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为我不成器的哥操心》山连君

34、憨货儿子

　　李阿姨拖到三十多岁结婚，固然有热爱事业不热衷于谈感情的原因，家庭那扯的后腿不少。据他观察李阿姨并非传言中狠辣无情之辈，那么当年传出这类谣言的人不难猜测。
　　李家偌大家业总要交到一个孩子手中，他/她成为整个李家的领头羊，庇护家族并将家业发扬光大。老一辈态度模糊导致集团内部支持的继承人分两派，李阿姨那边属于新锐派，以年轻人居多。她兄长那边则以元老居多，双方力量不相上下，甚至一度前者压过后者。
　　毕竟，李阿姨的能力超出兄长太多，包括她现在展现出来的胸襟，想也知道当时在群众中获得的支持有多高。
　　后来便传出对李阿姨不利的流言，再然后是李家内部发生巨变，没人知道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李家老人将家产一分为二，儿女各一份，再然后便是李阿姨跟爸爸走到一块儿，结婚生孩子。
　　很多事得知个冰山一角，不去刻意打听很难拼凑出真相。当然那会儿何钰听到也不会上心，他忙着置身事外，逃避家庭，毫不夸张地说，那会他听到爸爸声音能原地表演个炸毛。
　　关联到他想护着的妹妹，某些事再不关注就太晚了。
　　“对不起，小郁，哥哥太粗心大意，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自责极了。
　　谁承想何小郁小大人似地拍拍他肩膀，无辜道：“哥哥你太爱脑补了，我没有受委屈，一般谁给我委屈受我当场就报复回去。我爱算得清楚些，一件件清掉感觉多舒服。”
　　何钰：得，又是白出感情的一次。
　　他两手握住妹妹的小肩膀，掌下单薄稚嫩，和本人性格全然相反的纤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毁掉。
　　“你在我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受到欺负是事实，我个当哥哥的失职也是事实。你就坐好等我走完愧疚和忏悔的流程，行不？”
　　何小郁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话唬地一愣一愣，迟缓片刻方点头。她脑门上的疑问快要化为实体，搞不明白哥哥接下来想干啥，眨巴着跟哥哥极相似的一双眼睛，问：“所以呢？”
　　何钰卡壳了，然后？
　　他缓缓直起身，若无其事道：“然后没有了。我妹妹真棒！哥哥像你这么大时跟个鹌鹑似的，没你一半厉害！不过，下回碰到这些不开心的事可不可以跟哥哥说说？”
　　何小郁：“可以是可以，但是……”
　　何钰急眼，咋还有个但是！却听妹妹慢腾腾接道：“面试时间貌似快到了，还有……一分钟，倒计时开始！”
　　他不想回忆起那天如何一路抱着妹妹开启生死时速，狂奔到面试室门口，愣是赶在最后两秒赶到。他那小没良心的妹妹还拍着他肩膀说：“哥哥真棒，跑地真快！啊，力气也够大。”
　　当时就是后悔，为什么要脑子一抽带着妹妹躲起来？像妹妹一样勇敢些不香么？
　　不得不说他家小公主就是有大将风范，其他小朋友走出来或是喜形于色蹦蹦跳跳，或是皱着张小脸快哭出来。他妹妹小脸辨不出喜怒，背着小手溜达出来的样子像极了小领导刚视察完。
　　那画面，啧啧，就差背后跟个狗腿子，最好捧杯枸杞菊花茶！哦，没错，狗腿子就是我。
　　何钰弯腰给妹妹递保温瓶，里面不是枸杞菊花茶，而是李阿姨指定小不点必须要喝完的奶。
　　“哎，我不渴，回头再喝吧。”何小郁摆摆手拒绝，开玩笑，刚威风八面走出来就要在门口喝奶，她不要面子的吗？
　　何钰淡定道：“早上你拒绝喝用了同样的借口。来，告诉哥哥，你想选择自己喝，还是哥哥喂你喝？”
　　何小郁登时威风不起来了，默默接过保温杯自己喝。她一点都不想挑战哥哥的喂奶姿势，天晓得以他的奇葩脑回路会干出什么蠢事？在相对丢脸和绝对丢脸中，两害相较取其轻选前者最明智。
　　小姑娘边抱着保温杯吸奶，边乖乖让哥哥牵着走，看着可乖可乖。
　　何钰这回机敏多了，眼见旁人视线变化，有上前搭话的苗头，赶紧将妹妹抱走。不行，即使被妹妹开导过，看到家长们围过来还是心里发怵！一定是人与人之间差点缘分，他就适合伪装成高冷范儿。
　　两人回到车上何钰忍不住问起面试了啥内容，何小郁瞟他一眼，旋即扭过身用屁股对他，瓮声瓮气说：“奶还没喝完，等会儿再说。”
　　不是，不带这么记仇的！
　　事实证明小不点能更记仇。
　　小姑娘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蹲下来，一副要跟他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架势。
　　何钰照办了，只听妹妹软糯着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哥哥你别急，过两天你就知道结果了。放心，肯定比我描述的准确！”
　　“你这不是耍我嘛！”
　　何小郁眨巴着眼睛，一记萌萌哒的歪头杀。“对呀，不会吧？你才知道？”
　　何钰：就想知道，收拾小不点一顿要付出什么！
　　答案是会被亲爹赶出家门，美其名曰“你老大不小，该独立了。”天大的冤枉，他是有某个危险的想法，这不还没来得及实施？难道……是何小郁告的状？不会吧！
　　不会，肯定不会。他对妹妹的性格再清楚不过，凡事喜欢讲证据，她自有一套审判标准，手握证据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常规路数。他想了想，最近确实没惹到妹妹，小姑娘对他态度一如既往。
　　那么，问题只能出在亲爹身上了。
　　“爸，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困难我们父子一起面对，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抗。我已经大了，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但见老父亲双手环胸，静静凝视倒霉孩子几秒。说：“你妹妹说你爱瞎脑补，还真没说错。你想太多，没有难关需要过，我好得很！”
　　“你就不一定了，手机不看足不出户，说啥靠网上联系。行，这理由我信了，年轻人在家办公一阵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现在都啥状态？成天大晚上不睡觉，不知道躲房间里干什么，白天睡到下午才醒。一天一顿饭保持饿不死的游魂状态，打量着我年纪大了，瞧不出里头有问题？”
　　“甭管你是创业失败还是恋情失败，又或者是两者一起失败，总之，你丧气蹲家里的样子我是看够了！你名下不止一套房子，大老爷们收拾收拾住进去没事儿。创业失败就给我重头再来，失恋更好办，机会我都给你创造好了。”
　　何钰：……！
　　“等一下，爸，不好意思，我既没创业失败也没失恋，真的，不骗你。晚上在办公，这不忙狠了顾不上健康作息，你说了我一定改！”
　　何明泽狐疑地看着儿子，“没失恋？”
　　何钰露出尴尬的笑，“那啥，学姐近期去外地拍戏，我什么也不能干，只能更努力工作。”
　　原以为解释完误会解开一切就都过去，不料大门依旧冲他无情关上。老父亲的声音在门后隐约传来，带着三分冷酷三分无情还有四分没得商量。
　　“更不行，放你在家污染温馨健康的氛围！工作没事就去追女朋友，探班陪着拍戏还用我教你？”
　　何钰：？？？
　　要说野，还是亲爹的路子野！行吧，既然您老人家如此迫切地想看到我成家，我不努力一把怎么对得起您的悉心教导！
　　何小郁撑着脑袋看完全程，带着点小遗憾叹气道：“爸爸，哥哥还没看到我的面试结果。”
　　何爸爸抱起女儿香一口，“没事，到时候爸爸会通知他的。”
　　何小郁艰难抵住大胡子的侵袭，又问：“爸爸很喜欢郁姐姐？看出来你很想撮合他们。”
　　何明泽脸一板，试图吓退啥都好奇的小姑娘。小姑娘压根当没看到，小手揪住他胡子，搓搓揉揉玩得开心。何爸爸没辙，知道女儿是不听到实话不肯罢休，勉为其难回答道：“想撮合不假，特别喜欢谈不上。我只是看不惯你哥现在的模样，想推他一把。”
　　他没说仔细，心底并不认为几岁的小姑娘能弄懂复杂的感情。比如他期待儿子成家，期待中的儿媳妇不长郁湘那样。觉得她的事业不稳妥，花花绿绿的世界接触多了人不一定有看起来那么鲜亮。此外人也太漂亮，漂亮到给人感觉不踏实。
　　何明泽承认自己有点被固有观念影响，可是他认识的长相特别出众在人群中很混得开的姑娘都没能维持住一段稳定的婚姻。男女方原因都有，谈不上谁对谁错。从概率上说，郁湘不像会好好过日子的人。
　　然而过日子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儿子喜欢，并且决定要跟她过，那便去追去求婚，日子总得过过看才知道合不合适。因此他在儿子恋情上极少插手，这回要不是被憨货儿子气到，不会想起来要把人踹出家门。
　　“太不干脆了，不像我。当年多少人说我跟你李阿姨不合适，结果我们恩爱多年没闹过。真是我运气好，刚好找到适合自己的？是妥协，平衡，以及努力经营出来的。谈恋爱不知道黏着女方，多久不见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等你娶到媳妇，我都进棺材躺好了！”
　　在闺女跟前三缄其口，晚上打电话给儿子一通口头教育，生怕憨货儿子体会不到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