，道：“去把大殿里南华真人像前的橘子撤了换成苹果，我记得真人他最讨厌吃苹果。”
“可是为什么要给真人吃他不喜欢的东西？”
“省经费。”
“好吧。”澄心想了想又道，“所以师叔可以告诉澄心刚才那位施主是谁了吗？”
“把我的拂尘拿来，我要出去一趟。”
麟霄拿了拂尘之后真的出去了，澄心到大殿里，真人似乎在对着他笑。澄心看了看那五个橘子，还是今早刚放上去的，新鲜的很。别的观里很少有把真人供在大殿里的，但据说道天观与真人有着不一般的渊源，便把他和三清供在一处。澄心刚进观时，在早课时常常偷偷瞄这些塑像，三清长得很像，都是严慈老者，但真人和他们很不一样，尽管须发灰白，真人看起来要年轻一些，眉宇间也多一些桀骜之气。净吾道长说过，真人天资非凡，年方十五就得了道，因此比他人都年轻些。澄心曾偷偷和澄晰讨论，认为麟霄和真人很像，没想到麟霄听到这些话后，连皱了三天眉头。
于是澄心断定，小师叔不大喜欢真人，又按照自己的感觉推测，估计是因为南华经太难背了。
但今天师叔竟然要给真人吃他讨厌的苹果！澄心不免有些可怜起真人来，毕竟南华经比道德经有意思的多（尽管难背），并且没有想到真人于水果上也有偏好，这可比那冷冰冰的三清让人觉得亲近不少。澄心在真人面前拜了拜，思索一番，拿走了四只橘子，把剩下的那只放在中间，四周围上四只苹果，再将另一只苹果压在那只橘子上，正欲走时，又怕真人找不到那只橘子，便对着香炉道：“真人真人，澄心给您藏了只，您偷偷吃掉，师叔出去了，他不会知道的！”
此时的麟霄正于草木间穿行着，灵崖洞人迹罕至，洞口很小，洞却很深，在尽头处还有一道瀑布横切下去，那是山里的地下河。就是因为瀑布切出的崖，灵崖洞才叫灵崖洞。
麟霄屈身进洞，突然有些明白了男子的用意：这分明就是让他张凌霄钻狗洞。洞中一片漆黑，麟霄用手扶着洞壁往前走，看见石柱背后的一团白光，再往前，便看见一位灰发男子，脸转过来，是刚才那位访客。
“真是有劳道长了。”男子笑了笑，也不作揖。
“你也不必客套，有事快说。”麟霄有点不耐烦。
“道长还是一样的倔脾气。”男子挑了挑眉，绕过石柱走上前来，“跟我来吧。”
麟霄跟着他一路往里，一直走到瀑布那里。男子在石崖边蹲下，一手扶着崖便跃了下去，麟霄一惊，上前附身见男子正立于正下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见他跟了过来，男子便挥手示意他也下来，麟霄犹豫了下，还是学着他的样子跳了下来，没想到还未落地男子便接住了他，他吓得推了灰毛一把，低声道：“干什么，我又摔不死！”
“死自然不会，”灰毛一脸认真地点点头，“不过右腿会残废的。”
麟霄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又推了他一把，说：“快走。”
男子伸手按了左侧石壁几下，便有铁链运动的声音传来，接着，原本完整的石壁中突然凹进一块，下方露出一个洞口，男子转过头来笑了一下，道：“又要跳了，这次我不接了，道长可别折了左腿。”麟霄懒得理他，只是再推了他一下，以示催促。
男子跃下洞中，麟霄调整好姿势跳下，结果一趔趄，落地后便向后仰去，他把右腿往后挪想站稳，没想到竟踩了个空，情急之下只得大喊：“庄周！快点给我滚出来！该你接的时候不接——”话音未落，左胳膊便被拽住，接着便是双脚着地，麟霄往前迈了步，没想到竟撞进了男子的怀里，正欲退后，便又被拉住：“不要命了？这后面是绝壁，我们站着的山崖只有三尺不到，不想死的话就往里站点。”
“你离我太近了。”麟霄愤愤道。
“近？我可努力贴着墙呢。”麟霄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庄周撇了撇嘴，“况且我很直的，靠得近又怎么了。”
“我管你是曲是直，带路！”尽管不是很听得懂，麟霄决定还是反驳一下。
“唔……”灰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勾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正强忍着笑。
“那么，往里走吧。”他抬抬下巴，指着洞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道观日常和灵崖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