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73、郎骑竹马来（九） 凤如琢生而

　　凤如琢生而尊贵，是瑞王爷的嫡子。
　　瑞王爷三十好几才得了这个孩子，真是看得眼珠子也似。瑞王妃嫁给瑞王多年，一直无所出，无法，只得含着苦水，张罗着给丈夫纳妾。那些妾室倒是接连生了几个孩子，但都是女孩，倒是有一个妾室生了个男孩，却不想那孩子福薄，只养了几个月，便夭折了。
　　瑞王垂头丧气，瑞王妃郁郁寡欢，她实在不愿意违心地给丈夫纳妾了，不想继续强颜欢笑。
　　却不想，她突然恶心呕吐起来，一开始没往心里去，只以为是心情抑郁所致。却不想食量增大，肚子也鼓了起来。一直跟在她照顾她的老嬷嬷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派人请了医术高超的老大夫来。一拿脉，恭喜恭喜，王妃有孕啦！
　　瑞王爷和王妃面面相觑，一开始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真的假不了，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凤如琢呱呱坠地。
　　这可把瑞王爷鼻子都乐歪了，在府里绕屋乱走，手舞足蹈。王妃也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凤如琢出生时，小小的，红红的，皱皱的，但是几个月过去，就丰润了起来，越长越可爱。
　　他继承了父母的良好基因，不仅聪明，还有一副漂亮的相貌。
　　是真的漂亮，一个男孩子，却眉目如画，宛如好女，妍丽非常。还没完全长开的时候，因为雌雄莫辨，他时常被当成女孩，出去游逛时，常有那初见他的少年傻傻地相随。他本来在王府跟着老师学习，十二岁时，瑞王把他送进一个有名的学堂，却不想刚进去就引起了轰动，那些少年，都以为学堂里来了个漂亮的女孩！
　　即便老师说，这是个男孩，还是有一部分少年不愿意相信。哪有男孩子长成那样的！
　　那些家伙，心痒难耐，蠢蠢欲动，抓耳挠腮，竟有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趁凤如琢如厕的时候，偷看小凤如琢。他们哪懂什么隐蔽，说是偷看，其实就约等于杵在一旁直接看，像几只伸长了脖子的鸭。
　　凤如琢从小就喜欢表现地云淡风轻，又见他们有好几个人，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便也由他们看。动作是慢条斯理，丝毫不见羞窘。
　　那几个家伙见到了放水的小凤如琢，才嘀咕着“竟真是男的”，悻悻而去。
　　但其实凤如琢气死了，只是他喜欢阴着来，花了几天的时间，打入了那群少年的内部。他虽面如好女，但举止斯文，谈吐有礼，出手大方，不多时就和少年们打成一片。
　　于是那几个偷看他的少年就倒霉了。
　　不知怎么的，书本丢了，重买一套，又丢了。
　　带来的吃食里，今天放了恶心的虫子，明天放了死老鼠。
　　辛辛苦苦写的作业，被画上了大王八。
　　更可气的，装病逃学去喝花酒，竟不知怎么被告到了家里，被捉了回去，几顿好打，哭爹叫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几个家伙的遭遇，非但没引起同情，反而给学堂里的同学们增加了笑料。
　　唯独凤如琢没有笑，他还带着小厮，提了几包果子逐个上门慰问，把那几个家伙感动地不行。欣赏完他们的惨状，凤如琢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瑞王爷性情鲁直，瑞王妃温雅娴静，天知道两人生下的凤如琢竟生成了这么一副性子。
　　他从小腹黑到大，表面似鹿，内里如狼似狐，犯到了他的手里，决计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但这个家伙，也不是没有软肋。
　　那就是秦罗绢。
　　秦罗绢的母亲与瑞王妃是手帕交，后来各自出嫁了，关系也没有疏远，依然很亲密。瑞王府与秦府相隔不算远，瑞王妃得了闲，会去秦府做客，当然，秦夫人也会来瑞王府闲聊。
　　凤如琢六岁的时候，瑞王妃带着他去了趟秦府，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秦罗绢。
　　六岁的凤如琢不喜欢跟着他母亲出去，他觉得那些女人叽叽喳喳真是烦死了，有那手欠的，还喜欢乐呵呵地捏他的脸。
　　但是那次遇到四岁的秦罗绢，真叫他欢喜。瑞王妃拉着凤如琢的小手，指着躲在秦夫人身后，好奇地探出头来的秦罗绢，道：“琢儿，快看，那儿有个漂亮的妹妹。”
　　真是漂亮的妹妹，那时的秦罗绢一双清澈的小狗眼，鼻子小小巧巧的，嘴唇似颗红樱桃。她似乎也很喜欢凤如琢这个小哥哥，想凑过来，但又有些害羞，一紧张，便开始吮自己的小拇指。
　　啊，真可爱……凤如琢想。
　　这天，凤如琢难得不矜持了，带着这个小妹妹四处玩耍。玩到兴头上，让仆妇从花苑的竹林里砍了几根竹子削干净，带着秦罗绢骑竹马。
　　他曾经在轿子上看到过一群市井小孩这么玩过，其实自己也很想这么干，现在可算是找到机会了！
　　这一天，凤如琢和秦罗绢玩得很开心，傍晚，瑞王妃要带凤如琢回去，秦罗绢依依不舍，竟含着两泡眼泪，爬到了凤如琢的背上，不肯下去了。
　　才六岁的凤如琢，竟就这样背着四岁的秦罗绢，走着、晃着，直到那小小的人儿在他背上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他虽背得腰酸背痛，却甘之如饴，回去后，竟破天荒地红着脸，向母亲提出要求，希望下次还能再去秦府，和那小妹妹玩儿。
　　瑞王妃哪有什么不答应的，下次自然也带他去了。
　　也是奇怪，凤如琢向来对女孩子没什么耐心，对幼稚的游戏也表现得并不热衷。但是，他却很愿意带着秦罗绢玩，并且放开了自己，表现出了小孩子的一面。
　　一来二去，凤如琢便成了秦府的常客。
　　有时候，他母亲忙于理事，没时间带他去秦府，他竟带着小厮侍卫以及礼物自己去了，去了后，拜见了一下秦夫人，便径自去找罗绢。他这种行为，开始叫秦老爷和秦夫人很吃惊，但转念一想，这不是好事情么？便好吃好喝地待着，任他两个去玩。
　　就这样，两人慢慢长大了。
　　长大后的凤如琢风度翩翩，显得十分温润，模样虽依旧漂亮，但面孔有了棱角，脖子上有喉结，再加上个子高挑，长手长脚，也不至于再被人看成是女子。
　　而秦罗绢，说也奇怪，真是女大十八变，她小时候，像个糯米团子，看上去十分可爱。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却越长越妩媚艳丽，身量不高，只到凤如琢的胸口，但却凹凸有致，十分曼妙。原先的小狗眼慢慢拉长，变成了狐狸眼，眼波流转间，饶是凤如琢，也忍不住脸红心跳。
　　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愫，两家的长辈都看在眼里，他们心照不宣，早就默认了。待两人到了年纪，在双方父母的主持下，风光成亲。
　　有趣的是，秦罗绢把凤如琢从小到大送她的礼物都打包带了过去。东西很多，装了几大箱子，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有长大后送的各种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衣裙，还有小时候送的拨浪鼓布偶娃娃小动物木雕等。就连凤如琢和她一起骑的竹马，居然也保存下来了，虽然已经干枯黄黑了。
　　婚后两人十分甜蜜，即便成婚几年，也丝毫亲亲密密。
　　两人都觉得很幸福。
　　但是，他们的婚姻，却悄悄地爬上了阴影。
　　他们成亲好几年了，却一直没有孩子。
　　两个年轻人还好，但瑞王妃却急了。
　　瑞王妃一开始的时候，求神拜佛。求神拜佛似乎没用，便开始寻大夫，找来各种妇科圣手，开了许多药，给秦罗绢，她无法，只得一碗碗地灌下去。然而，依旧没有用。瑞王妃又找三个神婆，在家里杀鸡烧符，跳大神。那三个神婆，模样老丑，打扮怪异，让秦罗绢换上麻布衣服，围绕着她跳跳跃跃。她们龇牙咧嘴，一个对着秦罗绢猛敲一面满是污渍的鼓，一个对着秦罗绢拼命吹唢呐。最后一个更荒唐，竟提着一只被抹了脖子却还没死透的黑毛鸡，把那鸡血往秦罗绢的身上淋。
　　一开始秦罗绢还能勉强忍受，直到那鸡血上身，她再也受不了了，惊恐地哭叫起来，站起身就跑，没跑几步，便晕了过去。
　　那天请神婆的事儿是瑞王妃瞒着儿子，趁他出去，偷偷做的，但秦罗绢晕倒并发起高烧来，让此事无法遮饰。凤如琢回来后，见罗绢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勃然大怒，他无法对母亲发火，只得处理那几个装神弄鬼的老妖婆，一个个的，被他派人打折了腿，扔了出去。
　　这几个婆子，作恶多端，不知被人请去，折磨了多少无法生育的女子，这次遇到凤如琢，也算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