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档案》墨墨Melody

8、镜中深渊（六） 乔万戈回头

　　乔万戈回头才看见站在讲板前面的程念。那个实习申请是他批的，所以他自然对程念的资料相对熟悉，程念提供的线索也都被证实且存在深挖必要，既然这位小学员希望能参与外勤实习，他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从课业成绩上来看，程念不仅理论知识扎实，逻辑推理能力也很优秀。除了体能不行，其他方面还是比较符合他对实习生的要求。并且，学校老师在介绍她的时候，对于她的勤奋刻苦、坚韧求实的品质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而这恰恰是乔万戈认为一位刑警所应具备的、最宝贵的素质。不怕苦不怕累，有耐心肯钻研，对于从浩茫烟海的证据与线索中寻找、提取有效结论的刑侦工作人员来说，比任何其他素质都更加重要。再有，就是这位学习年级第一、体能勉强及格的小姑娘是个孤儿，学费大半靠奖学金和学生贷，从她打工的时间表能看出来，她的大学生活似乎相当捉襟见肘，而警局正式实习工作是有相应补贴的，对她而言，这份工作就有了更加实际的意义。
　　只是这位学员似乎有点状况外？他有这么吓人么？
　　乔万戈冲她点点头，“程念？”
　　程念僵硬地维持着刚才伸臂侧指讲板的姿势，看上去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呆呆的一动不动。张梁大声嗽了嗽嗓子，她如梦初醒，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打了个机灵，笔直地挺起腰背脖颈，完全是下意识地并拢双脚，一手贴着裤缝，一手给乔万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乔队长！”
　　乔万戈军人出身，到了公安部门后，这里跟部队的很多行事规则和处事方式都截然不同，尤其是刑警队这一帮黑白两道都平蹚、天天和各种奇葩败类斗智斗勇的大老爷们，脱了制服混进社会底层那真是妥妥的无迹可寻，军队里的很多规矩他渐渐的也都不再想起。面对昂首挺胸冲他敬礼的程念，他先是微不可查地愣了愣，心中涌起对军旅生活淡淡的怀念，随后笑着回了个礼，“你好，程念同学。”到底是个还在校园里的警校生，没怎么接触过正式案件调查，程念的紧张和忐忑他完全可以理解。他问张梁，“回顾案情呢？”“是，”张梁几个的睡意已经没了，笑嘻嘻地说道，“这小程同学的脑子真是好使啊，跟打印机似的，一点不带错。”乔万戈没有跟着笑或称赞，指了指早饭，“吃吧，昨晚上哥儿几个辛苦了。”他转头问程念，“吃早饭了吗？”程念点点头，还是笔直地站在讲板前没挪步。乔万戈问，“介意继续说吗？”重案组没那么多讲究，每个人吃饭、睡觉作息时间都不一样，大家在一个会议室里干活，谁也不干扰谁，边开会边吃饭也是经常的事。程念迅速立正回答，“不介意！”乔万戈点点头，“那继续吧，你不用紧张，我们这会议室里规矩不多，只要活能干好，怎么都行。”程念刚才逐渐流畅起来的表达再次变得磕巴起来，她勉强从短路的脑子里找回刚才的话头，“根据手机记录、亲友访谈，这位失踪的沈艳霞与三位被害者并没有共同的朋友或社交场合，生活圈子及爱好习惯差异极大，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四个人相互认识。根据沈艳霞同事的叙述，其失踪前大约三个月前，开始陆续使用之前无法负担起的名牌化妆品及鞋包衣物，尽管其银行账户并未有异常往来，但这是未来侦查的突破口之一。”
　　“嗯，对这个案子接下来的方向，你有什么思路吗？”乔万戈没有评价她对案情的陈述，而是很随意地接着问道。
　　程念已经在脑海中练习过不知多少遍可能被问到的问题以及她的答案。她没有过多停顿，回答道，“我觉得，既然从社会关系网上无法查出这三个被害人的交集，那么更有可能是她们偶然曾在某一个地点出现、偶然目睹了某件事的发生或者偶然参与了某件事情，目前看来，她们唯一的重合点就是朝月区□□，而且极有可能与沈艳霞失踪事件存在关联，所以我个人认为，下一步应该做的事情如下：首先，排查□□8月份有关三位被害人及失踪者的监控录像，核实几个人同时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事件；第二，访谈受害人同去□□的对象，进一步了解当天被害人的路线以及是否存在异常；第三，访谈失踪者沈艳霞关系亲近的同事、朋友，核实其突然拥有奢侈品的原因。”
　　尽管程念已经把自己的思路整理得滚瓜烂熟，但她还是说得很没有底气，毕竟自己一个啥也不懂的学生，让她在这里对未来侦查方向发表意见，真的有点太抬举她了。她所学的一切都来自于理论知识以及案例研究，这个案子是她第一次参与实操，她不知道自己的意见是否有价值。
　　乔万戈始终认真地听着，一次也没有打断。虽然不露声色，但他的确被这小姑娘的分析稍稍惊艳了一下，没想到程念还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毕竟她只是个二年级警校学员，实操经验为零，比如说她刚才提到的监控录像排查，正是这两天张梁几个集中精力在做的事情。
　　“关于凶手呢，有什么看法？”他继续问道。
　　“从作案手法、现场痕迹以及抛尸情况来看，案发现场除了被害人，只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凶手大概率单独作案，准备较为周全，性格很谨慎，应当不属于暴力型人格，会开车，具备一定素质或者专业背景。三起案件不是为财，更有可能的动机是报复或者灭口，”程念在他的注视下，越说越顺溜，“但是三个人的社会关系排查结果显示，她们不可能有同一个竞争对手或得罪同一个人，因此案件的杀人动机存在偶发性，不是熟人作案，侦破难度也就更大。”
　　“上级下达的命令是要在半个月内破案，决不能再出现下一个受害者。”乔万戈沉声说，“你第一次参加实习碰上的就是这样一起复杂而且高难度的案子，我们不会因为你是实习生或你年龄小就给你任何优待，从现在开始，做好日夜奋战的准备，到抓到凶手那一刻前，给我绷紧精神，全力以赴。”
　　“是！”程念毫不犹豫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