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暗柳明》沫筱镜

3、第 3 章

　　散会后，慕璟与往常一样，来到藏书阁。几缕微弱阳光透过纸窗，悄无声息的洒满了这寂静的藏书阁。慕璟坐在地上，伸出手掌，任阳光从指缝中流过，试图抓住那耀眼的光，享受这片刻的温暖。可惜太阳终归要落山，温暖的瞬间总是就如这流过指缝的阳光，看似近在咫尺却无法碰触。
　　而这十年，对他来说，又有多少温暖的瞬间。
　　慕璟的性格与柳芊芊截然不同，他不像柳芊芊那般肆无忌惮，不顾后果，他做事一向谨小慎微。他也没有柳芊芊那般没心没肺，心中的委屈总是独自吞下。
　　“丁卯年五月，因得知明阳派惊天秘密，于潇湘阁遭人暗杀”。这行字始终在慕璟脑海中挥之不去。几天前，他甚至亲自去了一趟潇湘阁调查此事，谁知刚走到正门，就遇到了楚煜，随后便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抓了回去，一口咬定他慕璟要去青楼消遣。
　　慕璟轻闭上双眼，沐浴着缕缕阳光，不断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始终不能确定师父所说的是否是气话。回想这十年的辛酸苦楚，却有些恍如隔世，内心深处的种种往事被逐步唤起。
　　慕璟是清武派掌门慕清风的小儿子，父母、兄长、姐姐、以及门派内的弟子，都对他宠爱有加。自他记事起，便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从孩童到少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却在一天天减少。十岁之前的他浑然不知，他的命运早在出生后就已被安排好。
　　十岁那年，来到了豫州的明阳派，拜楚怀奕为师。自此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师父的冷漠、责骂，门派内的流言蜚语、冷嘲热讽，如同一把匕首刺痛了他幼小的心灵。他不想再忍受片刻孤独，可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武功稀疏平常，想要挣脱这个巨大的囚笼，却什么也做不到。
　　几个月后，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来到了门派，这个小女孩，便是柳芊芊。慕璟第一次见到柳芊芊时，是小师姑陈晚带着她前去议事堂拜师的时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盯着桌上的糕点，焦躁而又期待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待冗长的拜师仪式结束后直奔糕点而去，如恶狼夺食般一口气全塞进自己嘴里，她注意到慕璟正看着她时，便用肉乎乎的小手，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慕璟，慕璟望着她，她那双眼睛里仿佛闪耀着星星。那时的慕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女孩，会是他在明阳派唯一的朋友。
　　“师兄，快醒醒！”
　　慕璟的思绪从过去转到现在，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小憩了一会，见柳芊芊此时便在他的身旁，迫不及待地将刚刚地梦诉说给她。
　　“师妹，我刚刚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刚来明阳派的时候。”
　　“是梦到我偷吃糕点的事，还是梦到我替你收拾那几个学了阴阳剑法的师兄。”柳芊芊淡然一笑，那一双清澈灵动的双眼，还保留着幼时的几分纯真，仿佛时隔多年，又看到了那个偷吃糕点的小女孩。
　　“大师兄刚刚叮嘱我，此去扬州路途遥远，况且横域神剑是否在扬州也无法确定，让我们务必保重，多带些盘缠。”柳芊芊的这几句话，让慕璟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即便身后有明阳派这根绳子拴着他，但他已有九分确定，他终于可以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了。
　　第二日，柳芊芊与慕璟一早便出发启程。初升的太阳还未完全浸透云彩，晨间的小风带着一丝凉意，夹杂着青草的香气迎面而来。明阳派的门前，伫立着二位背影孤单的弟子。一位身形修长，身负长剑，简单朴素的一袭白衣丝毫掩盖不住他的气质，不似习武之人那般粗鲁，颇有翩翩公子的风范。另一位身形矮小，步履轻盈，走路姿态、行为举止等与身旁这人极为相似，像是刻意模仿一般，如不细看，难以瞧出这人是个女子。
　　明阳派高大威严的青铜大门，衬得二人身形羸弱。
　　无人送别，无人理会，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唯有初升的朝阳，陪伴二人。
　　此处，是终点，亦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