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暗柳明》沫筱镜

6、第 6 章

　　贺府内，无过多繁华的装饰，甚至没有仆人，有些沉闷，平日里似乎不常居住一般。院内有一棵桃树和一棵柳树，婀娜多姿的绿柳与灼灼其华的桃花相映衬，简单的点缀了寂静的院子。贺府的内堂只有几盏微弱的蜡烛，看起来有些阴森。
　　烛影晃动下，柳芊芊才清晰的见到段紫音的真面目。肤白貌美，双目清澈，面若冰霜，孤傲美人的气质不由得散发出来，如同仙女下凡。
　　段紫音与贺翊轩走在前面，而二人窃窃私语道：
　　“你邀他俩来做什么？若是他们不怀好意怎么办？”
　　“明阳派弟子，又恰巧知道你母亲的事，而且这二人武功不强，不妨试探一番，或许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贺翊轩也是命运悲苦之人，十二岁流亡江湖，如今已是而立之年，混迹江湖二十余年，对各大门派的武功招式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明阳派的追踪术，方才看柳芊芊出招格挡，更加确定了她的身份。
　　走入内堂，只见一个少女领着一个小女孩。那少女衣着简朴，看样貌似乎比柳芊芊还要小一些，像是府中的侍女。那小女孩不过2岁左右的样子，只会咿咿呀呀的叫着，话还说不全，见到贺翊轩便朝他扑过去，嘴里还含含糊糊的叫着爹爹。
　　那少女见贺翊轩回来，赶忙过去：“首领，阿圆哭着喊着要见爹爹，我拗不过她，便带她来等您。”少女稍一侧头，便看到了身后的柳芊芊和慕璟，又问道：“这二位是谁？”她神情与刚才比起来，更加警惕一些，语气也有些严肃。柳芊芊心想：怎么这府里的人一个个都让人心生畏惧。
　　“这二位是我们贺府的客人，好好招待一下。雪莲，你先去给客人泡茶。”贺翊轩抱起阿圆，她炯炯有神的小圆眼看着柳芊芊和慕璟，露出些疑惑的表情，好像从未见过这两人。柳芊芊歪头冲她一笑，她便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朝着柳芊芊手舞足蹈，似乎想要与她亲近。
　　“想不到贺兄年纪轻轻，便有了这么可爱的女儿。”柳芊芊调侃道。
　　“如今也是三十岁的人了，还谈什么年轻。”段紫音说道。贺翊轩显然是听出她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有些不满，便公然讽刺他。贺翊轩没有跟她较劲，他比段紫音大了十岁，况且段紫音十岁起就在他身边，跟了他十年，这些年对她多有些娇惯。
　　贺翊轩要照看孩子便先行告辞，留下三人在内堂面面相觑。
　　慕璟知道柳芊芊说谎的本事再厉害，也不能在生死攸关之际还能表现得落落大方，头头是道。但从未听她提起过认识什么制香之人，因此慕璟心中充满疑虑，但他又如一个题外人一般，不知该如何开头，只能尴尬的说一些客套话，却好像自言自语一般，无人应答。
　　江南女子大多生得俊俏，初见段紫音时，即便她的大半张脸被遮住，却仍看见她眉眼的清秀，如今再见，又有不同的惊喜，肤若凝脂，无浓妆艳饰，脱俗淡雅。此刻的柳芊芊，目光直直地盯着段紫音，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又有几分流氓的表情，目光碰撞时，便装作若无其事。
　　“柳千姑娘，你如何得知那制香配方，你到底是谁？”段紫音打断了慕璟的那些客套话。
　　“姑娘？段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小爷我可是个纯爷们。”柳芊芊有些心虚，她平日里女扮男装，无人看穿，此时竟一下被段紫音看穿，不免有些惊讶，甚至怀疑自己的伪装之术。
　　“你以为我看不出吗，你的神态举止，甚至说话语气，都在刻意模仿你的这位师兄。瞧你这身躯，也不像寻常男子啊。”
　　那名叫雪莲的侍女端了茶进来，见屋内气氛不对，便对柳芊芊和慕璟产生了些许敌意，偷偷将袖间准备好的匕首拿出，藏在身后，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段紫音看穿了雪莲心中所想，吩咐她下去，并示意她此处收起敌意，不要偷听讲话。
　　段紫音喝了一口茶，又说道：“明阳派让你们来干嘛？你到底如何知道那制香配方！”她的语气霎时变得严厉，已然全无初见时那柔柔弱弱的音调，如同沉睡的猛虎觉醒一般。
　　“段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知我们是明阳派......”慕璟起身，手已握住腰间的佩剑，准备随时拔出。而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柳芊芊拦住。
　　“从前我母亲常用这配方调香，久而久之，我便学会了。我知道她是在一处名叫百花园的地方学到的，从前我父母常去，如今我与父母分别十年，十年未得音讯。本想此次来扬州，去那百花园看一看，找寻我父母的下落，可无奈我并不知道百花园在何处。此次有幸遇到段姑娘，想着你一定知道有关百花园的事。”柳芊芊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严肃，神情凝重，让慕璟都觉得这仿佛不是他认识的师妹。
　　“我不知道！”段紫音斩钉截铁的说道，让柳芊芊心凉了一截。
　　“打扰了，段姑娘，告辞......”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消失在段紫音的视线中。她轻闭上双眼，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回想从前的往事。每当夜幕降临，她手中的那把剑光凛冽的霜刃便沾上鲜血，一个个她不曾认识的人死于她的剑下。有人对她说，我即便做鬼，也要日日潜入你的梦中，让你永不安宁。但若这世界真的有鬼神，为何她在梦中，见不到她死去的父母。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敌人，只有伤害过你的人才是敌人。”一个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入段紫音耳中。她一睁眼，便看到贺翊轩踱步而来，手执折扇，轻轻摇着，宛若翩翩公子。
　　“你能一眼便看出她是个女子，却看不出她是善是恶，对吗？”贺翊轩接着说道。
　　段紫音低头思考了一会，她这十年，日复一日做着暗杀的工作，早已不知是非对错。她唯一信得过的人，真心对她好的人，除了她的主人贺翊轩，别无他人。
　　“你在黑暗的地方生长，可你本属于明亮的世界。阿音，我交给你一个任务，没有期限，没有特定的暗杀目标。”
　　“那是什么任务？”段紫音问道。
　　“找一条走出黑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