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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魇 人有悲欢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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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
太后五十大寿,云天城内万众欢腾,明德殿更是热闹非凡。
“雅风祝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雅风一叩。
“儿子祝母亲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玄煜一叩。
“都起来吧。”太后笑,“风儿,煜儿,你们虽然都不是我亲生,可你们都很孝顺。哀家很开心。”
“臣妾祝太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吴媚儿一脸巧笑。
“臣妾祝太后福寿无疆,祝我坤国国运昌隆。”沈慈一叩。
“韩慧给太后请安,祝太后永远年轻。”韩慧叩。
“弄影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了。”弄影一叩,抬头微笑。
“好好好。”太后边点头边失意她们坐下。
玄煜见众人行礼完毕,使了眼色给一边的贵公公。
贵公公立时上前,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后大寿,福临天地。特此大赦天下,与民同欢。另封弄影,韩慧二位小主为影妃,慧妃,召告天下。钦此!”
“臣妾谢皇上隆恩!”弄影,韩慧二人道。
“好阿。我坤国开枝散叶的重任便落在你二人身上了。”太后大笑。
弄影,韩慧二人红了脸,退回自己的位子不语,个怀心事。
“今儿个皇帝有心了,哀家并不需要那么大的排场。只要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围桌吃个寿宴也就是了。坤国也是刚步入正轨,皇帝还是要以社稷为重。”
“母后说得是,儿子记住了。”玄煜点头。
“母后,前面的戏台已经搭好了,还请母后移驾。”雅风在一边小声。
“那我们就过去吧。煜儿,哀家晓得你不喜欢听曲儿,那便去忙你的吧。”
“恭送母后!”
御书房。
摈退了所有人,玄煜站至窗边,手中信笺微转。
清辰送来的快马传书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南王驻扎在平州之外的人马果然就是训练已久的水师,玉凤也已经计算清楚那些人的数量,各个都不是等闲之辈。现如今按照闻静的计策已将他们全部引入平州等待处置。而严海若那边,闻静进行得似乎也颇顺利……
落红,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让严海若那样的人折服……
玄煜想至此闭上眼,她答应过他的,一定不会有事,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的……
“玄煜!”一个急匆匆的女声响起,玄煜抬头,是雅风。
“我好不容易溜出母后的眼皮……”雅风慢慢抚胸顺气。
“雅姐姐还是先喝口茶吧。”玄煜递过茶盏,“顺了气再说。”
“清辰,他有没有……”雅风说了半句,却憋红了整张脸。
玄煜浅笑,轻摇手中的信笺,“清大人的亲笔信,却不知……”
雅风脸更红,一把夺了玄煜手中的信:“煜儿今天刚封了影妹妹为妃,自然不懂我心里的苦。”
玄煜一顿,暗自苦笑。若自己真的不用受这相思之苦,安心疼爱弄影的话,也不用在这麽快乐的日子里独子站在窗口发呆了……
入夜。
在御书房呆了一个下午,玄煜捏了捏眼睛,起身会明德殿。
“皇上。”贵公公叩首,“影妃娘娘派人来请皇上,说是炖了些人参茶请皇上喝。”
玄煜点点头,脑中浮出个人影,挥之不去。
“去破月宫吧。”
秋天的凉意又重了一分,南王府四面环海,海风吹来,令人身上的寒意更深。
闻静抱臂站至风口。来岛上尽两个月,大抵摸清了岛上的状况,南王虽然精明,少了严海若的周全终究还是不成气候,才过了半月,旧疾复发,一直卧床不起。让大夫看过之后只留下一句回天乏力便拂袖而去,世临日夜守候在旁,严海若也不好怠慢。如此,云天来的一干人倒得了闲,日日环岛而游,玉凤也已将南王府中的驻军图画了送至云天。
闻静想至此皱眉,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原计划要花上一年方可收付的南王府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空壳,外直中空,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其实,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不想回去。
回去了,面对闻赋,面对玄煜,面对他后宫中的三千佳丽,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又将变得如何复杂。在这里她至少可以随意抚琴,可以和程大人一起对弈,可以忘记远在云天的他是否想着她,也可以忘记,埋在心底深处的仇恨……
“落姑娘,这里风大,还是回府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严海若。
“严大人,你看这海。”闻静伸手指海,“似乎只要它一怒,就可以将所有在顷刻间隐灭。我们不过是它的玩偶,随时都可以被摧残掉。”
“落姑娘此话差矣。”严海若道,“水能覆舟,亦能载舟,只要有心,乘风破浪的日子终会到来。人与海最大的差别是人有心,所以人就具备驾驭海的能力。落姑娘如果愿意,只会将海变成自己的一颗棋子,让它为自己所用。”
“南王怎么样了?”
“大夫刚来瞧过,怕是拖不到十月了。”
“大人也该准备同我们一道回云天了吧。”
“王爷待我有恩,等他过了大限,入土为安,我自会随你们回去。”
“还有小王爷,他也该学乖了,别步了他父亲的后尘。得不偿失。”
“这个落小姐放心,老夫自会有所交待的。”
“严大人,我前几日收到了师傅的信……”
“她是将一切都告诉你了吧。”严海若笑,“我同她最后一次见面,该是十年前了……”
“师傅她什么都没有说。”闻静也笑,“她只是让我代她向您问好。她说,谢谢师兄曾经对她的照顾还有爱。”
“若不是遇到了钟先生,她也未必会有今天的成就。”严海若摇头叹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是我的不是,辜负了她。”
“先生已经有了三位夫人,再多的苦难也该看开了才是。”
“世人皆说我好色。”严海若苦笑:“只因没有人可以看破一个情字。”
“有很多事,只要对自己问心无愧。别人的闲言碎语又何必多追究呢?”
闻静握拳,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似乎也是在提醒自己。
“严大人!严大人!不好了!”一个家奴模样的人飞奔而来。
“怎么回事?”严海若问。
“王爷。王爷他……”家奴粗喘。
不等家奴多说,严海若和闻静互换眼色,早已运功掠至十米开外去了。
南王府。
南王所在的内室,他家的女眷全都跪在床前哭泣,唯独独子世临沉了气安静地站在一边,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慕锦天站在一旁也不语,清辰等人也只有站在一边干等的分。
终于,严海若和闻静匆匆入了内室,严海若见此情景拨开众人站至床边,运气,慢慢输给南王,少顷,南王终于又睁了眼睛,女眷全都止了哭声。
“世,世临。”南王弱声。
“爹,我在。”世临慢慢俯身到父亲面前。
“你是这个家,唯,唯一的男人了。往后也要学着多用点心思,我的,未,未完成的,大,大业,也,交给你,给你。”
“爹,孩儿明白的。”世临应声。
“严,严军师。”
“在。”
“世临,涉世未深,交给你,好,好好管教。”
“臣定当鞠躬尽瘁。”
南王突然微微张口,大喘:“我,不甘,甘……”
一句话未完,眼便垂了下来。
“爹!”世临大声,俯至床前。
一家老少又开始哭泣,闻静皱眉,出了内室。
阴冷灰败的房间。
烛台里的灯火忽明忽暗,一个不足成年的女孩子俯在床头哭泣。
“娘!娘!你别走!娘!”
“静儿……”床头虚弱的妇人声音平和,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
“娘!我去找他!他会找人把你治好的!”
“别去了。”妇人摇头,眼角满是酸楚,“你爹,他,他忙。”
“他不是我爹,他连禽兽都不如!他能忙什么!不过是日日与那个狐狸精鬼混!”闻静握紧了拳头,指尖已能凝出八分力道。
“不,不要这样讲……”闻夫人抓住闻静的小手,“他,也是你的爹……”
“不!我没有爹!我只有娘!”闻静决然。
“红儿,红儿,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让你扮作静儿……”
“不,我就是静儿,你的静儿。”
“红儿,娘欠你的,下辈子还,下辈子,你做我的女儿,我好好待你……”
闻夫人笑着闭上眼睛,握住闻静的手变得无力……
闻静闹中一片空白,她的视线中只有黑暗……
“娘!”
一声大叫,闻静从睡梦中惊醒。
“静妹妹!静妹妹!”门外的玉凤开始敲门。
“静妹妹你没事吧!”玉凤见闻静开了门,心也落下了一半。
“抱歉吵到姐姐了。”闻静扶住脑袋。
“是做恶梦了吧。”玉凤将闻静扶至床边,“早上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南王一死,好多事情就又变得复杂了,我们也只能多呆一段时间了。”玉凤自语,眼中满是忧愁。
“忘了问姐姐了,南王的骑兵队和步兵队查得怎么样了?”闻静意欲扯开话题。
“比之前程大人计算的数字还要大些。”玉凤也跟着转了思绪,“南王果然是只老狐狸,那些人其实就在我们身边,南王府的家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其武功绝对不会在我之下。最棘手的是他们平日里出入各个地方都很自由,也经常跟着南王上到云天去拜见皇上和各地官员,应该是对各个藩王世子将军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真的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点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家拼的不是多,而是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妹妹该知道这是兵家常识,这样的人最是防不胜防,我们也只能步步为营。”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是没有胜算的。”闻静小声安慰,“现在南王突然暴毙,群龙无首,正是我们破了他们气势的最佳时机。小王爷世临是绝对不及他爹爹老谋深算的,只要我们能够找到破绽,最后的胜利还会是我们的。”
“静妹妹,你的想法同程大人分毫不差。”玉凤暗叹。
“事不宜迟,我们明早便去找清大人和程大人商量一下下一步的安排吧。”
“既然如此,妹妹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姐姐慢走。”
看着玉凤回房,闻静呼气,脑中有一次浮上方才的那个梦境。
十指绞紧,闻静走至窗前,赫然发现一轮满月已挂至苍穹之上。
掐指一算,今日正是中秋佳节!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口中默念,心底怅然一片。
为什么总是在这样的时刻,上天要让地上的人儿感受天人永隔的苦痛?
脑中闪过闻夫人慈祥的面容,闻静心中一痛,恨意更深!
她是绝对不会忘记,母亲临死前的凄凉!
闻赋,我一定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口中念念有词,玄煜独子站立于明德殿的空旷之中,仰视空中那一轮玉盘。
她是否也在看着这银色的光华呢?是否同他想到了一样的诗句呢?
又或者,她在恨他的无情,恨她的无奈……
早些时候受到清辰的八百里加急,南王猝死,此事偏偏挑了这么个时候发生。
他的眉蹙紧,南王一死,其子便世袭了他的位子。他早就从探子口中得知了那小王爷对闻静的别有深意,如今父亲死了,严海若又对闻静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更是无人与他争了,恐怕……
如下定决心般,他走至殿门口:“去,将秦悫,江自成,还有吏部新调上来的宇文信给我找来。”
太监接了旨意匆匆跑开了。
玄煜望一眼满月,眼神兀自收紧。
朕说过的话,定当是君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