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74、郎骑竹马来（十） 但是，对于

　　但是，对于凤如琢处置了那三个婆子，瑞王妃是有不同的看法的。她觉得，凤如琢那么做，伤了自己的脸面。当然，她不会怨恨自己的儿子，便迁怒到了秦罗绢的身上。
　　秦罗绢是瑞王妃好友的女儿，又是自己早就相中了的儿媳妇，一开始，瑞王妃是很喜欢她的。但是，秦罗绢进门后，凤如琢和她如胶似漆，竟似一刻也离不得似的，凤如琢每次从外面回来，只急匆匆地来见自己一面，敷衍着请一下安，就颠颠地跑去和秦罗绢腻歪去了，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还有，就看秦罗绢那模样，小时候看起来只是秀秀气气的，怎么越长大越一副狐狸相？一点良家妇女的样儿都没有！
　　成亲这么些年了，还不能生孩子！
　　瑞王妃好了伤疤忘了疼，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多年不能生育的苦楚了。
　　到了现在，瑞王妃开始厌恶起了秦罗绢，不仅开始给她摆起了脸色，而且，还张罗着要给凤如琢娶侧妃。
　　凤如琢断然拒绝。
　　但是，瑞王妃也不是吃素的，为了达到目的，她竟开始出歪招。
　　她原本是个和煦的人，但是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一开始凤如琢不理她，但后来她来了真的，连续六天只是喝少量的水，完全不肯吃东西。
　　这样一来，瑞王妃迅速地枯槁了下去，奄奄一息。凤如琢再心狠手黑，也无法看着自己的母亲要把自己饿死，思来想去，只得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见凤如琢答应了，瑞王妃才恢复了饮食，还兴致勃勃地去跟她相熟的各处贵妇家看适龄的女子去了。
　　凤如琢答应瑞王妃后，下令要把这事儿捂得紧紧的，千万不能让罗绢知道，能瞒多久是多久。他是这样想的，即便就是再纳了几个，他也不会理她们，在他这儿，凭什么女人，也比不上罗绢的一根手指头。
　　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久后，秦罗绢就知道了。
　　秦罗绢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里，性格娇憨，成亲后，夫婿极为疼爱，公婆对她也很好，所以婚后她还跟做姑娘时一样，一派天然纯真。
　　但是，为什么人说变就变呢？她简直想不通。
　　瑞王妃对她翻转了面皮，露出了狰狞的一面，时常趁着凤如琢不在，给她立规矩，并且出言嘲讽。秦罗绢难过极了，但幸好凤如琢一如既往地待她，这让她心里有了很大的安慰。
　　可是，后来凤如琢也变了。她无意中听到了王府内的侍女小厮们的窃窃私语，他们说，小王爷马上要娶侧妃了。
　　秦罗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卧房，回想起刚才听到了消息，以及从前凤如琢对自己的好，两人之间的甜蜜，禁不住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她犹豫了好几天，终于鼓起勇气，找凤如琢摊了牌。凤如琢这段时间很有些心虚，不敢面对秦罗绢，便在书房躲着，没回来见她。但他人虽在书房，心又早飞到秦罗绢身边去了，实在忍不住，某天又绕了回去，刚好被秦罗绢逮到。
　　秦罗绢忍着眼泪问他，是否真的要娶别的女人？
　　这要是别人，凤如琢睁着眼睛说假话的本事便会马上拿出来，但是面对着红了眼圈的秦罗绢，他脑袋一空，什么谎也撒不出来了。只得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耷拉着脑袋承认了。
　　但是他又信誓旦旦地跟秦罗绢保证，自己是绝不会碰那些女人的，只当她们是摆设罢了。
　　听完他的话，秦罗绢哭了出来。
　　她像在寒风中受冻的鸟儿般颤抖着哭泣，看上去十分可怜。见她这模样，凤如琢简直心如刀绞，而她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叫凤如琢大惊失色。秦罗绢的性格，一直像小兔子那样柔软，但她也有果决坚强的一面，叫她看着新人进门分享丈夫，那是万万不能接受的，那还不如一刀杀了她痛快，但若阻止新人进门，只怕会更惹得瑞王妃嫌恶。这样真是太痛苦了，与其这样，不如和离了吧！
　　于是，秦罗绢向凤如琢提出了和离。
　　凤如琢怎么会答应，他慌了，并且看出秦罗绢不是在发脾气，而是真的想要与他和离。他忙向秦罗绢保证，自己不会要别的女人，给他一点时间，一定会妥当处理好这件事的。
　　但秦罗绢很难过，拒绝与凤如琢沟通，并且给她父亲写信，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秦罗绢的父亲也是朝廷里的大人物，他膝下儿子好几个，但女儿就这么一个，一直相当宠爱。他一旦知道了女儿的处境和想法，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八成会支持女儿的决定吧。
　　但这封信被凤如琢截了下来。
　　凤如琢绝不能接受秦罗绢离开他，四岁就让他背了，五岁就说要嫁给他，然后自己一直守着她长大，现在嫁给他了，那么，从里到外，从皮到骨，就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是他凤如琢的，死了也要躺在他身边，怎么能说要离开他呢？！
　　凤如琢气怒不已，胸中不仅翻涌起了恶意，还生出了害怕罗绢会离开他的恐慌。
　　要想个办法。
　　他的身边，养着不少能人异士，其中，有几个来自南疆的蛊师。他曾听那几个蛊师说起过种种蛊虫，效果均十分奇特。其中有一种子母蛊，身上种了母蛊和子蛊的两人，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话，身体比常人还健康些。但若是两人长时间分开，两人的身体都会慢慢虚弱起来。种了母蛊的人，若以手指血或心头血为祭，能感应出身有子蛊的人的存在。但是手指血只会得到模糊的方向，若是要感应得再具体一些的话，就必须用心头血了。
　　用手指血的话，种了子蛊的人不会出现什么变故，至多虚弱些，但是用了心头血的话，有子蛊的人会昏睡不醒，且两人均会身体受损，寿数减少啊。
　　凤如琢找来那几个蛊师，趁着秦罗绢入睡，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二人身上种下了子母蛊。他这样做，源于自己没有安全感，他不认为自己会真的失去秦罗绢。
　　然而，就在种下子母蛊的半个月后，秦罗绢竟失踪了。
　　这半个月，秦罗绢把自己关在卧房里不出去，不愿意与凤如琢见面，闷闷不乐。她很矛盾，一方面告诉自己要坚强一些，潇洒地离开凤如琢，但另一方面想到要与凤如琢分开，就觉得痛心不已，呼吸不畅，恐怕要活不下去。
　　真是没出息，她暗暗垂泪。
　　父亲一直没有回信，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样反而叫秦罗绢松了一口气，拖着也好，如果父亲真的派了人来接她，她真害怕自己会反悔，哭喊着不愿回去了。
　　然而，已经开始反悔了的秦罗绢，就这样突然消失了。早上，侍女来唤她起床，却发现被窝空空，人不见了。那侍女忙派人去与凤如琢递消息。
　　得知消息的凤如琢心突突地跳，他在确定秦罗绢不在府里后，迅速封锁了这个消息。把那些知道实情的一干人等全部迁到了偏僻的庄子上去，对外只说小王妃病了，去了南边的庄子上修养。
　　然后他派人四处寻找秦罗绢。
　　那段时间实在太煎熬了，他不明白秦罗绢怎么就失踪了，她自己出走的吗？但是她什么东西也没带走，也没人见她出府，她更没有回娘家，她从小在深宅大院长大，几乎没出过门，嫁过来后也很少出去，即便出门，也是在众人环伺下，叫她一个人出去，恐怕出去后不一会儿就会迷路的……
　　她不可能一个人出去。
　　那就是被人掳走的了。
　　会是谁？有什么目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凤如琢越想越恐慌，她一个弱女子，会遭遇到什么啊……这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秦罗绢身上的子母蛊，他马上找来蛊师，刺破了手指，开始感应秦罗绢的存在。
　　那真是一种玄妙的感觉，他竟真的隐约感觉到了秦罗绢。他马上带人循着感觉去找，却不想在寻找的途中遇到了刺杀。
　　成年后的他，得到了太子的赏识，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为他做了不少事，自然得罪了很多人。大大小小的刺杀遇到过不少次，但他平时出去，都非常小心，且身边有武艺高强的侍卫保护，再加上他自己武艺不错，故而每次都全身而退，至多擦破点油皮。但这次秦罗绢失踪，他把大部分的侍卫都派了出去找人，自己仅带了小部分的人，却不妨在路上遇到了大规模的刺杀，侍卫们为了护他全部战死，他身负重伤，且战且逃，跌落下峡谷后昏迷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回了瑞王府，但是身体十分虚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原来，他命大，跌下去后掉在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地方，没被追兵找到，后来却被一个采药的老大夫发现了。他落的那处正有老大夫要采的草药，这次老大夫算好时间来采药，却不想药已被血糊糊的凤如琢砸了个稀巴烂。老大夫医治仁心，没管什么劳什子草药了，只是拼了老命把凤如琢往外背，所幸在路上遇到了前来寻找凤如琢的王府侍卫们。
　　凤如琢有一心腹王传舟，是他的侍卫头子，凤如琢派他带人四处寻找秦罗绢的踪迹，他十分尽责，真的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本来在外面，忙赶回府向凤如琢报告，得知凤如琢带人出去后，觉得不能等待，便带人去追凤如琢。却在半路上发现了打斗的痕迹以及凤如琢侍卫们的尸体。他大惊，知道出事了，急忙带着人搜寻，搜寻了半天后，刚好遇到了背着凤如琢的老大夫。
　　凤如琢就这样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