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档案》墨墨Melody

7、镜中深渊（五） 早上七点钟

　　早上七点钟，程念背着她的旧书包来到了市局刑警队专属办公楼。她昨晚几乎一宿没睡，辗转反侧地想象着自己该怎么做自我介绍、怎么阐述观点、在访谈调研中该如何学习记录，迄今以来学习的理论知识以及案例分析该怎么应用在现实案件中。她至今都难以相信，自己作为警校生，对这个案子外勤实习的申请，居然被通过了。虽然警校每年都会开放不少实习项目，但能够参与这类重大案件，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她怯怯地走进办公楼大门，小心翼翼地问门口的值班人员，“请问，刑警一队811专案组办公室怎么走?”值班这位黑胖黑胖的，伸手说道，“证件，事由。”她赶紧把提前装在纸袋里的资料递上去，里头有她的身份证和经学校、刑警一队盖章确认的实习证明。黑胖兄仔细核对了她的信息和实习申请，疑惑地问，“你今年十六岁？国防刑侦系大二？”“嗯嗯，”程念用力点头，脑后的马尾被她大幅度动作带得高高跳起，显得年龄更小了，“我中学跳过级。。。”“嚯。。。学霸啊。”黑胖兄眯着眼睛看她，喃喃自语。要说刑警队什么人才都有，学霸还真属于珍稀物种。超珍稀那种，堪比恐龙。这年头，真正能学的家伙都去搞金融和计算机了，怎么可能会选择刑侦这种吃力不讨好、薪酬微薄又风险巨大的职业？说实话，眼前这个身形瘦小、脸色苍白的小豆芽儿，很难跟刑侦专业联系到一起。不过刑警干多了，也就不再纯以衣着外貌评判一个人，黑胖兄将资料递还给程念，冲她点点头，“三楼右拐，208会议室，去吧。”
　　清晨的刑警队大楼意外的热闹，一楼飘出粥和油条的香味，二楼不时地传来审讯过程中拍桌子或大吼的声音，三楼都是会议室，门口贴着不同的牌子，各类案件代号以及卷宗暂存处，看得程念眼花缭乱。她走到大门紧闭的811专案组办公室，她站在门口默默停了几秒，随即挺直身子，深吸口气：“报告！”她喊道。门里没人应答，她紧张地挪了挪站姿，鼓起勇气伸手敲了敲门，略微提高了声音再次喊道，“报告！”五秒钟后，门里响起模糊不清的男声，“稍等。”大约半分钟之后，门被里面人打开，熊应飞顶着黑眼圈以及四处乱翘的短发出现在程念面前，他的手还在胡乱扣着自己的衬衫，一副刚睡醒的呆滞表情：“啊，程念同学，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他闪身让开门口，“进来吧。”扑鼻一股呛人的烟味，尽管所有窗户都打开着通风，但显然烟雾制造速度远远大于换气能力，以至于整个办公室给人一种雾蒙蒙的错觉。办公室陈设很简单，里两张大办公桌，围着大约十几把椅子，一边墙上挂着白色幕布，另一边是个可移动白板，上面贴着案件人物关系图以及各类线索分类索引，桌上摆着电脑、远程监控设施、文件夹、图片、各类纸笔等，另外两位刑警也刚醒过来，这仨人过了一晚上□□监控，刚睡了三个小时左右，一个是张梁，另一个是年轻的队员王威。张良给程念做了介绍，伸出胳膊随便一划拉，刨出块干净的桌面，“坐吧，需要先给你介绍下基本案情不？”他随和地问到，一边下意识拿出一支烟，点着之后才醒过神来，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小姑娘，略尴尬地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程念赶紧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毕竟是自己进入到了人家重案组的办公室，没道理为了自己一个人限制其他人的喜好，更何况警校男生绝大多数也都抽烟，她知道公安部门的大部分一线人员都需要长期熬夜，抽烟是一种很好的提神方式，与其说是爱好不如说是被迫接受的生活方式，虽然并不健康，但累到极致的时候谁也顾不上这些了。程念回答张梁，“张。。。呃。。。张前辈。。。张老师？”话还没开始说，她自己先笨拙地卡住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称呼张梁以及其他的几位。“叫我梁哥就行，”张梁指着熊鹰飞和王威，“飞哥，威哥。”程念小声继续说道，“梁哥，”她从来没有跟别人称兄道弟过，因此对这种称呼颇为生疏，“我学习过这个案子的基础资料。”张梁点点头，他人虽和善，但专业工作中从不马虎，对待新人也是一丝不苟，要求颇高。他已经听说程念是个过目不忘的小天才，但依旧需要考证一下她的个人能力以及工作态度是否过关，指了指桌子一端的背板说道：“根据那上面的内容，给我们讲讲案子的基本情况？”程念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迅速站起来走到讲板前面，看着板面上那一张张熟悉的照片，她略显紧张地指着其中第一个被害人开始案情介绍：“811连环杀人案第一位受害人名叫赵成成，26岁，硕士学历，在金融街威尔逊国际咨询公司工作，死亡时间为8月11日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死亡原因系绳索绕颈窒息而亡。赵成成老家在山西，父母均为当地普通工人，其个人财产来源主要为个人工资，未发现可疑资金往来；第二位受害人名叫何若安，23岁，本科学历，在华都西城区社保局工作，死亡时间为8月23日晚上五点到七点之间，死亡原因同上。何若安父母均在华都本地，家境较为富裕，个人财产来源主要为父母收入，个人资金流水无疑点；第三位受害人名叫蔡佩，20岁，在读大学生，就读学校为华都工业科技大学，死亡时间为9月4日八点到十点之间，死亡原因系腹部锐器刺入导致的大出血，但其颈部亦有绳索勒痕。蔡佩老家在河南，父母均为当地普通职工，蔡佩本人没有收入来源，生活费均为父母打过来的，没有可疑收入。□□失踪员工名叫沈艳霞，在□□伊尔莎女装做销售员，高中学历，父母均为华都本地人，但并不住在一起，因此其失踪后三天父母才进行报案处理。她——”程念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这些人、这些事都已经深深刻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想、反复推敲，三位刑警也都边听边点头，难得能脱稿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毫不出错地捋一遍，而且思路清晰，重点明确。正在她行云流水般继续说到失踪的沈艳霞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一大摞早餐盒放在桌上。
　　程念的目光落在那人高大健硕的背影上，她脑海突然一片空白，十二年的时间似乎在那一眨眼的功夫，化为乌有。她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四岁的小丫头依旧安静坐在简易医疗棚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盼望着，等待着，祈祷着。
　　这一望，便望了整整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