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为我不成器的哥操心》山连君

9、一家子

　　干坏事被正主抓个正着是个什么体验？尴尬羞愧是常规情绪，心理素质差点的能当场被吓唬着签下‘丧权辱国’条约，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何钰跟妹妹相处时间虽短，却积累了丰富斗争经验，当下端正表情，说：“买的时候我们有过约定，每样只吃一点尝尝味道，余下来的跟家人分享有什么不对？还是你不肯跟我们分享？”
　　好家伙，上来就先发制人先把事情定性成阖家分享零食，避着妹妹偷吃是不存在的，睁眼说瞎话？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占据先机让小不点无话可说。
　　何小郁背着手站他们跟前努力吸气让小肚子憋回去，短短的三头身硬是营造出八尺大汉的气场。“哥哥，你在心虚，你想转移话题。我当然愿意跟家人分享好吃的，可我在场才算分享，我不在就不能算。哥哥怎么能不讲道理呢？你这样还怎么给我树立好榜样！”
　　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看今天谁带她出去玩了一天。何钰气笑了，摁住小不点凉凉地说：“差不多得了，何小郁你以为自己是搞教育宣传的？没事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哥哥我教你个乖，大人想跟小孩玩时才会遵守规则，不想玩时可以制定规则。”
　　他说到做到，说完果真将今天买的一大堆零食分门别类收好，给它们统一放在妹妹够不着的地方，需要放冰箱的交给徐阿姨监督，全方位无死角防止她偷吃乱吃。
　　何郁惊呆了，好几次试图用撒娇抱大腿等绝活获得赦免都失败了，郁闷地捧着脸蹲沙发上，像只新长出来的粉红蘑菇，只差脑门上来点雨丝。
　　何家夫妻两全程笑眯眯看两兄妹斗智斗勇，比看热门电视剧还起劲。李尹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老何，发现没？小郁跟她哥哥在一起活泼多了，小孩就该让大孩子带，比从前请再多家教靠谱。”
　　她难得能早早下班，回到家不急着洗漱休息，光是看女儿开心活泼的样子就觉浑身舒畅，比公司谈下个大项目还高兴。
　　何明泽笑地欣慰，“好久没看到臭小子这么有精神了，没谁会不喜欢我家闺女，从前两人处不来八成是接触少了。”
　　何郁身上的变化当父母的不可能没看出来，李尹忧虑小姑娘出了心理问题特地咨询过专家，得知她心理挺健康，比同龄人略早熟，总体上问题不大。
　　她还是爱吃甜食爱跟哥哥凑一起，仅是换了种形式，本质上还是那个甜甜的小闺女。
　　“小郁现在挺好的，之前我总担心她会……随时离开。哪怕闹腾些，至少鲜活。”几岁的小孩偶尔装大人会很有趣，总是装大人当妈的不免忧心孩子是不是有问题需要帮助。
　　晚上何郁乖乖洗完澡躺到床上，和主卧相连的小门被轻轻推开。李尹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来找她显然是有事商量，女儿早慧不喜欢被人随便拿主意，喜欢跟大人平等对话，以朋友的姿态聊天。
　　李尹找她是为了上学的事，“小郁想跟同龄人一起玩吗？家教老师可以教你文化知识，不能教会你和别人相处，也许你会愿意交几个朋友？”素着颜的她跟女儿说话温温柔柔，整个人的棱角都随之软化，眼中有期待有担忧。
　　身体原因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担心女儿跟同龄人处不来。别的小朋友喜欢玩的她不感兴趣还怎么玩到一块去？私心里她希望女儿可以再幼稚些，哪怕淘气弄得满身是泥。
　　“妈妈，我不介意陪他们玩游戏，可是，他们学的东西我已经学完啦。如果要上学，我可以跳级吗？”小姑娘眼神明亮，其中对知识的渴望一如以往。
　　李尹摸了摸她的卷发，“从感情上说妈妈会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并且从心底认为你不比十几岁的孩子差，即使有差距，以你的学习能力很快就能赶上……”
　　“后面有个‘但是’对吗？”
　　李尹笑容有些暗淡，她点点头，说：“但是你毕竟才三岁，头脑再强大身体很弱小。要知道在一个集体中太特殊的存在要么成为领头羊受人追捧，要么成为被排挤的存在。十来岁的孩子最容易相处也最难相处，大人不方便介入到孩子当中，你确定可以和他们相处得好？”
　　就像何郁从不承认自己是个天才，李尹与何明泽也是尽可能把她当成普通小孩来对待，他们彼此默契不提相关内容，只在行为上多留意。
　　何郁坦诚摇头，“我不确定，我只喜欢跟欣赏的人做朋友，别人是否接受我并不重要。”
　　果然，这才是李尹最忧心的地方。
　　小女儿有异于常人的聪明不是问题，真正的聪明人往往各方面都优秀，像何钰学习运动艺术乃至组织力都可称优秀，是大人最放心的类型。她女儿是聪明在表面，实际骄傲与自我藏心底又过于坦诚，这种性格容易伤人伤己，还不如大大咧咧万事不走心。
　　正当她拧眉思索之际，一个暖融融的小身体扑入她怀中，何小郁仰着脸笑嘻嘻冲她说：“妈妈别皱眉啦，我抱抱你，你不要不开心。每个小朋友都不一样，不是谁都会受人欢迎，他们还是会快快乐乐长大不是吗？”
　　李尹：“倒也是，是妈妈太爱操心了。那么，改天妈妈给你拿点关于学校的资料，让你选最喜欢的。不过你得答应妈妈，不要太着急跳级，多跟人相处看看，想学什么还请家教过来怎么样？”
　　何郁能说啥，哎，妈妈的操心总是永无止境的。
　　这头母女在敞开心扉聊天，那头何明泽也正拉着儿子追忆旧时光，顺带畅想下未来。仿佛随着儿子发型改变，一切该立时回到正轨，他儿子永远是那个优秀的‘别人家的孩子’。
　　毫无准备的，他被儿子一句话砸懵了。
　　“爸，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其实我还是不想继承公司，我想创业。”
　　何明泽：！
　　他一秒从懵逼转为恼怒，其中带着点被辜负的伤心，急起来可谓口不择言。
　　“难怪说会叫的狗不叫！你是不是不弄出点大动静就心里不舒服？我花大心力培养你等你毕业继承家业，你一毕业给我来个叛逆堕落一条龙，得亏我心脏不错才抗了下来。现在好不容易把你劝回家，你又来！”
　　可以说非常愤怒，非常委屈了。
　　换以前何钰早跟爸爸吵起来，这时不知怎地脑子一抽，下意识抬杠道：“我是狗，你是什么？”
　　空气即刻安静，静到可怕。
　　何钰：……完了，跟妹妹杠习惯了嘴巴控制不住。
　　看着爸爸气到脸涨红，他是内疚的。“爸，你不要多想，我没想再跟你对着来，只是……哎，你就当我年轻气盛，想独自闯荡看看吧。”
　　儿子服软他自是受用，气没全消，脾气一时拧不过来，倒也不好再跟儿子拍桌子，闷闷坐那喝茶，背影有点小落寞。
　　茶缸子是现任妻子特意送他的，特大号陶瓷缸又大又结实，放厨房能当饭碗用，搁外头能当敲人脑壳的凶、器。李尹本意是逗他，说他跟这大茶缸一样丑，他却很喜欢，认为其实在耐用，跟他本人一样外头不显，内秀着呢。
　　大茶缸太显眼，眼下气氛尴尬何钰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却瞥，心里止不住嘀咕，爸爸品味变得太大，只差泡点枸杞菊花端外头晒着太阳跟人吹牛了。
　　如此想来倒显得他这个当儿子的很过分，爸爸想早点撂挑子享受退休生活，他却要时不时折腾出点事拖长他的上班时间。
　　父子两的争执一时没个结果，最后各自回房休息。一个不信邪想着迟早搞定儿子，一个纠结该如何说服年纪越大越固执的爸。
　　到底年轻气盛，何钰回到房间心里存着事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半夜爬起来写查资料写方案，直折腾到天将明才拖着疲惫身躯睡下，次日理所当然起晚了。
　　何明泽自觉还在生气，让徐阿姨上去看过一次便不再多问，嘀咕两句“年轻人作息就是混乱，不像样，不如他妹妹早早就起床吃早饭。”
　　何小郁有张时间表，精确到分钟规定了一天的行程，昨天放假不算在内，今早自是要按照上面来。而且昨晚和妈妈聊地开心，她睡眠质量很不错。
　　李尹照常问候女儿身体感觉如何，催她喝补品。“小郁乖，这是妈妈特地托朋友找老中医开的，每天一顿保证强身健体。”
　　漆黑药碗散发这诡异的味道，感觉一口下去不是强身健体而是立地升仙。何郁皱了皱小鼻子，不是很愿意喝，试图跟妈妈讲道理。“妈妈，中医不是越老越好的，固定思维要不得。”
　　李尹笑地核善，“趁热喝，妈妈认为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哦。”
　　最终，何郁苦着脸捏紧鼻子干掉了汤药，满满都是妈妈的爱，那是怎样一种奇妙口感，辛辣中带点甜，甜中有酸……yue！因为被逼着喝了苦药，她早上少吃一个奶黄包，感觉一大早的好心情蒙上了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