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红尘》独空

6、儿女心思 也不知被闻

　　“众卿有事上奏，无事退朝。”玄煜扶住有些重的脑袋，一脸疲惫。
　　“启奏皇上。”兵部侍郎程成出列，“昨儿在御书房议的事儿……”
　　“江爱卿。”玄煜的脑袋更沉，“南王那边还能撑多久？”
　　“依目前的形势，怕是撑不了多久。”江自成有所保留地说。
　　“具体报个数吧。”
　　“至多不过一个月。”江自成暗暗计算一下，道。
　　一个月么……玄煜叹气，嘴唇紧了紧。
　　“朕有些累了，这事儿还需从长计议。退朝吧。”

　　铜雀楼。
　　闻静撑住发胀的脑袋起身。滴酒不沾的她居然在昨晚放肆地连喝几杯……
　　站至桌前，闻静看了眼已经完好无损的“知音”，拿起桌上的纸：
　　“知音”已修复，既是你的知音，还望小心保护。昨晚的事，权当没有发生就好。
　　闻静呼出口气，脑袋依旧隐隐作痛。
　　是在利用他的同情么？明明将“知音”视若生命，却狠下心来运力将弦崩断；明明无法沾酒，却执拗着一杯杯饮酒下肚；明明倾心于他，却不管不顾用话击伤他……
　　他该是怨她的，她是该受到惩罚的……

　　明德殿。
　　“皇上，清大人请见。”
　　贵公公站在帘外小声，昨夜皇上一夜没睡，不到天亮就换了朝服去了朝堂。也不知被闻丞相的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竟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惆怅，在窗前站了一夜。看来这闻静小主将来是定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
　　“知道了，让他在外头候着吧。”玄煜的声音透着疲惫，却还是披衣出了殿外。
　　“恕臣扰了皇上清梦。”清辰一揖，脸色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
　　“连你也开起我的玩笑了么？”玄煜一叹，“不是噩梦就算万幸了……”
　　“臣不敢。看来皇上已经动摇了。”清辰略一顿，“英雄难过美人关，可皇上不是一般的英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不用臣说皇上也该知道罢。”
　　玄煜蹙眉，双手握紧：“你不要逼朕。”
　　心中似有两把获在烈烈燃烧，一边是江山百姓，一边是多娇美人，古来似乎少有君主能将其平衡，原以为自己一定不会重蹈覆辙，对弄影的许诺也正是源于此，可遇到闻静以后……
　　“皇上，闻静小主请见。”贵公公在殿外唤。
　　“请皇上三思！”清辰听此，一下子跪于殿上。
　　“宣！”玄煜一挥袖，眉头更紧了三分。
　　“闻静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闻静上殿，看到清辰，心下已看出了些门路。
　　“臣见过闻静小主。”清辰一拱手。
　　“那么早来找朕有事么？“玄煜看住闻静，昨夜的事让她也憔悴不少。
　　“闻静是专程来谢谢皇上帮我修好了琴。“闻静一福，”另外，皇上昨晚告诉闻静的事，闻静思索再三……”
　　闻静屏住呼吸，闭上眼一咬牙：“我去。”
　　“你……”玄煜握紧扶手，瞪大眼睛看她低垂的眉眼，看不出半丝感情流露。
　　“闻小姐忧国忧民，以大局为重，清辰替天下百姓谢谢闻小姐了！”清辰见势又拱手，眼睛却盯住皇上。
　　“你真的想清楚了？”玄煜沉声。她本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绝不会怪她……
　　“是。”闻静看他，眼中只有坚定与不悔。
　　“请皇上下旨！”清辰朗声。
　　“先拟个折子上来，推选闻小姐为驻南使节，择日启程至平州。”玄煜道。
　　“谢皇上恩典成全。闻静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重托。”闻静一福，退出殿外。

　　“皇上……”半晌，清辰开口。
　　“清辰，朕的做法可妥？”玄煜闭了眼，脑中浮现出闻静笔直的背影，慢慢消失于自己的视线。
　　“难得闻姑娘大仁大义，皇上此举可谓是仁君之风，是我坤国的福气啊。”
　　“除了闻静，让兵部尚书的女儿江玉凤也一道去吧。”玄煜思忖，“还有你上次提过的秦悫，是禁军队队长是吧。让他带一小队人跟着她们，每日报一次于我，不，两次！”
　　“是。清辰应声，此举让秦悫去，玄煜对闻静的情愫已经分外明显了。可也不好推脱，想来也是历练一下秦悫的机会。
　　玄煜看出清辰心事，虽然出动禁军多有不妥，可这也是他唯一可以为她做的。一转念，又开口：“今晚母后设宴，雅姐姐回来了，你也一道来吧。”
　　清辰听到“雅姐姐”三个字，眼前一亮，拱手，“臣领命。”
　　“你小子的心思，朕还是晓得的。”玄煜笑，“替朕告诉贵公公，让他通知弄影晚上宴会的事情，母后也想见见她。”

　　静园。
　　闻静自回来后便一直坐于窗前不语，任凭杏儿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个头尾。
　　其他园子里的小主都在猜测小姐和皇上究竟干了什么，好话坏话一股脑儿地抛过来，杏儿的心里也嘀咕不少。
　　“小姐，喝口茶吧。”无奈，递上茶，却不见闻静动。
　　“小姐，你究竟怎么了？别吓我啊！”杏儿急道。
　　“静苑池子里的芙蓉，该开艳了吧……”闻静小声，依旧不为所动。
　　终究是答应了，会后悔么？若是让闻赋知道自己捡了这个功，怕是势力又要硬上三分。哼，等着吧，现在的一切只为了将来的那一天，取他的首级去祭奠母亲！
　　可他呢？他会心疼么？他很清楚这份诏书的公布一切就都无法挽回。江山和她，还是江山更为重要吧，他是个贤君，绝不会负了天下人，他会为坤国创造天下盛世！
　　而她呢？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子，五年前被闻赋从怡红院里买来，只是为了助他实现他的野心。五年里，她努力让自己强大，还暗自通过钟师傅和闻斌学了武，为的就是防范不测。而如今，去平州，面对一个不知根底的谋士，是福是祸又岂能轻下断言？
　　又是一叹，闻静拿起茶盏小抿一口。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上天要她身处如今境地，她也只能随机应变，自求多幅了。
　　“钟师傅那儿可有传消息过来？”闻静理清思绪，问。
　　“我正想与小姐说这事儿。”杏儿见闻静又恢复了精神，高兴道，“昨儿晚些时候受到钟师傅的信，说是今儿就来，可到现在……”
　　“不急，她自会到的。”闻静正说着，便听到了脚步声，心下一沉。
　　没有抬头，她便知道是闻斌同钟师傅一道来了。
　　“杏儿，端些茶点上来，然后去外头候着。”
　　“是，小姐。”

　　“什么？你怎么可以应下来？”闻斌听完闻静的话不禁拍案。
　　钟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波微转，一丝笑送至唇边：“看来小姐的城府又深了一层。”
　　“钟师傅，这南王旗下的严海若是出了名的多情，光现在就有三位夫人，这不是明摆了让静儿往火坑里跳么？”闻斌道。
　　“老身觉得未必。”钟雅转动茶盏，“你们只不过是道听途说了一些严海若的事情，世人是不了解这个人的，你们可晓得，这个严海若，究竟是何许人也？”
　　“还请师傅指点迷津。”闻静道。
　　“先帝爷还在世时，严海若曾是江湖上顶顶有名的海王的得意门生，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你们也该知道一点先帝与海王的过节吧。当时若不是这个严海若，如今的坤国，怕是早就改朝换代，另谋国君了。”
　　“不过几年前，因为一些原因，严海若一下子在江湖中消失，却突然出现在南王府上。”钟雅不再往下说，眼中有些许混浊。
　　“师傅的意思是……”
　　“他虽多情，却更加多智。如果我们能好好利用这一点，那么祸，也可以变成福。”
　　“可他还是个好色的登徒浪子，静儿如此绝色，怕是还没有攀上交情，就已经……”闻斌担心道。
　　“以小姐的武艺，还怕不能全身而退么？”钟雅一敲，“这个计中计，成不成就全看小姐了。”
　　“师傅的话静儿记下了。”闻静露出释然的微笑，心中也已有了大概的打算。
　　“我同你一道去。”闻斌再三思索，道。
　　“不行。”钟雅瞪他一眼，“别忘了你自个儿的事儿。上回若你真的向柳浩然动了手，怕是小姐的身份就不保了。你得留在这儿盯住那个人。”
　　“这也是静儿想请教钟师傅的第二桩事。”闻静接口，“那柳浩然究竟有什么来头？”
　　“他自十岁起就已经是江南第一庄的少主了。除他和现在宫中的柳芊芊，他还有两个姐姐，由于年龄悬殊，他同两个姐姐不亲，那两位小姐也都早早嫁了江湖中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段是哪儿学来的，自他掌管了庄子以来，柳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跟江湖上的黑白两道甚至是朝廷都颇有交情。他让柳芊芊入宫，想必打的也是朝廷的主意……”
　　“可就算如此，那柳浩然是江湖中人，跟静儿半点关系也不会扯上……”闻斌不解。
　　“上回他去了醉月楼，意图还不够明显么？少爷怎的就想不明白？所谓夫妻同心，齐力断金，若真能找到个贤内助，怎样都不会放手了。”
　　“既如此，除了他又如何？”闻斌不屑。
　　“少爷的心智还不够缜密。”钟雅摇头，“柳家的势力发展得如此神速，光凭柳浩然一人身单力薄又有何用？江湖上沾边儿的事儿还会少么？”
　　“怕是那位庄主自己，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老手。”闻静眯了眼道。
　　“今天这事儿是成是败，还望小姐好生计量着。”钟雅临走前留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