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红尘》独空

18、宫闱深深深几许 闻赋！你的

　　云锦宫。
　　竹瑟环绕，炭火烈烈。二位宫女立于太后两侧捶肩，太后微闭双目小憩。
　　“启禀太后娘娘，影妃娘娘求见。”一公公慢步到太后跟前弯腰叩首，小声道。
　　“让她进来，其余的人都下去。”太后随意甩了甩衣袖，公公递了个眼色给琴师，众人全都退下。
　　“影儿见过太后，太后吉祥！”弄影一福。
　　“到了这儿还同我生分什么，坐吧。”太后睁眼微笑，拉了她坐到自己身边，左瞧右瞧。
　　“瞧瞧我的小心肝儿，这两个月都瘦了。”太后道，“我让嬷嬷给你炖点燕窝上来可好？”
　　“让太后操心了。”弄影只是笑，“臣妾的身子一向不好，病怏怏的，不要浪费了宫里的好东西在我这身子骨上了。”
　　“这些日子，皇帝可有到你那里去？”太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
　　“早几天来过的，这几日政务繁忙，没见到皇上的面。”弄影虽答得妥帖，可眼中的寂寞还是露了出来。
　　“你这丫头就是心太好！”太后柔声，转而又变得严肃，“甭瞒我了。这几日皇帝天天呆在铜雀楼，我看是那闻丞相的女儿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竟将皇帝迷得如此厉害！”
　　“太后多虑了，静妹妹才貌双全，又在平州立了大公，皇上宠她实属应该。”
　　“哼，立功？”太后冷哼，“世人皆知那严海若喜好美色，这在先皇在位的时候就是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话。如今居然肯再回云天，这其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皇上该晓得闻赋的手腕，连他自己的夫人都这般妖媚，想来教出的女儿也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影儿，往后你可得多留心眼，别入了她的套！”
　　“影儿谨记太后教诲。”弄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一杆称却是量得分毫不差。
　　“我的好影儿。”太后拉住她，“这宫中的把戏哀家看得太多了。想当年先皇在世，后宫可比现在要热闹得多，玄煜如今拥有的妻妾怕是连先皇的一半都不到。当时的后宫才可以说是一个战场，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狠角儿。俗话说，最毒妇人心，哀家虽也是女人，可这句话哀家还是信的。你可别吃了哑巴亏。”
　　“哀家自小看着你长大，你母亲又是哀家仅存世上不多的亲人了，你的品行哀家心里是一清二楚。影儿啊，这没有硝烟的战争才是最可怕的战争，没有人可以真正值得相信。闻静就算没有皇帝的宠爱，她至少还有闻赋在她背后支持她。可你，我可怜的儿，你的父亲死得太早，没有给你足够强大的保护伞啊！哀家盼你早些怀上龙种，到时候，母凭子贵，就算庙堂上的那些人再怎么支持闻赋，哀家也有办法让你登上后位的！”
　　“太后怎么说着说着又扯上后冠了呢？”弄影红了脸低头，心中却是暗喜。
　　“哀家这也是为你好。”太后轻拍她的脊背，“当上皇后便是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让你掌管后宫也可让哀家放心。影儿，身在宫中的女人必须要有足够的野心，只懂得自保的人是完全没有办法在后宫立足的。”
　　此时，太后挥手招了嬷嬷前来，细细叮嘱她要给弄影准备的膳食，其中不少都是滋养身体的补药，太后的心思昭然若示。
　　弄影有一句每一句地听着，心中却是不住盘算。

　　出了云锦宫，方要往自己宫殿的方向行去，却看到匆匆从墙角窜出的贵公公。
　　“贵公公，这么急着有事儿么？”弄影笑着迎上去，一边的小奴也紧跟在后。
　　“回娘娘话，皇上正命奴才会明德殿将折子搬去铜雀楼。今日皇上要在铜雀楼批阅奏折。小的刚将皇上交代的事儿办妥，现在正赶去御膳房通知师傅们将今日的晚膳送到铜雀楼里去呢。”
　　“哦？皇上这几日都在铜雀楼陪伴静妹妹么？”弄影笑得更欢，一边的小奴机灵地将一个鼓鼓的钱袋塞到贵公公怀里。
　　贵公公一脸阴恻恻的微笑，收了怀里的钱袋回话：“回娘娘话，皇上这几日都在铜雀楼陪静妃娘娘下棋，下累了就让静妃娘娘弹曲儿给他听。其余的，奴才就不晓得了。”
　　“贵公公也辛苦了。过几日到本宫那里去，本宫恰巧有点外头带进来的上好烟丝，犒劳公公。”弄影一点头，起步走了。
　　“娘娘慢走。”贵公公依旧一脸心知肚明的微笑，也不多说话，做自个儿的事儿去了。

　　丰元六年。
　　二月，长公主与禁军统领清辰奉旨完婚。云天城内又掀起一拨热潮，万众瞩目这段才子佳人的美满姻缘。皇帝玄煜特赐青鸾火凤两尊，蓝田玉雕花瓶两个，翡翠鸳鸯一对，玉狐屏风一对，紫檀木家具一套，送子观音一座，金银首饰一箱，红绸千匹给长公主雅风为陪嫁，另赐尚方宝剑一把予清辰。
　　借此机会，皇帝还赐婚闻家大少爷闻斌将军与江南第一庄三小姐共结连理。
　　“我原本以为自己做了很多让你难堪的事情，你会报复我。”出宫前，柳芊芊亲自去了铜雀楼。
　　“冤冤相报何时了，你我同是女人，我又何必为难于你？”闻静微笑，“往后我该尊称你一声嫂子。”
　　“如果你不是如此宽宏大量，我……”想至不久前她曾怀疑过闻静的身份，柳芊芊不禁懊悔。
　　“不要再说了，我明白的。”闻静眉一沉，“我大哥心眼直，说话快，只希望你能容忍他的一些毛躁脾气，好好待他才好。”
　　“我会的。”柳芊芊用力点头，“今日之事是我柳芊芊欠你，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你多保重！”闻静只是笑，推着她早些离开。
　　至少，这宫里可以少一个可怜的女人了……

　　三月。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春日的开始，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慵懒的味道。云天城经历了一段欢庆的日子，终于安分下来。
　　闻静命人在铜雀楼前的池子里中上碧台莲，待它入夏时节能够开放。她还特地翻阅典籍为这池子去了名儿，就叫太液池。
　　“小姐，老爷和夫人来看你了。”
　　终于得了空，闻静刚想清闲几日，闻赋却已经找上门来。
　　“让他们进来。”闻静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裙，出了内室。
　　“臣闻赋见过静妃娘娘。”闻赋拉着雕兰叩首。
　　“父亲大人不必多礼，这里没有外人的。父亲和兰姨快些坐下吧。”闻静心中虽有怒气，面上却是一丝一毫都袒露不得，“杏儿，快些端点茶点上来！”
　　“这些日子，娘娘的身子可好？”雕兰问，眉角似乎都能挤出微笑。
　　“托姨娘的福，静儿挺好的。”
　　“那就好。成了皇上的妃子就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身体，过些时日等你有了身子就知道吃不消了。”闻赋正声，“我让你兰姨特地给你挑了些女人调理身子的补药，刚才放在杏儿那里了，往后你要给我好好用药，自然有你好处。”
　　“父亲，静儿暂时还不想要孩子。”闻静坦白，如期见到了闻赋眼中闪出的冰冷。
　　“别以为当上娘娘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闻赋双目怒瞪，“我可以创造今天的你，同样可以毁了你！”
　　“父亲若真的认为这样好的话，静儿悉听尊便。”闻静也照旧坚持，一脸无谓。
　　闻赋心下一沉。这丫头已不是六年前带回府中的无知小儿了，原本他只是希望找个替身，却没有考虑到该找个糊涂替身。如今的这个早就成长为一头小狮子，随时都有可能倒打一耙。他同她可谓同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他是不可轻易动她的。
　　而这一切，她虽然在表面上演的滴水不漏，心里却必定是清清楚楚。
　　“老爷。”雕兰见父女二人起了争执，连忙上前调解，“静儿有她自己的心思的，你该相信她才是。我是女人我晓得的，身为女人谁不会不想要孩子呢？静儿，你也别让你爹为难，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你这年岁正是生育的大好年龄，别现在只图自己享乐，过了这个时候，再想要就难了！”
　　“谢姨娘提点。”闻静点头。雕兰，也早不是六年前的她了……
　　“对了，上回去平州的事儿，办得怎么样？”闻赋沉下这口气，换了话题。
　　“一切按父亲的意思办。”闻静答得妥帖。
　　“这就好。”闻赋点头，“吴员外已经上折恳请皇上将严海若调回了，也该是有所行动的时候了……”
　　“严大人虽答应了站在父亲这一边，可这也需要尺度的。女儿已经答应了严大人绝不害他，还请父亲大人捏准了分寸，不要叫大家撕破脸……”几句话已直戳闻赋要害，闻赋只作不觉，一味点头。
　　“静儿，那柳芊芊……”雕兰憋了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原本她的心偏向的就是闻斌这一边，谁料闻静这丫头竟向皇上要了柳芊芊这么个人物。不知根不知底，让雕兰着实咬牙痛恨了一阵，她的心上人怎的便宜了一个小丫头，叫她如何甘心！
　　“那柳芊芊可是江南第一庄的三小姐，配得起大哥的。”闻静道。全然不顾雕兰已经可以杀人的目光。
　　“这事你做得很好。”闻赋难得赞许。让江南第一庄的小姐入住闻府，可是让他捞了一块大肥肉。这江南第一庄的名号同闻家一旦沾亲带故，日后若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就不必担心暗地里的动作了……
　　“还劳烦父亲大人早日挑个吉日，成全大哥的好事。”闻静见闻赋眼神，心中冷笑。
　　他以为自己得了便宜么？哼，没那么容易！这颗定心丸让闻赋吞下去，定要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你大哥的事你就别惦记了，自有为父的替他安排。”闻赋起身，“我听闻皇上近日对你宠爱有加。别说为父的不提醒你，关系太亲密对你也决没有半点好处。如今还是太后掌权，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大家心知肚明，你就算一切都按规矩行事，也难保她老人家不会鸡蛋里挑骨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好自为之吧。”
　　“静儿送父亲，送兰姨。”闻静一福。
　　见闻赋走远，闻静眉一敛，手掌凝力将桌子震裂！
　　“小姐，这……”杏儿闻声入房见状，目瞪口呆。
　　小姐一向都懂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可自从从平州回来之后，似乎动怒的次数变频繁了……
　　“将这套桌椅包括茶碟全部扔了，报给总管公公，让他再送一套来！”
　　闻赋！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