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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露锋芒 “奉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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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慧园的韩慧受皇上召见,在养心殿共度一晚。
六月十一,玉园的玉凤受皇上召见,在御花园内切磋武艺,引得宫中一时骚动。
六月十五,吴媚儿在半夜于花园中夜游时偶遇皇上,受其恩宠于第二日封为昭仪。
六月二十一,沈慈受皇上临幸,于第二日封为贵人。
七月初六。
夏天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芙蓉花开了满满一池,储秀宫众女坐于庭中纳凉。
“也不晓得媚儿她们怎么样了。”一位小姐摇扇轻叹,“同是一道入的宫,人家已经飞上枝头作了凤凰,真是人各有命。”
“可她们的头衔也不高,不是么?”柳芊芊笑,“鹿死谁手还不晓得呢。”
“皇帝,可自有他的算计呢……”韩慧略低头,前一月皇上召见自己,本以为是有苗头,盛装打扮地去了,却不想只是下了一晚的棋。皇帝的棋艺超群,却总是暗暗让自己三分,唇角的笑若有若无,叫人为之倾倒的同时也怕上三分。
“可不是,皇帝的手腕藏在袖子里,瞧不见也掂不出分量。”玉凤看韩慧的神色也略有同情。原以为皇帝大都无能,可这少年皇帝的心思却深得很,那日在御花园内的比试,皇帝在地上画了个圈,说是若能让他出这个圈就算赢。可玉凤倾尽平生所学,竟都没有能让皇帝移动半步。末了,玉凤一拱手:“皇上武艺高强,小女子自叹不如!”
“玉姑娘言重了。你的武艺并不差,若是男子早就上阵杀敌为国效命了。”皇帝笑着扶她起来。
“可惜我只是女儿身,也只能听父亲的话入宫。”玉凤的声音透着不甘。
“玉姑娘莫要担心,你定有出头的日子。”皇帝整理好衣襟,拍拍玉凤的肩,“巾帼不让须眉,还望玉姑娘勤加练习,不要生疏了。”
转回思绪,正看上闻静凝眉的专注眼神,不由一愣。感觉熟悉。
这一头,闻静盯着韩慧面前的棋盘不语,这残局摆在这儿已有好些时日了,也不见有人来破,今儿个闲得慌,倒心痒了想一试,可看了半天也没个苗头。
“静妹妹,你可有法子解?”韩慧也注意到了闻静的神色。
“慧姐姐可知道连日来影姐姐的情况?”闻静转过话头,思绪却依旧在棋盘上。
“似乎是上回受的风寒还没好,在影园养着。”韩慧的思绪随着调了过去,“也怪,这次皇上倒是心平气和得很,也没有连夜赶来看。看来影姑娘的风头也过了……”
风头……过了么……
“有了!”闻静拍案,桌上的茶盏晃得厉害,众女子回眸,看着闻静突然变得晶亮的眸子。
倏忽之间闻静捻一枚白子,在棋盘的一隅一敲!啪!又震得茶盏抖了三抖。
“好棋!”韩慧看得心下一惊,却依旧面不改色,“好一着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什么?”柳芊芊扭头来看,“怎么回事?”
“果然好棋!”一边的玉凤也是一声惊叹,意味深长地看了闻静一眼。
“小主们,沈贵人带了礼来看望大家。”李嬷嬷的声音在此时传来,“大家去前厅迎候吧!”
姑娘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李嬷嬷走至桌前拿了茶盏点心刚欲走,忽地又一回神,眼前一亮,唤过一边的婢女道,“可是玉凤小主破的局?”
“回嬷嬷的话,是闻静小主破的。”婢女小声。
又是她?李嬷嬷心神一转,不动声色地抹掉桌上的茶渣,径直离开。
储秀宫前厅。
灯火通明,热闹无比。众女子中围着一个人,沈慈。
沈慈一脸娇笑,头上的金步摇一颤一颤,身上穿的红绸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难得慈儿有心,还记着咱们。”韩慧刚想伸手拉沈慈的手,却被其一边的公公呵住。
“请韩慧小主自重,娘娘乃千金之躯,怎可随便拉拉扯扯?”
韩慧的手僵硬在半空,脸色霎时惨白一片,其他小主也都不吭声了。
“公公别这样。”沈慈瞪了公公一眼,伸手拉住韩慧,“慧姐姐,公公也是公事公办,你别往心里去啊!”
“哪里。”韩慧笑,唇角却收紧,“慈儿有心回来,做姐姐的还不明白你的心思么?”
“就是啊,沈姐姐的心眼儿可好了。”柳芊芊一笑,似乎没什么所谓。
“好了好了,瞧瞧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沈慈心中暗哼,这些女子的嘴脸她可都记着了!
闻静站在一旁想着心事,杏儿过来在其耳边小声耳语几句,闻静瞅了眼形势,便安静地朝静园走去。
一边的柳芊芊眼尖,看着空儿也跟了过去。
静园。
“我听钟师傅说皇上还没有找过你?”闻斌饮茶道。
“是啊,我心里头也有些慌呢。”闻静在兄长面前全然松了防范,露出疲色。
“是不是皇帝根本没打算要你?”闻斌问时眼角竟带着几分欣喜。
“不会。”闻静摇头,“念着父亲的位子和五年前的约定,他也不会这么做。”
“红儿,放弃吧!”闻斌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下子拥住闻静,“跟我去塞外,骑马抚琴,舞剑吟诗,哪个抵不上现在的逍遥自在?”
“哥,我早说过,我是闻静,不是落红。难道你忘了娘死前的话么?”
“又来了!”闻斌痛苦地皱眉,“别总是用娘来压我!若是娘在,她也会希望你不要再受罪了不是么?红儿,回头吧!”
“哥。”闻静沉声,伸手点了闻斌的穴道,“你也该知道,即使世人都会放了我,爹呢?他是创造我的人,事未成,他会放过我么?”
闻静抽身,闻斌已经动弹不得。
半晌,闻静解了闻斌的穴,闻斌一下子坐入椅中。
“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快乐?”闻斌无力地说。
“助我得到后位,助我报仇!”闻静拍案,桌上清晰地印出五个指痕。
“好啊!你们!竟敢在宫中做出这种苟且之事!”一个声音刹时响起。
闻静回头,看到一脸怒气的柳芊芊和一边喘气的杏儿。
“杏儿,你先出去。”闻斌朝杏儿挥挥手,杏儿知趣地离开。
“芊芊小主,这样私自闯入别人的园子,恐怕不妥吧。”闻静冷声。
“哼,好你个闻静,居然和你哥哥干这等苟且之事,这叫不伦!”柳芊芊怒叫。
“芊芊小主,我同大哥叙旧,喝茶聊天,哪儿有不伦?”闻静反问。
“你!我看到他抱你!你居然不承认!”柳芊芊气极。
“哪儿的话,是芊芊小主你眼花吧。”闻斌定住心神,“我与小妹一直感情很好,怎的会越这个界?”
“你们!你们!”柳芊芊见闻斌这么说,一时语塞。
“芊芊,怎的又找闻小姐的麻烦了呢?”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柳浩然已站在门口,笑着颔首,“小妹脾气莽撞,还请闻小姐闻将军不要见怪。”
“哪里,那才是令妹的真性情呢!”闻静也笑,心中却有些发毛。
这柳浩然,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今儿是入宫做生意的,顺道儿来看看妹妹。”柳浩然似觉出闻静心思,开口。
“既然来了,坐下喝杯茶吧。”闻静道,“杏儿……”
“我还有事,先走了。”闻斌拍拍闻静的肩,“万事小心。”
“哥,我也不留了。”柳芊芊见闻斌出去,顺势跟了出去。
“闻小姐,你不会因为只剩下了在下一个而收回方才的话吧。”
“自然不会。柳公子,请坐。”闻静胸口一闷,却也不好回绝。
杏儿送上茶具和茶包,退下了。
闻静拿起一个茶包闻了闻,放入茶杯中泡了水,又放了些白色末子,抵予柳浩然。
“这是用芙蓉花瓣泡的茶,白色末子是莲子末,不知公子是否喜欢?”
“小姐的茶艺果真一流。”柳浩然品一口茶道,“连水都是清晨的露水,真是极品!”
“公子眼力果然不凡。”
“我是生意人。”柳浩然斜眼看闻静,“有些伎俩,我还是晓得的。”
“公子的话我怎么不明白?”
“也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柳浩然突地搪塞过去。
“听芊芊说,小姐还没面见过皇上?”
“是。小女子不才,夺不来皇上的眼,怕是要在这储秀宫常住下去了。”闻静面露焦虑。
“可在下倒是信这么一句。”柳浩然略一顿,“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不知在下说得可在理?”
“在不在理暂且不论。”闻静替柳浩然续了茶,“一切是皇上定夺的,我们又做得了什么主?”
“若我说,可以,你会怎样?”柳浩然探过身子,眼中半认真半玩笑。
“我仍旧要做皇帝的女人。”闻静平静地开口,不带丝毫犹豫。
“你的答案可真叫在下失望呢。”柳浩然微扁嘴,“小姐怎么就不肯给在下一个机会?”
“柳公子需要的是左膀右臂,而不是绣花枕头,不是么?”
“呵呵,小姐的话在下记下了。”柳浩然起身,“是沙石还是珍珠,在下定会看个明白。”
“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公子慢走。”闻静呼出一口气儿。
“噢对了。”柳浩然刚跨出门槛的脚有收了回来,“五年前闻家在怡红院收养了一个孩子,不知小姐可知?”
“是,怎么了?”闻静眼皮微跳,心早就揪了起来。
“只是好奇,请小姐别多想。”柳浩然点着头离开。
闻静一下子跌入椅子中。
双手握紧,指骨泛白。
他竟查到这一层了?不愧是江南第一庄……
“杏儿。”
“是,小姐。”
“出宫告诉钟师傅,让她帮我注意一个人,柳浩然。”
“是,杏儿这就去。”
另一头。
柳芊芊追上了欲出储秀宫的闻斌。
“将军留步。”
“是柳姑娘,找在下有事么?”闻斌回头,看得柳芊芊霎时红了脸。
“我,其实也没什么。”柳芊芊一时找不到话茬,呆在原地。
“那我倒有一事想劳烦姑娘。”闻斌想了想开口。
“什么?”柳芊芊一愣,脸更红了几分。
“我希望你别再找静儿的麻烦。”闻斌顿一下,“静儿受的罪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再看到多一个人与她为敌。以姑娘的心智,定是想得明白个中的理儿的。”
“就因为她是官家的小姐是么?”柳芊芊垂首,握紧拳头,“就因为她是丞相的女儿,是你的宝贝妹妹,所以李嬷嬷护着她,我哥护着她……就连你!”
柳芊芊抬头,眼中已是晶莹一片:“你是他哥哥啊!你们怎么可以……”
“若姑娘认为所有的人都是看身份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情分在了。”
“闻将军当真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柳芊芊咬牙问。
“姑娘的意思应该留给皇上。”闻斌暗示,“皇上才貌兼具,又书生意气,是值得你托付终生的。”
“谁值得,我心里有数!”说罢,柳芊芊掉头跑开。
“怎么,还不肯现身么?”闻斌沉声,宫墙边闪出个人影儿。
“闻将军的武艺可算精到。”柳浩然一脸谦笑,“可怎的就在自家妹子面前使不上半分呢?”
“你看见了?”闻斌的手掌已暗自运气凝力。
“闻将军莫生气。”柳浩然道,“在下只看得见该看的,至于不该看的,自然是眼不见为净。”
“柳兄的武艺想来也不差吧。”闻斌松手沉气,“在外头站了那么久,真是辛苦了。”
“闻将军这话差矣,我一个生意人在姑娘家门口站着作甚,难道还可做到买卖不成?”
“怕是柳兄精怪,醉翁之意不在酒。”闻斌眯了眼瞅他。
两人顿时无话,空气似在其中间凝结。
“哟,闻将军,柳公子。”一个公公模样的人携了拂尘而来。
“原来是贵公公,在下有礼了。”柳浩然一笑欠身。
“柳公子可是折煞小的了。”贵公公一脸陪笑,“上回您庄上送来的瓷器香料,那可真是极品。想那南王收了您准备的礼,也不好再为难朝廷了。”
“能为皇上分扰是臣子的份内事,若公公哪天缺了烟丝,记得同在下吱会一声,在下那儿可正好存着一批上上货。”
“奴才先谢过柳公子了。”贵公公笑呵呵地作揖。
“贵公公来储秀宫不知何事?”闻斌接了空问。
“瞧我这记性,真是不中用了。”贵公公一敲脑门,“奴才这儿先给将军道喜了。”
“喜从何来?”
“奉皇上口谕,今晚召见闻姑娘在铜雀楼共进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