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红尘》独空

9、初入平州 江山多娇，

　　茶盏往桌上一搁，南王略顿声，扫一眼众人。
　　整个厅堂内灯火通明，一干人等全都屏息，等待南王的发话。南王虽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可眼中的神采却一如一而立壮年，根本不带半点知天命的无奈。众人被他的眼神扫过，全都垂了眉，独坐于最前头的军师严海若，一脸的波澜不惊，还算清秀的脸上透出一丝沉稳。
　　“方才本王收到了云天的快马传书。”南王终于开口，“云天派了钦差和特使前来求和，看来皇帝是按耐不住了。你们都是自己人，说吧，有什么想法没有？”
　　“臣以为，皇帝是有意想收收王爷的气焰了。”一边一位老臣道。
　　“慕大人所言甚是啊。”南王点点头，“现在不比五年前，小皇帝大了，连太后也管不住他了。这几年在平定蛮夷方面也做得相当有王者风范。看来这天高皇帝远的好日子过不长久了。”
　　“爹，怕什么，他们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让他们好好瞧瞧我们的厉害！”坐于另一边的南王独子世临坐不住了，一拍大腿大声。
　　“临儿。”南王一沉声，这个儿子，武的不差，文的可是一窍不通，若是将来自己真的有了什么不测……
　　“小王爷莫急。此次云天来人，明说了是来求和，怎么也不会多带人马。这仗一时半刻是打不起来的。”慕锦天一捻胡须，小声安慰，眼角却有一抹盖不住的得意。
　　“哼，打不起来又怎样，说不定这次是来探虚实的，万一将我们这边的状况回报给皇帝，我们还有活路麽？怎么也得让他们有来无回！”世临不管不顾，径自道。
　　“小王爷果然想得周全。”一直不发话的严海若终于道，“但古来夙有‘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这硬的不行，软的还是可行的。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呢？”
　　“严军师真是说道本王心里去了。好个将计就计。”南王赞许地点头。这么多年来，也亏得有严海若这样的左膀右臂在他的身边出谋划策，不然自己也不会有现在的势力。但……
　　眉眼略沉，这一幕却被严海若尽收眼底，心下也是一冷。
　　“慕大人。”南王转而看向慕锦天，“再过三日云天的人就到了。你去准备一下，把他们从平州接上来，记住，出动几艘华舰就好，排场上的银子就不要省了。”
　　“臣领命。”
　　“爹，我也要去。”世临坐不住，道。
　　“这……”南王犹豫，这小子性子冲，万一有什么闪失……
　　“王爷，既然小王爷有心，让他下海见见世面也无妨。”严海若道。
　　“也罢，严军师这么说，你就去吧。”
　　“多谢严军师，多谢爹。”
　　“没事的话大家回去休息，军师啊，还劳烦你留一下。”

　　“四下无人之后，南王端起茶，喝了一口。
　　“海若啊，现在没人，本王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南王轻叹。
　　“臣知道王爷要讲什么。”严海若一顿，“王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但现在偏偏又是关键时刻，容不得有半点差池。看慕大人的态度该是按耐不住了，他的儿子又是后起之秀，比起小王爷那真是个莫大的威胁……”
　　“是啊，那混小子有勇无谋，本王晓得，成不了大气的。这些日子也多亏你管着他，不然本王真的是要力不从心了。”南王眼中有些许隐忍。
　　“王爷，你我之间虽然是交易，但是我严海若还是讲信用的人，当初答应过你的事情必定不会反悔。只是皇上的势力王爷你也瞧见了，就算现在拼出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王爷的江山也是要交到别人手上去的，为了小王爷，王爷还是……”
　　“你不要劝我了，江湖上有句老话，身不由己，官场上又何尝不是如此，想那云天的小皇帝如此赶尽杀绝地对待蛮夷，他的眼里还会容下我这一方大好山河麽？我若不做出反击，到时候大家吃的亏更多。”话至此，他的眼中却闪出一丝不甘心的王者霸气。
　　“我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将来的日子可以好过一点啊……”
　　严海若不作声，再多的理由在他而言都是多余，南王不过是为了说服他替他打下江山，颠覆王朝，可是他的气数早就一干二净，却依然不知后退地向前……
　　江山多娇，这句话，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好汉可以逃过？

　　迎喜楼。
　　“大家一路劳顿，再赶三天的路就到平州了。今天我做东，大家好吃好喝，莫要顾忌。”
　　清辰一挥手，一干人等全都十指大动，热闹的话语声不绝于耳。
　　“小姐，你也吃啊。”一边的杏儿在闻静碗里放了一块肺片道。
　　闻静不语，只是吃掉了碗里的东西，便不再动筷，若有所思。
　　“闻静妹妹，这大半个月的路你也吃了不少苦，快些吃点东西补补吧。”
　　一旁的江玉凤见状，夹了几筷子菜放入闻静碗里，眼中透出些担心。
　　清辰笑而不语，不一会儿，一小兵持着两封信上报：“报！收到云天书信两封，请钦差大人查阅。”
　　“下去吧。”清辰收了信挥手。
　　第一封，信封上娟秀的字体让他心中一热，清辰不动声色将信揣入怀中。第二封，字体苍劲有力中还透着霸气，清辰笑着将信递于闻静。
　　“闻姑娘的‘定心丸’来了。”清辰道。
　　闻静看了眼信上的字，慢慢将其收入袖中，眉间的担忧也少了几分。
　　“怎么，又是闻大人的信？”一边的程成道。
　　“可不是，每天一封，都是心疼宝贝女儿的罢。”清辰笑得更深，别有意味看一眼闻静。
　　“闻静妹妹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疼自己的爹爹。”玉凤也在一边笑。
　　“你们慢用，我去一下就来。”闻静离了坐，上楼去了。
　　“瞧瞧，看自家来的信都害羞呢！”清辰道。众人一笑，便又吃喝起来。

　　房内。
　　闻静坐于桌前，小心拆信，动作细致得没有半点马虎。
　　“落红亲启：一别大半月，还望一切安好。此次之行，朕心中多有悲苦，无奈二字亦有口难言，知你心中怨恨，吾亦不舍异常。近来云天事务繁重，若吾无法再提笔于你，汝也休要责怪。再过几日，汝将至于平州，平州凶险，还望汝好好保重。”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畔无人私语时。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吾不忘之，定不负之！”
　　末了，玄煜亲笔几个字上，闻静指间留下余温一片。
　　你不负我，可我，却真真负了你啊……

　　“好个感天动地的鸿雁传书，在下佩服。”一袭青衫晃入闻静的眼，闻静皱了眉放好信，将目光移向来人。
　　“柳公子进人家闺房都是如此随心所欲的麽？”闻静一扫柳浩然。
　　“请闻小姐饶恕在下的冒犯。”柳浩然一揖，自己找了位子坐下。
　　“柳公子一路尾随，是否在平州也要下单买卖？“闻静冷声。
　　“闻小姐着实抬举在下了。”柳浩然笑，“此次在下也是专程来探望旧友。”
　　“哦？柳公子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是小女子鼠目寸光了。”
　　“当然。”柳浩然抓紧了闻静的手，“在下也是担心闻姑娘的安危……”
　　“柳公子，你的好意小女子受用不起。”闻静看一眼柳浩然握住自己的手，也不动。
　　“闻小姐，人的计算深了的话，也不是一件好事吧。”柳浩然没有放手，头倒凑得更近了。
　　闻静伸出另一只手，轻点了柳浩然的穴道，自己缩了手脱身。
　　“闻小姐的指上功夫，可真叫在下大开眼界。”柳浩然倒也不恼自己无法动弹，笑。
　　“小女子那些雕虫小技，公子应该早就知根知底了，又何必假装呢？”
　　“在下不才，是闻姑娘多心了。”柳浩然道。眉头却略略向上翘了翘。
　　“恕小女子还要下楼应酬，就不奉陪了。”闻静起身出门。
　　“难道小姐不将在下的穴道解开麽？”
　　“半个时辰后，穴道自会解开。”闻静回头，“当然，若柳公子有心一试自解，小女子也欢迎。”
　　说罢，拂袖而去。
　　柳浩然笑得更深。这小妮子的指上功夫可是碧云特有的内家功夫，碧云人的套路向来精怪，怕是自解只会越陷越深……
　　好个闻静，文武皆不输给男子，又懂得人情世故之间的迂回，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
　　这次的南府之行，似乎越来越有看头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