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为我不成器的哥操心》山连君

27、猝不及防的重逢

　　一般人低烧贴片退热贴，来片退烧药，一觉睡醒八成就没事了。搁在何小郁身上，一切成了未知，可能对普通人管用的招数在她这也行，可能压根不管用，温度持续攀升，为人父母自是更忧心后一种情况。
　　何明泽圈住妻子肩膀，温声安慰道：“没事，别慌，囡囡身体健康了许多，想来没什么大问题。我马上打个电话给朋友问问情况，方便的话把他叫过来看看。”
　　他口中的朋友是认识十多年的谭立新，两人认识于微末，当年的小谭医生是刚毕业不确定能否留下的实习生，如今是市第三医院的副主任。又是过年又是大半夜把人闹醒固然不厚道，相比起老婆来说，耿直大老爷们必须选择老婆。把老婆担心地睡不着，他得多心疼！
　　老谭：……
　　老谭医者仁心，比某些人更看重友情，他是知道何家小闺女的身体状况。接了电话跟何明泽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时李尹测出女儿体温攀升至29°多，老谭一听，躺不住了。
　　“嗐，我过去一趟，你们还得做好准备，要是降不下来不如早早送医院。”
　　何明泽忙连声道谢，对老友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年友谊自有默契，老谭不跟他废话，套上外套提起药箱就赶了过来。
　　随着屋内动静变大，何小郁睁开眼睛，茫然看向他们，“唔，你们为什么都在房间？半夜聚会挑这儿，不合适吧？”
　　小姑娘因发烧而尤为水润的眼睛是湿漉漉的，嗓音也有些哑，听起来像咕哝也像撒娇。何钰摸着妹妹烧红的脸颊，他心中的焦虑不比爸爸他们少。
　　“你傻不傻，自己发烧了没感觉？”
　　谁知小混蛋小幅度摇摇头，脑袋动了动，似是被冷毛巾上的温度抚慰到，发出小小的喟叹。她缓缓道：“啊，我知道的，这感觉很熟悉，忽冷忽热不太舒服。脑子生锈一样，反应好慢。”
　　何钰真不知该心疼，还是该好笑。哪有人这么形容发烧？终究心疼占据主场，他就坐床边给妹妹敷额头。
　　老谭家离得不远，开车过来没用几分钟。他就在睡衣外头套了件厚外套，花白的头发支棱着，俨然一副顾不上打理的粗糙样儿。他上来先给小姑娘检查一番，手上忙活不断，口中不忘确认道：“在外头玩出了汗对吧？”
　　何明泽忙点头，“是是是，怪我们太大意，回家给她洗了个热水澡，喝了姜汤，不成想还是发烧了。”
　　“小姑娘体质比别人弱些，不过没事，她身体转好之后挺长时间没生病不见得是好事，能发出来也不错。你别急着上火，她应该是受凉导致的发烧，等会我给她喂点特效药看看效果。”
　　专家出手效果可谓立竿见影，不仅安抚了一家子的焦灼，带来的药也很管用，后半夜何小郁热度就降了下来，同时稳下来的还有其他人的小心脏。
　　一个电话将老友半夜拖起来直忙活到晨光熹微，何明泽后知后觉感到愧疚，揽着老谭肩膀好一通抒发感情。
　　却听老友嫌弃道：“行了行了，罗里吧嗦个没完。你以为我是你？一把年纪身体发虚！半夜起来忙一阵算什么，24小时连轴转不带怕的，换我年轻那会儿，能一口气工作48小时！”
　　“等会儿，你说谁身体虚？老谭，你这就没意思了，怎好带上人身攻击……”
　　烧热感散去，疲惫感接踵而至，何小郁仍然感觉不太舒服，身体很疲惫，偏偏睡不着。她扭头去看哥哥，他坐在老位置，台灯昏黄的灯光披在他身上，柔化了他的棱角，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还睡不着？要不起来喝点温开水？”看起来很假的关心之一，多喝热水。实际热水能补充身体失去的水分，能抚慰肠胃，使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换医生来嘱咐多半也是多喝热水。
　　何小郁：“不，我不喝，嘴巴里苦苦的，我想喝带点味道的水，蜂蜜水可以吗？”她不由软声撒娇，明知哥哥守了半夜很累，还是想提点小要求，好似哥哥照做的话心里会有许许多多的满足。
　　何钰照做了，温度刚好入口的蜂蜜水，何小郁捧着杯子喝地一本满足。
　　“哥哥，你真温柔。”
　　“你早点好起来，我能更温柔。”
　　何小郁咳嗽几声，放下杯子躺下，将被子盖到下巴处，两眼弯成月牙状。“我一定会的！我要睡啦，哥哥你也快去休息吧。唔，好像天亮了。”
　　何钰没坚持，最后帮妹妹顺了顺棉被，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一晚上有惊无险度过，后遗症是何小郁挂上标准感冒debuff，打喷嚏流鼻涕以及咳嗽。妈妈开始想方设法给她补充营养，尤其是维生素。为此李尹特地找丈夫商量，是否要聘用一个家庭医生。
　　“小郁以前有个头疼脑热都送去医院住着，久了她听到医院两字就排斥，现在生些小病犯不着折腾去医院，请个家庭医生定期给家里做做检查，预备着家里人生病不好么？”
　　类似的问题何明泽有思考过，他没多想便点头赞同。有需要就安排上，为了健康和方便，家庭医生有必要拥有。偶然麻烦一次老朋友还成，时不时来一次饶是他脸皮厚都得面皮烧得慌。
　　想想怪不好意思，今年给老谭家的年礼多添些。
　　原计划今年多带女儿走走亲戚，因为感冒这个小意外，只带她去了李家，何明泽老家过于遥远就没过去。倒是何钰过年接到外婆打来的电话，喊他去吃顿饭。
　　长辈相邀，不去一趟不合礼数。何钰跟爸爸提了一句仅作通知，他不认为爸爸还会去楚家吃饭。不想对方想了想，道：“多提点礼物，我跟你一道去。”
　　何钰：！
　　他看了眼李阿姨，她敏锐不捕捉到视线，转头冲他笑笑，说：“不用在意我，你俩去吧，楚家那边该是有点情况，特地叫你不全是因为你今天回家过的原因。”
　　什么情况？他委实疑惑，外婆说话没有异样，想来该不是坏事吧？
　　看李阿姨的样子是不愿多说，他转而问起亲爹，对方摸出根烟，不点，就这么叼着过过瘾。“打听了干嘛？明天你就知道了。”
　　何钰：本来没几分好奇，你们一个个三缄其口，尤其爸爸一副心里憋着事的模样，心里很难不痒痒好吧？
　　楚家在本市颇具名望，发家近百年，人丁兴旺，子孙从事各行各业的都有，是个标准的大家庭。不过何钰的外公家跟楚家本家仅沾了点微末血缘关系，算是中产阶级，他家从事教育专业的多，说起来是书香门第。
　　何钰的妈妈楚宁筱是楚家小女儿，她同样是名校毕业的学霸。然而在她家她显得很普通，毕竟她哥哥姐姐都是博士学历。
　　楚宁筱在家是最受宠的小女儿，嫁了人有丈夫宠着做全职家庭主妇，人生堪称一帆风顺，四十多岁了时光没在她姣好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
　　在外公家看到妈妈不意外，让何钰诧异的是妈妈旁边的男人，和她姿态亲密，两人说话间流露出似曾相识的甜。不必介绍，那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何钰一阵恍惚，恍惚看着爸爸神色如常跟人寒暄，跟前妻说起话来犹如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丁点不见尴尬。倒显得他浑身不自在，哪哪都僵硬。
　　记得爸爸妈妈离婚那天他如遭雷击，刚下考场狂奔去追妈妈，试图挽回，结果妈妈不肯回头。仿佛一夜之间天塌了，他不明白堪称模范夫妻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会突然离婚，爸爸不肯解释，妈妈没有解释急于离开。
　　他像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被他们一同抛下，当时受到的打击至今清晰如昨日。
　　想来他一直在下意识逃避，因此从未留意过妈妈的近况，却不知她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嫁了人。生活美满，脸上的笑容跟以往他看到的都不一样，恍惚间似乎触及到一层薄膜，只差轻轻一用力便可获知全部的真相。
　　记忆中的惨烈跟现实中的和谐美好相撞，他脑子转不过弯来，好在刻入骨子里的教养让他没能甩手走人。他状态整个游离在外，何明泽自然注意到了，寻个没人留意的空档小声问儿子，“你怎么了？不舒服？”
　　何钰语气飘忽道：“爸爸，你真得给我一个解释。”
　　何明泽清咳几声，意外带着点不好意思，“回去说。别拉长着脸，你妈妈看了你好几眼。唔，又看过来了。”
　　楚宁筱远远递去好几次眼神，那两父子都木楞楞没个回应，只得径直走过来，在两人对面沙发坐下。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一开口语气带着嗔怪，“老何，你还是老样子，儿子跟着你学了一股子呆气。”
　　对上何钰，她显得挺不自然，顺了顺头发，说：“儿子，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听说你在叛逆？”
　　何钰木着脸，艰难调出个笑，“年少冲动罢了，现在稳重多了。”
　　楚宁筱松了口气，抚了抚胸口，声音登时变得轻快，“哎呀，我就说，我儿子不可能拧不过来。还好还好，我当你是接受不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