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烛夜谈》月灯

72、郎骑竹马来（八） 江尚桓如同

　　江尚桓如同轻捷的燕子，在黑暗的密林里掠过。
　　但是，后面追踪他的人，也不比他差，只是因为对地形不熟悉，才一直没办法靠近，不过，他们也咬得很紧。有几个擅长放暗器的，还不断从后面扔暗器，江尚桓反应敏捷，迅速躲了过去，一时间，只听见旁边的树上不断传来“夺夺夺”的响声。
　　双方胶着了起来。
　　暂时跑不掉。
　　暂时追不上。
　　但是，其实江尚桓是处在下风的。对方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地围着他追。而他，单枪匹马，胸前还负着馨娘，还要仔细闪躲从不同角度招呼上来的暗器，慢慢的，开始左支右绌起来。
　　在他们追逃的过程中，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这对追江尚桓的侍卫们来说，是很有利的。
　　他们逼得更紧了，暗器也越甩越密，有好几次都差点命中江尚桓。江尚桓生怕胸前的馨娘受到波及，心里开始慌乱起来，脚步也有些凌乱了。
　　露出破绽了。
　　后面追得他最紧地一个侍卫，瞅准空子，掷出一串飞镖，江尚桓的反应还是快，前几个都惊险地躲过去了，但是最后一个却没有躲开。
　　他只觉得右臂上一麻。
　　糟糕。
　　但是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还是拼命往前奔逃。
　　如果可以的话，他要带馨娘逃出去，如果不可以的话……
　　后面追的人离他越来越近了……
　　好像就在他的耳边……
　　是不是转过头去，就可以看到那个人快搭在他肩膀上的脸？江尚桓想。
　　随着他的快速奔逃，江尚桓的右臂开始肿胀了起来，就像是刚才二牛的小腿一样。也是，他可以在机关上抹毒药，别人自然也可以在暗器上抹毒药。
　　他跑得越快，毒性就发作的越快。
　　不仅肿了，伤口还发紫发黑，流出了污血。渐渐的，江尚桓开始呼吸急促，头晕脑胀起来，鼻子里也流出了黑血，胸口很闷很恶心，然后“噗”地一口，吐出了一口粘稠的血，那血不仅黑，甚至还有些发绿。
　　好厉害的毒啊……
　　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江尚桓想。
　　感觉跑不动了。
　　可是，好不甘心啊……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馨娘。这么剧烈地运动，左冲右突，都没有打搅到她的酣睡。她还是一动不动地窝在他胸前，表情甚至是安详的。
　　她这么美。
　　她这么好。
　　怎能把她留给凤如琢？
　　想到这里，江尚桓陡然增加了力气，他不假思索地咬破自己的舌尖，让钻心的疼痛提醒自己不可以倒下。然后甩开已经开始发麻的腿，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凤如琢气喘吁吁地赶到悬崖边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但是晨雾未散，轻纱一般笼罩着对峙的双方。凤如琢拨开侍卫和雾气，赶到前面，只见面色灰败、眼耳口鼻皆有血迹的江尚桓正箕踞对着众人。
　　他距离众人大约十丈，看得出来他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但是他的神情却是惬意甚至是傲慢的。只见他单手搂着一个一动也不动的女子，此时江尚桓已经解开了缚着她的软绳。这女子背对着众人，窝在江尚桓的怀里，看不见面目，但是凤如琢哪里认不出来，这正是自己的罗绢啊。
　　侍卫们把江尚桓围在这里，但是之前就被凤如琢嘱咐，如果他带着一个女子，那么一定不能把他逼入绝境，千万要以那女子的安危为重。故而现在他们可不敢轻举妄动。
　　江尚桓带着罗绢坐在悬崖边上，看得凤如琢的心突突直跳。悬崖边风大，刮得江尚桓和罗绢的衣服头发飘飞起来。雾气缭绕间，这两个人看上去简直像是要乘风而去。
　　见凤如琢出现，江尚桓笑了，他戏谑地看着凤如琢，道：“你来啦。”
　　两人曾是主仆关系，那时江尚桓表现地像条忠狗，但是现在，这个偷偷带走凤如琢妻子的人，却表现得十分坦然。
　　不尊重。
　　很嚣张。
　　凤如琢简直难以理解，这个人竟然得面皮居然如此之厚的吗？无耻得令人发指啊。
　　江尚桓自然把凤如琢的神色看在眼里，他又道：“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她现在是我的妻子。”
　　凤如琢的脸色难看得像一只鬼。
　　“你瞧，你不尊重她，你伤害了她，她很难过。她主动找我，要我带她走，我就答应了。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幸福。你却来阴魂不散，看来，她遇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啦……”
　　说这话时，江尚桓斜睨着眼，一脸厌恶地看着凤如琢。
　　这话气得凤如琢头晕眼花，呼吸急促，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胸口直犯恶心，想吐。于是，他真的捂着胸口吐了出来，但是吐出来的却是一滩污血。
　　江尚桓冷眼旁观。
　　血吐出来后，凤如琢觉得舒服些了，他不欲与这人多嘴，只沉声道：“把她还给我！”
　　江尚桓面无表情。
　　凤如琢怒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快要死了么？你难道想拉着她给你陪葬？！”
　　这话倒激起了江尚桓的反应，他用怜惜的眼神看了胸前的女人一眼，又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柔声道：“可不是么……”说着，他搂紧了女人，运了运气，竟往后退了一丈。
　　但是他们的身后正式万丈深渊啊！
　　凤如琢没想到这人真的要带罗绢一起去死，惊得目眦俱裂，大叫一声，朝两人扑了过去。但是来不及了，他拼了命地扑上去，只捞到罗绢在下坠时飘飞上的一片衣角。然而就是这一片衣角，也很快从他的手里滑了下去。
　　凤如琢野兽一般地嚎叫起来，便要跟着往悬崖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