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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将计就计 有的时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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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
南王入土为安,众人一身缟素,眼见南王入土。朝廷更是下了吊辞,追封南王为安乐侯,特此表彰他多年为朝廷管理海域,劳苦功高。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珠宝百箱,玉如意十二对,夜明珠十二颗,雪莲十二朵,以示哀思。
封南王之子世临为护国侯,敬为云天典范。封严海若为云天第一谋士,官拜从一品,另于云天赐府第一座,即刻如今就职。
另外,诏书上还写明,不日会有朝廷的特派官员前来南王府亲自表达皇帝的一片心意。
“恭喜大人高升。”闻静一福。
“也是多亏了落姑娘的提拔,该是老夫谢过姑娘才是。”
“改天有空,小女子定要与大人对弈至天明。”闻静笑。
“老夫定当奉陪!”严海若也是朗笑,“老夫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杏儿,送先生。”
“闻小姐,好久不见。”一个声音响起。
“柳庄主,你也是来参加葬礼的么?”闻静走近问白衣男子。
“我与南王也算是认识多年的旧友,他的最后一程在下还是要亲自来送的。”
“难得柳公子有情有义,能拥有柳公子这样的知交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这么说来,小姐还是愿意将柳某视作朋友的咯?”
“从一开始,你便是我的朋友。”闻静说得坦然,却又透着隐隐的残酷。
“闻小姐的话兴许还有别一种意义在吧。”柳浩然面上仍旧是云淡风轻,“罢了,来日方长,在下今日找小姐是真有话讲。可否借一步说话?”
“公子请说。”
“小心小王爷。”柳浩然压低声音,“南王一死,小王爷就没有什么束缚了。在下的话也至多于此,别的小姐心里自然分明。不要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料事如神,有些事情就是叫人觉得措手不及,只希望小姐不要引火上身了才是。”
“记住,来硬的对小姐没有任何好处,凡事若即若离,圆滑才是上策。有些事情一旦发生,我即使有心救你,也未必就能顺心如意,万事还是小姐自己小心为妙!”柳浩然的眼中似透出隐隐的关心。
见闻静会意地点头,柳浩然又是微笑:“小姐如果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可要记得你又欠了在下一回。”
“正如公子所言,来日方长,小女子定当回报公子大恩。”
“要是能以身相许,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说罢,柳浩然大笑着移步离开。
刚回到房内得了空坐下,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扰了闻静的心思。
皱了眉打发杏儿去开门,闻静靠在椅边闭了眼假寐。
“落小姐这是……”一个男音悄声问。
“我家小姐累了,若有事,烦请王爷明天再来。”杏儿机灵地回答。
“我坐坐就走,你去忙你的吧。”
“这,小姐要是知道我怠慢了王爷,可是要责罚小的了。王爷还是先请回吧。”
“无妨,她若问起我替你顶着就是了,快出去吧。”世临的声音明显带着不快。
“是,王爷。”杏儿无奈,转身关门离开。
闻静听至此皱眉,却又在瞬间恢复假寐的姿势。
世临慢慢靠近闻静,弯腰将她抱起放至床上。
触摸她乌黑的秀发和如雪的肌肤,世临自语:“你知道你第一次给我的感觉是什么么?不怕你笑,你真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干净得不染一丝凡尘。后来你入住南王府,我总是想要更接近你,却又怕惊扰到你。当爹告诉我严大人已经要了你的时候,我真的是心如刀绞,又不甘愿。现在,爹走了,没有人可以再阻止我们了。我已经向南王府里所有的人下了命令,你要留下来,也会成为他们的女主人!红儿,我会让你得到你该有的幸福。”
待世临离开,闻静起身,后背早已被冷汗濡湿一片!
柳浩然的话又一次浮上脑海,可真正要做起来又谈何容易?若真的上了花轿,还有回头路给她留么?这南王府天高皇帝远,钟师傅又不在身边……
早知如此,当初她是万万不会去主动招惹那位小王爷的呀!
恍然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钟师傅的信,皇上已在太后大寿那天封了韩慧,弄影二人为妃,想来现在正是新婚甜蜜,你侬我侬的时候,又怎么会记得此刻正陷在水深火热中的她?她本来就是他决意要下出的一枚棋子,枉她竟有一时沉醉进了他编制的迷魂阵中!她算什么?他有后宫三千佳丽,还会在乎区区一个她么?自从以特使的身份入了南王府,清辰就再也没有给过她他的只言片语。他定是下定决心要把她献出去,而他又可以少了闻赋在宫中对他的眼线,她却只会傻傻地帮他完成他的大业,真是一举两得的好计策呢……
她又在乎了么?不!她怎么可能在乎!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她的世界根本不容许她有半点儿女私情!
转身,闻静的目光中已透出杀气!
“杏儿,速速传话给严大人,就说十万火急,请先生助我!”
十一月初五。
清辰已向南王世临等人辞行,世临以交好为由要求将落红留下,清辰一时想不出什么法子推脱,只得以皇上的名头暂时压下了南王的要求。
“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霸王硬上弓么?”玉凤一拍案,“我去同他讨个说法!”
“玉姑娘稍安勿躁。”程成安抚道:“南王提出的要求,其实并不能说是无理。所谓特使,从先皇开始,就心照不宣地被看作是要献给接受者的礼物。皇室之间历来就有这样的例子。倒是我们,居然在结束这次行程之后将二位特使都带走,才显得有些无礼。南王现在主动提出要留下落姑娘,已经是对我们极大的尊重了,老实说我们实在没有什么立场拒绝……”
“难道我们真的要将静妹妹留给南王,让他得了便宜不成?他难道不知道……”看程成的眼色,玉凤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慌忙看向一边的清辰。
“程大人,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我也不好隐瞒了。落红,她的真名叫闻静,是当今丞相闻赋的女儿,这些我相信程大人都知道,但是有一点,恐怕程大人已经忘记了。闻静不仅是闻大人的女儿,在五年前,更是和皇上有过约定,是要做皇帝的女人的。这件事文武百官都是当天的鉴证人。如今是万不得已才将闻静推上了特使的位子,如果在下没有把闻姑娘安然带回云天,怕是在皇上和闻大人那边都不好交代啊……”
程成看着一边始终没有出声的闻静,其实这些事情并不难猜,皇上的身边居然找得到这样的奇女子,那个年少的人儿怎么会不心动?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谁能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无动于衷?
“你们都别说了……”闻静看到程成打量自己的眼神叹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时,一小兵悄悄入了内室,将一封信递给清辰,清辰展信,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是皇上的亲笔信,说是为了大局着想,他决定留下闻姑娘,还有严大人。”
“什么!”玉凤一个惊声,回首看一眼垂头的闻静,看不清表情。
程成锁眉不语,竟一时也没有猜透皇上的意思。依自己的观察,皇上该是……
“既然皇上都如此打算了,我还有不留下来的理儿么?”闻静起身离开。
“皇上年少,贪玩也是难免。”清辰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程成顿然领悟,已然笑开,独独玉凤蒙在鼓里,不明所以。
十一月初七。
寒意袭人,海上的风也在一夜之间大了许多。清辰等人立于岸头,与闻静告别。海上的三艘华舰早已整装待发,世临站在闻静一侧,脸上笑意不减。
“落姑娘,多保重了。”清辰一拱手,上了船去。
“珍重,老朽还等着同落姑娘再对弈一次。”程成道。
闻静苦笑,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落红。”玉凤已是泣不成声。当初来时说好要共同进退的,如今却……
“玉姐姐,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算是为我想。”
“在这儿一切小心,我回去之后会想法儿求皇上让你回去。”
“玉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还会亏待自己的‘夫人’不成?”
世临一把拥住闻静的肩,闻静一阵吃痛。
“若王爷认为这样就可以让她幸福的话,那小女子只能认为王爷的想法太过天真了。还请王爷三思,不要让两个人都痛苦。”玉凤说罢一抱拳,上船。
“红儿,你会后悔么?”望着船远去,世临小声。
“悔与不悔,只因天定。”闻静一叹,但愿严大人的速度够快才好。
世临直笑不语。待他得了天下,他定会将整个云天都送给她,还怕有什么相思之苦么?
“走吧,”世临依旧没有放开她,带着她转身离开。
“王爷,柳庄主来了,在内厅候着呢。”刚入府,一侍婢便道。
“来得正巧。落姑娘,你先回房歇息,我马上就来。”说罢,世临转身入了内厅。
闻静暗暗呼出一口气,却隐隐明白了世临找柳浩然作甚。来不及细想,先回了房。
“小姐,你看谁来了?”杏儿迎上闻静,一脸笑意。
闻静入内,只见钟雅坐于桌边,悠然喝着茶。
“师傅!”闻静笑,快步走到桌边,“幸好严先生神速,请了师傅来。”
“师兄将情况都与我说了。”钟雅缓缓道,“老身想听听小姐的说法。”
“天助自助者。我需要一个理由离开这里,如此自有法子脱身。”
“小姐的天助不日就会自己上门。”钟雅道,“至于自助,也只有小姐自己度量了。但也正如小姐所言,天助的是自助的人,所以你务必好自为之,小王爷虽不算睿智,可还算有匹夫之勇,要把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才是上策。”
“当日柳庄主也是这么提点我的。”闻静喃喃,能同师傅作出同样的结论,这位江南第一庄的少主,为何要对自己如此在意?若说真的想找一个为自己所用的贤内助,也不应该将脑筋打到天子头上才是……
“哦?柳浩然也告诫过你了?”钟雅闻言似乎并没有面上显得那么惊讶,“老身原先以为柳庄主是因为看上了小姐在醉月楼里的表演所以才对小姐有所注意,后来小姐让我注意柳浩然,我也权当是小姐想将步子走的稳妥一些。按今天小姐话里的意思,这柳浩然对小姐还算是有点别有用心的。”
“钟师傅,有些事情我不想瞒你。我觉得,柳浩然似乎知道我的来历……”闻静垂眉,“我并不担心他会将此事抖搂出去,怕只怕那会是我被握在他手上的把柄,有朝一日总会陷我于不易的。”
“如果那位柳庄主真的有心,小姐,你的处境是十分危险的。”钟雅看紧眼前的小人儿,“今日小王爷找了柳庄主来府上,就是为了置办你二人的婚庆用品。可堂堂江南第一庄,怎么会计较这种蝇头小利?还劳烦了庄主亲自上门?其中蹊跷想必也只有柳浩然自己清楚了。”
“如果柳庄主真想插上一脚,我的命运怕是等不到天助了。”闻静略叹。她心里自然清楚,以自己的才智武功,想要脱身并非很难,只是要有完全的法子脱身,如果仅仅是婚庆当天的临阵脱逃,不仅会使朝野上下失了颜面,更可以说是没有给闻赋留半点面子。此事如果办的不妥,让小王爷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不要说回皇宫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回云天也会变成登天难事。到时只要柳浩然出面助她,她是断然没有回绝的理由了……
钟雅不语,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这是碧云特有的易容丹。功效是五日,老身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你虽是我一路调教而出,可这条路也是你自己挑的,如果小姐的运气够好,定然能撑到你的天助来救你,如果不行……能找到另一方可以依靠的天地,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老身只希望小姐可以快乐。”
“多谢师傅。”闻静收下,如今也只能将计就计了!
“莫要说这些伤感的话了,老身今日带了千层酥来,小姐要不要尝一点?”说罢,钟雅又从一边拿出食盒。
“还是师傅待我最好。”闻静捡了笑脸,拿了一块就往嘴里送。
“红儿。”钟雅看着闻静一脸孩童般的天真满足,不自觉换了称呼,“你说为师的是不是太自私了?是我当年将你带进的闻府,原本是希望借着那个机会来给你不一样的生活,却偏偏将你推进了火坑……为师近几日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离开那个地方未尝不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如果你等不来你的天助,何不……”
“师傅。”闻静拉了钟雅的手,“有很多事情我老早就知道了,比如说,你一定知道我的过去,对不对?”
见钟雅不语,闻静心中一片了然。这本是这世间最简单的道理。当年在怡红院,有多少落难的女子,为何师傅不选择别人,却在人群之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既然已经选择,就应该将她全部推给闻家,又为何会又一次委身做了她的师傅,教她琴技跟叫她人情世故?这一切大概都有它背后的原因,师傅多年来如师如母,却未对此事提及半分,虽然闻静能猜到一二,却也仅限于猜,不能全然肯定,到今日才算有了头绪。
“可是师傅,过去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我的记忆是从您将我带出怡红院开始的。所以我的记忆里只有您的好,如果说您认为自己对我有什么亏欠,我可以告诉您,我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至于要留在皇帝身边,跟闻赋斗智斗勇,纯粹是为了要回这些年来他在我身上种下的恶因,这同师傅没有一点关系,而我也没有给自己留半点回头路。我必须去完成这件事情,哪怕是拼上我所有的一切我也不会后悔!”
“红儿,”钟雅用手抹去眼角的一滴泪,“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同你母亲,太像……”
依稀间,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淡淡地朝自己微笑。钟雅的心中又多浮上一丝苦涩。这一切,究竟是对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