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为我不成器的哥操心》山连君

7、扎刀小能手

　　两只肉肉的小手捧住何钰的大脸，“住脑，不过就是记忆好点，不等于智商有多高，更没有你的想那么夸张。”
　　“记忆好点？你怕是在逗我。另外，你如何知道我在想什么？”
　　何郁万分嫌弃，两手推开凑到眼前的脸，懒得回答他不走心的疑问。搞不懂他们为啥会觉得小孩分辨不出语气变化，别说语气，便是动作表情改变小孩都能精准捕捉到，部分敏感的小孩直觉很准，眼睛看不出问题也会下意识远离危险。
　　她不觉得记忆好是好事，记得当她两岁时曾经无意中完整复述了电视上的台词，那还是一个多月前播出的剧。当时爸爸纠结了好几天，最后抱着她好一通安慰，感觉随时能哭出来。
　　也许她确实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但那又如何，她有美满的家庭和无私爱她的爸爸妈妈，永远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
　　何钰因为抱小孩两手不得空，无法动手教训熊孩子，一时拿她没辙。暂且先记下吧，不信自己能发现的问题长期相处的李阿姨和爸爸能没察觉。
　　理发店中何钰拒绝了店员推荐的各类潮流发型，选择剪短染回原色。染头发时不忘叮嘱妹妹坐好别乱跑，外面不比家里，撒手没的下场是再也找不到家。
　　何郁敷衍地点头，小脑袋转啊转在观察环境，很快失去兴趣，从小熊背包中掏出平板看了起来。平板里头既有书也有动画，都是妈妈帮她找好的，为了让女儿多接触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李尹是操碎了心。
　　她依旧不怎么喜欢画面鲜艳内容浅显的影片，喜欢看动物喜欢各种奇幻冒险故事。自觉戴上耳机看平板的小姑娘晃动着小短腿，沉迷于瑰丽的世界中，笑起来露出小米牙，时不时拿手捂住嘴，小动作可爱极了。
　　长相可爱的幼崽到哪都是团宠，路过的店员忍不住上前逗弄，不多会儿何小郁跟前的透明小桌上零食堆颇具规模。她一边笑着道谢一边苦恼地将它们拨开些，头顶两团鬏鬏被人摸得更歪了，一晃一晃地仿若下一秒便会罢工彻底散掉。
　　哎，出来一趟不容易，他们真是太热情了！被当成洋娃娃捏的感觉不太好，然而哥哥姐姐身上散发的都是善意，好像不陪他们玩他们就会伤心难过……
　　张扬红发恢复成黑色，长到遮住半边脸的头发变得清爽服帖，梳上发胶分分钟化为职场精英。何钰看着镜中清爽利落的自己有些愣神，熟悉又陌生，眉眼间的相似一看就是何家人。他自嘲一笑，逃避有个屁用。
　　理发师唤他坐下来吹头发，跟他闲聊道：“你妹妹可真乖，坐那几小时不乱动，很少见到这么听话的小孩。”
　　说起妹妹他唇边泛起的冷锐消融，整个线条柔和下来，口中却不肯说句好话。“不是平板和零食她哪肯乖乖坐那，也是你们肯哄着她。”和很多家长一样，听人夸自家小孩心里乐开花，口中得谦虚两句，或是干脆说些小烦恼，不为指责更似炫耀。
　　年轻的理发师很实诚，“不是的，小孩很难坐得住，不是谁都能给点东西乖乖坐那不动的……”
　　就在这时门口来了几个客人，其中一人张口说了句什么，声音熟悉语气更熟。何钰立刻扭过头，果然。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不想见的两人在理发店猝不及防相遇。没有虚情假意的问候，也没有激烈的问责，何钰看着昔日好友的眼神是迟疑的，他显然不擅长粉饰太平，此刻最体面的做法莫过于互相装不认识。
　　严志缘不那么想，他觉得何钰撇过头装没看见他，是因回到豪门当回大少爷不屑于跟他这类底层垃圾接触，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曾有多要好。
　　心中升腾起火焰，不假思索冲何钰走过去，口中状似热情地招呼道：“哟，何大少年如今大变样，看到我们也不打个招呼，怎么？怕丢人？”
　　何钰拧起眉，对他的阴阳怪气感到不适，却还是解释说：“没有，你想多了，我们现在不适合多说。”
　　“啧，想不到啊。当初我讲你从黑三那群人中拖出来，陪你傻兮兮喝了一夜酒，你说要跟我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甚至连你睡我女朋友我都没跟你红脸。才多久，你摇身一变成了何大少，我就成了‘不适合多说’的人？你未免变得太快！”
　　何钰黑了脸，他不是个傻子，严志缘女朋友闹上门的事一出，他不完全清楚严志缘为什么联合旁人设计自己，不相信仅仅是为了要到更多钱，说到底还是不信严志缘会如此卑劣。
　　爸爸有句话说得没错，不必问缘由，白瞎功夫，难道这事一出你还能心安理得当他是朋友？看结果便晓得你那兄弟不是个好的，你也是个眼瘸的。
　　然而心底有个声音始终在不甘心地喧嚷，“严志缘，我以为你该知道原因。为什么呢？我自问对你不算亏心，你若实在周转不来……”
　　“少在这假好心！我最看不得你施舍帮助的态度，你以为会投胎有点臭钱就了不起？说什么追逐音乐梦想，不过是豪门大少来底层体验生活，看我们在底下挣扎生存像看个乐子，嘴上说着感情深，真遇上事找你有个屁用！”
　　严志缘整个像被戳爆，骤然爆发压抑许久的心里话一股脑输出。心中猛兽在咆哮，让他不由自主用最恶劣的语言去攻击对方，话语如刀，刀刀往何钰致命处扎。说到激烈处面颊充血，肢体紧绷，好像下一秒就会冲过去揍人。
　　他带来的几个朋友见状不妙连忙上前用身体把人拦住，都劝他冷静，有话好好说。
　　一片混乱中突兀传出清脆的童音，“这位叔叔真奇怪，明明自己做错事不去请人原谅反倒生起气来了。既然那么理直气壮，想必爸爸请律师告他也没什么问题。”
　　怒吼声戛然而止，室内跟被谁按了暂停键似的。何郁才不管蠢哥哥飞来的眼刀，自顾自说下去。
　　“唔，这好像就是‘升米恩，斗米仇’再好的朋友也没有无限制帮助下去的道理，换成经济条件差点的人，早就被叔叔掏空了吧？听说叔叔因为哥哥不肯借钱就联合女朋友设局来上门诈骗，这可不像好朋友能干出的事……”
　　话说到一半小嘴就被忍无可忍的何钰捂住。何钰头疼极了，成年人说话讲究说三分留七分，十分全丢出去算什么？当然最重要的是随着小丫头的话严志缘气到脸绿，眼看他几个朋友就要拉不住，不赶紧将拉满仇恨值的嘴捂住下一刻就该上演肢体冲突了。
　　为了护住妹妹，他不得不冷下脸冲严志缘撂下狠话。“事情到此为止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再折腾我们下一个见面地点就是公安局。”
　　说罢即刻拎起惹事能力一流的妹妹潇洒离去。
　　二十分钟后的大超市内，潇洒哥哥变成卑微跟班，跟在妹妹后头当推车工，小姑娘则悠哉悠哉坐推车上宛如帝王巡幸疆土。小胖手一指，身后忠诚的士兵便会为她取来心仪的商品，她煞有介事点点头。
　　“干得不错，继续努力，我忠诚的士兵。”
　　何钰捏起拳头，小姑娘跟背后长眼睛似的，说：“等我玩高兴了，就勉为其难不在爸爸面前告状。噫，瞧瞧你，怎么带的孩子！”她头上的两个包包早就不堪重负地散开，手笨的哥哥给她扎了个歪马尾，随着小姑娘动作一甩一甩依旧很萌。
　　何小郁大部分时候是个很好带的小朋友，什么都可以凑合不爱给大人添麻烦。可一旦惹到她就不是简简单单道歉就能完事儿，她会想方设法折腾人。要逛大超市要吃零食冷饮，被拒绝了不哭不闹换成想要玩角色扮演游戏，哪不对立刻对哥哥横加威胁并一顿指指点点。
　　何钰：自己闯的祸，自己爽快答应的惩罚还能赖咋滴？闷头伺候小祖宗就是。
　　他对妹妹生不起气，短暂相处的几天很难将她当成需要排斥的对象，她无辜且无害，在家再嫌弃再闹腾在外无条件护着哥哥，明明那么小一只，气冲冲怼人时气场两米八，像个英勇的战士。
　　小姑娘从不把自己当个需要保护的弱者，相反她总以为哥哥需要保护，谁来欺负她就急。也只知她哪来的奇奇怪怪想法，小孩子就该有个小孩子样……话虽如此，满溢的甜味压也压不住，这也是他心甘情愿对妹妹伏小做低的原因。
　　“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为什么哥哥一点都不像个富二代？你出门需要打车，去理发店没有vip专属发型师，连逛超市都是自己推车！好奇怪呀，跟电视里演的完全不一样。”
　　“你呀，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首先家里再有钱也都是爸爸他们挣来的，我们可以用但不能挥霍……等会儿，难道爸爸没教育过你要生活朴素，不许搞特殊摆架子？”
　　何小郁回以无辜眨眼，“怎么会？爸爸说我是他的小宝贝，要什么给什么，他赚钱就是为了给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