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这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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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戴小寒知道许一流失踪了足足几个小时的这件事之后，整个人都快发疯了。这人大喜日子的还给别人玩失踪，要不是孟晋小临走的时候提了这么一嘴，戴小寒真没反应过来冯少凌也一起消失了这件事。
对方手机也打不通，许一流身上什么都没带，这都信息时代了还跟个元谋人一样，除了自己的电话号码什么都背不住，要是真的在奥运前夕被人给暗杀了，他们也全都别玩了，回去请罪吧——
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转了半天，终于碰见了贾佳业，这才被告知冯少凌已经把人拎回去了，但又莫名有些怀疑的。
“那少凌人呢？电话也打不通，不会跟她睡一个屋吧？”
“不至于吧，”贾佳业道，“少凌不是这种人，他才多大啊。”
戴小寒汗颜，佩服这位素日面面俱到的队长的此刻的心大：“贾队，你知道现在少凌都快跟蔡实意一样高了吗？就算是把他当小孩，您也不至于还得这么仰视一个小孩啊？”
贾佳业笑了：“你这也太老妈子心态了，放心吧，少凌回基地去了，他有分寸的，我都想说让他再找个房间住了，非要回去，明天还得练球呢。你也早点去休息吧，你那侄女呢？不会真的让实意帮你带着吧？”
“那不可能，”戴小寒想到孟晋小就头痛，整个许一流的升级版，“她跟蔡实意呆在一起就跟猫闻到鱼腥了似的，我让人把她先带回去了，过段时间还要送去O市，在领导眼皮底下练着，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贾佳业哦了一声，这事也就这么暂且放下了。
倒是没人知道在故事同时多方面发生的时刻，不同的视角里会有如何不同人的参与。
其实在蔡实意的世界里，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跟着许一流的。
他不像戴小寒，虽然很多时候，人们常常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说着他们为人处世，性格上面的相似性。但是只有他自己始终知道，他跟戴小寒是不一样的。
戴小寒有自己的太阳，他确实很像自己，但他比自己幸运，他在自己人生低谷的时候，遇到了自己想要追寻的方向。
也是因此，蔡实意才比任何人都羡慕他。
羡慕他所拥有的那个太阳。
有时候他总觉得自己活像个讨人厌的影子，如影随形的，如若不是特地低头看，大概不会察觉到他的存在。如果但凡哪天许一流醒悟过来，猛然发觉到了自己的视线从这么多年前开始就始终如一地栓紧在她身上的时候，是不是会恶心呢？
他不清楚，但他自己是恶心的。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当个许一流生命中的边缘人物，相遇这么多年来，认识这么久，说过的话也不过寥寥十几句，还比不上基地的工作人员。
可也确实就是这样作为一个边缘的存在，他才能够把许一流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他看见许一流跟着贾佳业出去，听到江源退役之后，露出的那副表情。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他不会因为江源的事情吃醋吗？他想，他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丧失了会因为许一流的事情吃醋的能力。每一次她身边多停留了些什么人，他更多时候想的，不是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而是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上去，就像他们一样。
他只会讨厌自己的，至于许一流喜欢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亲自替他们扫除所有让他们烦恼的东西。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骑士的话，蔡实意或许会比戴小寒做得更尽职尽责。
因为他唯独对许一流更能做到那份不争不抢，默默守候。
不远处他看到许一流跟贾佳业挥了挥手，似乎是送她离开了，自己还要继续在外面待一会儿，蔡实意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只是一直跟着，却不防在下个路口被直接逮住，让他感慨，或许自己在掩人耳目方面的天分的确是不高。
“小蔡，”她笑了，却没有那种撞破别人跟踪之后该有的勃然大怒，“又碰见了？出来吹风？”
蔡实意很想坦白，直说我就是来看看你。但无奈面对着这样的一张脸，话实在还是没法说出口，只得道：“是，你也出来吗？衣服不用换一下？”
许一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浮夸装扮，有些无所谓地道：“算啦，反正也是别人送的，怎么糟蹋都是我自己的事。看样子是今天没怎么玩高兴啊？正好一起，喝两杯？”
蔡实意扫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啤酒瓶，觉得此刻这人的一身装扮着实是让人摸不清楚头脑，却偏偏极其符合她个人风格般的，混乱里面带着一种极致的癫狂状态，一双眼睛却清楚得非常。
他不愿意放过这种机会。
他想，趁人之危吗？可是他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解救许一流于危难吗？
至少如果只是这种事的话，他是可以去做到的。
也于是，就这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你心情不好吗？”他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我让你把叶胜涵杀了，你去吗？”许一流笑，“开玩笑的，都是一些小事，就是自己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蔡实意没有说话，只在心里想着，如果真的是你叫我去杀人的话，大概我也真的会去的。
二人在便利店里买了酒回来，在路边随意僻静的角落里坐着，许一流的大裙摆实在浮夸得要命，配合着脚边堆叠着的酒瓶，此刻的画面像极了现代艺术。
蔡实意坐在他身边，始终一语不发，就像匹忠诚的马。
许一流碰了碰他的脚尖。
她没有穿鞋，脚趾上面沾了些泥，但是不影响它们的好看。
蔡实意觉得，这个人就像个凡世间里无意中借由万物精华生成的精灵一样，立志打破所有俗世的枷锁，只为自己活得洒脱。
这让他很羡慕。
“我这样是不是挺不好的，”许一流突然开口，“你这么喜欢我，我还来招惹你，我应该离你远点的。”
“这不是你招惹我吧，”蔡实意替她开了一个酒瓶，“你只是站在那里，我自己走过来的而已。”
许一流哈哈大笑：“你真的好会替我找补，不过确实，我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小蔡，你真的是个很难让人搞懂的人，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也不图跟我在一起，那干嘛整天围着我转，感觉你挺心机的，这么一副默默付出的样子，就是道德绑架吧。”
“你身边一直在默默付出的人也不少吧，”蔡实意道，“如果每一个都需要你这么特地去考虑的话，你还能这么畅快地活到今天吗？”
许一流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许久才笑：“是，你说得对。大概你不一样吧。”
蔡实意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心里有些什么东西被咔哒一下打开了的声音。
“什么？”他说。
许一流没再继续看他，转过头去点烟，燃起来的火光映衬着她的半张脸，忽明忽暗，像是斑驳的树影，连带着的古老篝火堆边的故事，在秋末的晚风之中朝蔡实意这边散来意味深长的气息。
他突然喜欢上了这一刻空气里面的沉寂，以及若有若无的酒气。
许一流哈了口气，看着白雾升上天空。
“我是个很矛盾的人，小蔡，”她摁了摁自己的眉心，“我挺自私的，但是另外一方面，我又很伟大，哈哈，自己说自己伟大是不是有点搞笑？虽然我俩不见得很熟，但确实有些话跟不熟的人开口倒是更好沟通，其实我最近也多多少少发现了，我在一些事情上面，真的是纯粹的自我主义。”
蔡实意想了想，只是在一些事情吗？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许一流从始至终都是个纯粹的自我主义吧。
“我觉得，”他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他到底是只会说这句话了。
“我也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人，”许一流在这方面还是很不谦虚的，“我做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不求回报的，当然，你们也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自然也不会觉得我到底有多伟大，也没人夸过我，都是我自己的自我感动罢了，本来我以为我就只是在感情方面是这样，但是我突然想到，或许我在为人处世上面也是。”
蔡实意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这样很好，”他说，“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最终留在你身边的也会明白你的这点。而留不下来的，终究不是一路人，所以那些东西就不用太在乎了。”
“是的，”许一流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我的，会特别特别特别喜欢，而看不惯我的，也会一直看不惯。这点从开始就注定了的，我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你还是很介意江源的事吗，”蔡实意试探着开口，“毕竟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
“诶呀，”许一流抖了抖烟灰，“我其实对他没有什么感情了，怎么分手这么久了大家还是以为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呢，我只是想感慨一下自己的人生定位而已，江源的事，嗯，不过是个小小的噱头罢了，他倒是让我对我自己产生了一点点的怀疑，是的，一点点而已。”
“那他这个人还算是有点价值的，”蔡实意道，“反思是好事，反思之后就会开始成长，但是在我看来，你的很多东西已经很好了，不用去刻意修改什么，毕竟，你的人生重点不在于这里。”
许一流笑了，转过头来看他。
路灯下蔡实意的脸被勾画得非常好看，暖黄色的光线将对方脸上原本就立体的轮廓得更加柔和，英俊的外貌此刻搭配着这一身难得见他穿上的西装领带，跟着许一流一起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看上去像个刚被炒了鱿鱼的失意上班族。
他的头发有点散了，被发蜡梳理往脑后的头发开始变得不那么服帖，但依旧好看得非常。
许一流的心里动了一动。
“我想起一件事，”她说，“很久很久之前，我跟江源说过的，我说我这个人其实很极端，确实跟看上去的那种疯子没什么两样，我如果真的不高兴，会把那些东西全部掀翻，谁惹我了，我一定会让那个人不好过，我不高兴了，谁都不要高兴，面子什么的，都是浮云，那些虚伪的粉饰太平被撕碎的时候，看他们狼狈的样子，是我最喜欢的时候。”
她吁了口气，指尖的烟头明灭不定。
“那时候江源说，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人，因为他永远都是去帮别人善后的那一个，如果我把一切都闹得不可开交，故事不会戛然而止，总会有一个人出面把一切都继续进行下去的。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他可能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个，”蔡实意道，“一流，或许你是对的，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很少对别人的事情评头论足，但是很多时候在我看来，江源有些想要驯化你。”
许一流被啤酒呛了一口，笑呵呵道：“对的，你这个词用得真好。我那个时候还不明白，只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有点太跳脱了，偶尔还是想接触一下人间的，我还是很喜欢江源的，不然也不会跟他在一起，那时候总觉得他这个人真不一样，至少跟我不一样，他是那么板板正正的一个人，老擦屁股专业户了，我就喜欢给这种人找不自在。”
说着又喝了一口酒，吐气道：“我是没想过，原来他一直看不惯我的。”
“他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蔡实意开了另外一瓶威士忌，是许一流图好玩特地买的洋酒，“不是说你们存在不一样，是说你其实比他看到的东西，要更复杂，更高深得多。一流，对于这种人的一切东西，你该用你赛场上的那种态度去看他们，而不是一直反省自己。”
许一流举起酒瓶跟他碰了个杯：“所以我说我自己好伟大不是？毕竟谈过恋爱嘛，还是不太想把对方往垃圾那个层面思考的，太刻薄了，但是仔细想想，他不是庸俗垃圾又是什么？小蔡，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身边这么多聪明人？”
蔡实意笑了。
“我也不是聪明，”他说，“只是你说的话，我都会用心去听而已。”
“这不一样的，”许一流道，“江源以前也会听，所以我以为他会懂。但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假装在听而已，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因为有面子吗？女朋友是国家队里数一数二的人物，说出去也比较体面？但他看起来又不像是那种咋咋呼呼的人，男人真的好古怪。”
蔡实意想告诉她，其实也没那么古怪的。原因不过如此，江源喜欢的，是那个外在叱咤风云，私下里却还是能够只属于自己的许一流，这种独属性的唯一性，对男人来说，是一种相当巨大的满足感，征服欲。而不巧许一流不是那种会被人拘泥于单一形象里的人，她需要理解，需要自由，也是因此，当她隐约发现了江源实际上对她内在东西的归属感几近于0，甚至一直以来的温和宽容只是源自于那种伴侣高高在上的纵容思想而已，她愤怒了。
她不是谁的附属，她所求的，不过是精神上的陪伴而已。
原本如果江源没有试图以这个角度来接近她的话，她是不会介意只是将对方当做一个□□玩伴的，相辅相成双方的虚荣供给，双赢局面，谁不高兴呢？
只是偏偏，江源是给过她这样或许能够互相理解的希望的。
“我时候，”许一流道，“很小很小的时候，还在上学，班主任脾气很差，喜欢乱指责别人，大家都很讨厌他，那时候我就很喜欢跟他顶嘴，每次他乱发脾气到哪个倒霉蛋的头上的时候，我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我觉得我简直酷毙了，正义极了，结果很久之后我的同桌才跟我说，刚认识的时候，觉得我很讨厌。”
蔡实意看见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是透着狡黠的星光。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笑，“因为她觉得我太装了。”
蔡实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件事对我来说还挺震撼的，连带着江源之后，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觉得主动开口去反抗的人很有勇气，很正直，很厉害的，”许一流道，“他们会用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包裹你，说你不识大体，说你虚伪，说你是打着正义的幌子在卖弄自己，就像古代的时候天天给皇帝死谏来换忠臣名号的文官一样。”
最终的最终，她还是叹了口气。
“我太难过了，小蔡，”她说，“这么多年后，江源又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不过还好，我长大了，我知道那不过是俗人的一种偏见罢了，我不在乎。”
“虽然不在乎，”蔡实意碰了碰她的酒瓶，“但还是会难过的。”
“是的，”她笑，“你看，我多伟大啊，最后还要因为确认了他的俗而替他可悲。”
蔡实意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
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来可怜可怜我吧。
我不是俗人，但是，我或许，可以离你更近一点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这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