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红尘》独空

10、一顾倾人国 以他多年阅

　　八月初八，夜。
　　玄煜看了眼一边已经睡熟的弄影，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入褥子，披衣起身。
　　窗外，星光灿烂，寒蝉不住鸣。
　　一声轻叹。她该到平州了吧……
　　“皇上。”一搁黑影掠过窗外，停住，伸手递过一张字条。
　　玄煜接过，挥挥手，那人一个闪身离开。
　　玄煜展开字条，眉头蹙紧，一行字令他心烦：江南第一庄，柳浩然。
　　他莫非也想阻碍他不成……
　　手指握紧，玄煜听得脚步声，忙将手中字条仍入灯中，一烧而尽。
　　“煜哥哥……”一个女声低喃，自后面抱住玄煜，“谢煜哥哥临幸。”
　　“影儿。”玄煜转身反抱住她，似乎希望她可以给自己一点温暖和支持。
　　“煜哥哥有心事？”弄影见状，将玄煜抱得更紧。
　　之前她并没有睡着，方才的一幕以及玄煜有心隐瞒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她知道这一切都不可以问。如今煜哥哥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自己也只有趁着这个时机挽回煜哥哥对自己的爱。凭着自己多年待在煜哥哥身边的经验，这次的这场女人的战争，她明显是处于弱势的，可她不会就此罢休，无论那个人是谁，就算她是丞相的女儿又怎样？她定不会让她得逞！
　　看方才煜哥哥的眼神，那出门在外的女人，该是惹上麻烦了吧……
　　“影儿，你气我麽？”玄煜慢慢看着她有点迷离的眼，“今晚……”
　　“是影儿心甘情愿的。”弄影抬起头，扫平之前所有的思绪，“影儿永远都是煜哥哥的。”
　　隐去的那句话，煜哥哥也只可以是影儿一个人的……
　　怀里的身体变得火热，玄煜横抱起她，入了内室。
　　是注定要对不起她，即如此，就给她她想要的吧……

　　同样的星光，同样的寒蝉。
　　闻静独倚窗边，垂首，之间的青瓷杯泛出淡淡的青光。
　　脑中一片空白，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从被师傅带出怡红院起，她脑中的盘算就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五年，弹指一挥，师傅说她的城府精进了，她又何尝希望自己变成这样！若是平凡女子，这该是园中扑蝶的年纪吧……
　　收了视线，闻静回到房里坐下。
　　手边是师傅刚发来的消息，南王府似乎已经有了动静，明天就会有人亲自送上门来。而且来人之中还有南王的独子……
　　手指凝力，手中的青瓷杯化作粉末。

　　八月初二。
　　一干人等坐于客栈中喝茶。闻静特意带了面纱，一边的玉凤一脸不在意地喝茶。
　　“闻小姐今天怎么神秘起来了？”清辰一笑，心中却早因为不久前才收到的线报明白了几分。
　　“小女子可不敢忘了皇上交待的任务。算算日子也应该差不多了。”只一句，众人都不语。程成抿口茶看她一眼。
　　皇上派来的奇女子，果然不凡啊……

　　如众人所料，不到中午，客栈便来了一群人，为首的老者一身儒衫，站在一边的男子一身劲装，却是奢侈异常。
　　老者环顾一圈，走至清辰等人的桌边。
　　“臣慕锦天来迟，还望钦差大人不要责怪。”慕锦天一揖。
　　“慕大人哪儿的话。”清辰笑，“我们不过才入平州一天，你们就到了，真是兵贵神速。”
　　“南王有令，请钦差大人及而为特使等去南王府上一聚，船已候在码头上了。”
　　清辰眼眸一转，见程成点头，便道：“恭敬不如从命，还请慕大人引路。”
　　“清大人，请！”慕大人一拱手。
　　众人出了客栈，恰巧一阵风过，吹起闻静脸上的薄纱，劲装男子回头，眼中泛出惊异之色。闻静见罢一垂眉，重新整好面纱，跟上众人。
　　劲装男子回神，眼神复杂地跟了上去。

　　船上。
　　众人都在桌边坐定。不一会儿，闻静推说晕船，出去透气。
　　劲装男子见状，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清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唇边勾起一抹笑。
　　“慕大人，此次议和，皇上……”

　　船头。
　　闻静迎风而立，面纱在风中起伏，她的面容时隐时现。
　　“这位姑娘……”闻静闻声回头，正是那劲装男子。
　　“大人有事？”闻静装作无知地问。
　　“不不不。”世临摆手，一时竟找不到话题，“姑娘是特使麽？”
　　闻静听罢大笑：“大人以为如何呢？这船上只有我同玉姑娘二人是女子了吧。”
　　“敢问姑娘芳名？”
　　“落红。”闻静这样说的时候，又一阵风过，世临看清了她的绝世容颜。
　　他的眼神凝注，就此再也放不开……
　　闻静心下一沉，她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南王府。
　　“钦差大任来访，老朽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海谅。”南王上前就是一揖。
　　“南王这是折煞小的了。”清辰拱手，“在云天的时候就听闻南王的英雄事迹，如今得以见面，是晚辈的三生之幸。”
　　“钦差大人过奖，老朽备了酒菜，替各位接风，里面请！”南王挥手。
　　好个清辰！看来不可不防阿……

　　“这儿来向你们介绍一下。”南王指向桌边的一干人。
　　“慕大人，你们已经见过了。”
　　“这位是严海若严大人。”南王指向一白袍儒士，闻静看向他，眼神变得锐利。
　　“听闻严大人是海上骁将，玉凤这厢有礼了！”江玉凤一抱拳，一脸江湖儿女的豪爽。
　　“小女子落红见过严大人。”闻静不及不燥地一福。
　　严海若看一眼江玉凤，却将更多的关注放在了闻静身上。
　　玉凤的豪气干云他自是觉得新奇，可这个自称落红的蒙面女子，究竟又有什么来头……
　　“爹！”一个男儿音响起，众人回头，方才前去相迎的劲装男子已然换了华服出现。
　　“这位是老朽的独自，世临。”南王拉过儿子，笑道。
　　“世临讲过大人，特使。”世临一揖，对上闻静的脸，“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原谅。”
　　“好了好了，我们先入座吧！”南王一打响指，一群侍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王爷，请！”清辰一揖。

　　席间，闻静一直都没有除去面纱，吃东西时颇不方便，玉凤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清辰和程成互换眼色，心中暗自佩服闻静的计较，也只作不见。
　　“敢问姑娘，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南王终于忍不住，问。
　　“王爷，她是皇上特派的使节，只是得了这么个怪毛病，望王爷别见怪才好。”清辰道。
　　“哪里。特使是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南王看一眼席间唯一的两位女子，“一位是豪气云天的女巾帼，一位是遗世独立的女隐士，云天之中还真是卧虎藏龙阿……”
　　“王爷见笑，玉凤不敢当。”玉凤道。
　　“王爷抬举，是落红无礼了。”闻静话落，慢慢揭下面纱。
　　南王握筷的手僵住，严海若更是眯紧了眼睛，倒是世临已经颇习惯了。
　　清辰暗笑，以闻静的倾城之色，就连皇上初见时都为之动容呢……
　　“落，落姑娘还真是绝代佳人呢。”南王干咳一声，试图掩饰方才的狼狈，却不过是欲盖弥彰。以他多年阅人的经验，美貌的女子自然是不在话下，可如此绝代芳华又有着幽静气质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上派她前来，目的怕是没有作作样子那么简单……
　　“玉凤，落红二位女子在云天也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程成适时道。
　　“好个独一无二，咱们为两位特使干一杯！”南王举杯。
　　大家举杯，欢笑声不断。
　　严海若浅酌一口酒，看住闻静的眼神越发尖锐。

　　入夜。
　　夜深人静，闻静独坐于院内，双手抚过“知音”的琴面。
　　一曲《燕吟》泻出，曲调平静，却又似百转千回。
　　闻静微闭着眼睛，唇角径自勾出一抹淡笑。手指不停，曲调被推向高潮。
　　一曲终，花丛中有人击掌走出。
　　“好一曲《燕吟》，真是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严大人过奖了，小女子的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闻静一福。
　　严海若并不奇怪闻静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他上前，轻抚闻静的琴。
　　“这‘知音’可是把好琴。想当年红遍坤国的乐师钟雅夫人便是用的此琴。”
　　“钟雅夫人正是小女子的恩师。”闻静淡淡道。
　　严海若点点头，仿佛一切全都已了然：“恐怕也只有落姑娘这样的女子，才配用‘知音’，成为钟夫人的接班人。”
　　“严大人言重了。”闻静笑，“小女子至多不过是个女人，抚琴只是为了排遣心中苦闷罢了。此次受了云天的命令来此议和，明着是特使，暗中也不过是件贡品罢了。”
　　“落姑娘此话怎讲？”
　　“严大人又何必装糊涂呢？”闻静一脸无奈。
　　严海若一顿，历来以特使身份出现的女子多半是献给别人的礼，才貌双全是自然的。可眼前的女子，不仅有才有貌，更是对自己的事情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羊入虎口，不简单阿……
　　闻静看到严海若眼中的闪光，心中一喜。这计，已成了大半……
　　“落姑娘也莫要多想，还是早些歇着吧。”严海若若有所思，“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借大人的吉言，落红先告退了。”闻静抱琴离开。
　　严海若看着闻静慢慢淡出视线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一些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