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喉咙里的盐》芒不果

50、埋在心里的东西

　　许一流的腰伤是老毛病，因此也这一时间也没什么好解决的快速办法，贴了几张膏药之后且先这么应付了，具体的还得等后续检查做完，再考虑治疗方案。
　　队里上下都还只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好不容易来了西班牙一趟，自然还是玩心比较重的。眼下比赛都已经打完，各项成绩也都不错，贾佳业拿了女单的冠军，第二被江雪包揽，这次出征收获颇丰，秦瑞也乐得放她们自由撒欢。也是因此，晚上跟游泳队那些一起吃饭的局算是定下了，东道主克里斯汀很积极地进行参与安排，也算是给他们省了一番头疼的麻烦事。
　　克里斯汀这姑娘哪儿都好，唯一一点让人比较难受的就是源于文化差异，时刻跟拧满了发条的跳跳蛙似的，斗志昂扬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她给众人挑了一家露天的餐厅，看上去档次还不错，让许一流有些心疼起了自己的钱包，晃着玻璃杯里面颜色怪异的水果酒，一边感慨味道不错，一边着实赞叹这大概就是人民币的力量。
　　克里斯汀对于食物的审美完全没有拜托掉她这个土生土长的西方人的身份影响，挑出来的这家店味道虽然不错，但也到处充斥着西方饮食文化里的那种没煮熟和烂糊糊之间的角逐，许一流一向对冷冰冰的菜点欣赏不来，只能对着那盘海鲜烩饭一个劲儿猛吃，直接干翻一整份之后还叫人再续了一盘，不知道的还以为秦瑞平时怎么亏待她了。
　　“牛神，要不然你还是悠着点，这饭吃多了也不好，拿生米在锅里煎的，指不定还有不熟的呢——”
　　江雪见她这在饭桌上大杀四方的样子，顿时有点怕她吃多了积食，连忙要了不少水给她，免得被噎着。
　　许一流打了个饱隔：“没办法，我就是想吃口热乎的，小克，你们这天天冷冰冰地吃着，不会得胃病吗？”
　　克莉丝汀就是个钢铁胃，借着贾佳业的同声传译压根就没明白许一流的痛苦点。
　　本来许一流在这方面也不是个金贵人儿，可偏偏这几天吃下来嘴里都快冻成寒冰了，这才矫情了点，此刻极其怀念国内的火锅和烤串，夏天家的大裤衩子跟老汗衫。
　　本来众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些闲话呢，蔡实意的手机响了，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带了个东西，落在地上被乔跃捡起来，有些好笑地放到了桌边上。
　　“实意还用着这么粉的耳机呢？女朋友送的吧。”
　　许一流跟戴小寒几乎头都不用抬，立即心照不宣地开始双双埋头吃饭的吃饭，喝水的喝水，那副此地无银的样子实在是可乐，也幸亏众人立即被这游泳明星的大八卦冲昏了头脑，没留神他们的怪异举动，全部都瞬间看向蔡实意那边。
　　“蔡队长有女朋友了？”江雪的偶像梦碎了一半，“也是，年纪轻轻的，是该多谈点恋爱，嫂子人一定很好，羡慕——”
　　贾佳业哭笑不得，揉了一下她的脑袋：“当人面都能这么发花痴？看来是真的没把我们当外人。”
　　蔡实意挂掉电话之后这才立即转头，将那耳机塞回口袋，脸上表情不变，但是依稀能够看到他那有些开始泛红了的耳根，视线不自觉地朝许一流那边扫了一下，发觉对方此刻正在跟杯子里的冰块搏斗，像是没听到似的，这才松了口气。
　　“没有，朋友送的，用习惯了就没换，也算是一种寄托了。”
　　谢雨菲夹着盘子里面的土豆饼，偏头看他：“怪不得你次次比赛都带着，跟护身符似的，好多年了，要真是女朋友送的，那你长了这么一张脸，也还挺长情的——”
　　戴小寒简直听不下去了，在桌子下面挨了许一流一脚，立即背脊挺直坐了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诶呀，蔡队我还不知道？肯定不是女朋友，那玩意儿我也有一个，雨菲，你之前没看见吗？还说我俩情侣款来着——”
　　谢雨菲开始在脑海中搜寻自己残存的记忆了，印象里好像确实有段时间戴小寒爱拿一个绿莹莹的耳机用来打游戏，不过不常用，平时也还挺嫌弃的。无奈蔡实意这个粉耳机线实在是太扎眼了，让她简直想忘都忘不掉。
　　于是哦了一声，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所以是你送的？小寒，你的品味怎么有点——”
　　“买游戏的赠品，”戴小寒道，“都别问了，赶紧吃菜吧——”
　　许一流这才敢抬头，心道自己当年这一手实在是太给自己挖坑了，但是谁知道会碰上这么一出啊，明明就是顺手逗他们两个人玩的事情，怎么现在搞得像自己生怕被抓奸一样？神经病吧——
　　想来还是蔡实意的错，喜欢就喜欢，暗恋就暗恋，这么明显的一个跟他自己本人人设相当不符的东西还天天带在身边，简直司马昭之心啊，这要是让人知道这东西其实是许一流送的，她简直就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了，这可是蔡实意啊，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的肥肉，许一流这个臭名昭著的捣蛋分子，祸害完江源不算，这下子直接把魔爪伸到标准好学生各界模范标杆的蔡大队长身上了，估计会被直接拖去凌迟。
　　虽然许一流这人平时贱得慌，就喜欢抢别人都喜欢的东西过来玩，但男人还是不一样，更何况她对那种标准意义上的好男孩根本没什么兴趣，除非蔡实意告诉自己他家破产了，流落街头了，整天爹不疼娘不爱的，她才会好好考虑一下散发自己的母爱，除此之外，这种光伟正大男孩的毒她受得实在是够多了。
　　说着莫名其妙起了身寒战，抖了抖肩膀，吓了贾佳业一跳。
　　“别是腰疼了吧？”她道，“夜里风是有点大，要不要跟前台要条毯子？”
　　许一流哪儿敢说自己是因为想到如果要跟蔡实意谈恋爱之后遇到的种种难堪才莫名其妙感到恶寒的，只得立即摇头，表示自己健康得很。
　　秦瑞吃饭的时候没有过来，但针对许一流的安排已经很明确了。这段时间直接休赛，好好调养之后正式准备奥运会的事情，其余的东西都不要多想，安心听组织的吩咐。
　　许一流这段时间里对于比赛的热情倒是没有很大，毕竟离自己的目标也就差了一个奥运金牌，伦敦失利后的这几年里基本上都是在韬光养晦，把原本的心性都磨平了不少，好不容易得来半年的休息机会，这可是自打正式进入职业生涯之后难得的机会，又不是直接停赛，心态还是很好的。
　　于是抖着腿，跟乔跃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到时候去哪儿玩。
　　戴小寒听到只觉得可乐，随口道：“你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退役了呢，不如直接跟我们去P市集训得了，那里的气候还不错，最适合疗养了。”
　　许一流寻思这也不是不行，至少P市她还是没去过的，虽然离自己老家X市也挺近，但这么多年里忙于训练，旅游这种事是压根就轮不到她的。
　　唯一一点就是看秦瑞同不同意，毕竟把控着自己生死的还是秦瑞，没医生的允许她估计哪里都不能乱跑。
　　“这个应该没多大关系，”贾佳业道，“毕竟游泳队也在那边，两个月而已，跟着一起做点比较基础的训练也还算是合理，不至于让你真的把骨头休息软了，听说实意老家还是那里的，到时候好好照顾一下吧，不要让她惹祸。”
　　“又来了又来了，”许一流道，“说到我就没什么好话，真是无言以对。”
　　贾佳业失笑：“你的奖牌和成绩还不够让你膨胀的啊？这么需要夸奖，那我夸奖夸奖你，不愧是我们国家队的一级大神，最年轻的标兵。”
　　“算了算了，”许一流挥挥手，“被真正的大神当面这么说，实在是有点惭愧，共同进步，共同进步。”
　　贾佳业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在这时候坦白，于是把筷子一放，朝桌面上的众人轻声开口。
　　“有一件事我可能还是要宣布一下，尤其是一流，”她朝许一流偏头，“我要结婚了。”
　　许一流：“！！！”
　　“什么东西——”她几乎直接从凳子上面蹿起来了，乔跃手忙脚乱地去给她拿纸巾擦桌子，“你跟谁结婚？？？你不会是被人逼婚了吧？奉子成婚吗？还是家里的安排！！贾队！不可以！你还在上升期啊！！不行！让我找那男的谈谈！什么歪瓜裂枣还想把我们国家第一运动员拐跑，疯了吧他——”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贾佳业递纸过去给她擦溅到裤子上的水，“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你是我妈呢，没有怀孕，不是奉子成婚，你放心，我不会退役的，只不过就是说一句，到时候吃饭你们得过来就是了。”
　　江雪也有点震惊，张了个嘴不知道说些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啊，贾队，怎么就突然要结婚了，我的天啊，这也太爆炸新闻了，队里其他人知道吗？我们这些不会是第一手消息吧——”
　　“秦队知道，高队也知道，”贾佳业道，“没跟你们说是因为总觉得怪尴尬的，也不想收你们份子钱，不过出席还是得出席的，不然真成了隐婚了。但是不要对外宣扬，至少等奥运之后再说，现在不想让媒体大肆传播这件事。”
　　“所以到底是谁？”许一流给自己灌了口酒，“我不记得你跟哪个男的接触很密啊，难道是在座的？我靠，戴小寒，不会是你大爷吧——我揍死你——”
　　“你有病吧——”戴小寒立即蹿起来躲过了她的一记刀叉攻击，这人真的没心没肺，这种开刃的凶器也敢直接乱扔，“干嘛波及我，我跟贾队还没你熟呢，我很无辜——”
　　蔡实意面对着她指过来的刀尖，不等她开口就立即道：“也不是我，我连女朋友都没有。”
　　“不要伤及无辜，”贾佳业及时踩了刹车，“不是圈内人，你之前也见过啊，叶胜涵，知道吗？”
　　“谁？”许一流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武器，“那个小记者？我的天呐，你看上他哪里了，长得帅吗？还不如找蔡实意呢——”
　　“他也不丑吧，”贾佳业道，“你先别这么咋咋呼呼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人还是挺不错的，我们在一起也挺久了，你不用担心，不是一时冲动，双方都考虑很久了的。”
　　“怪不得你在飞机上突然跟我这么说话，”许一流沮丧道，“你真的没怀孕吧，没被逼迫吧？”
　　贾佳业帮她把衣服披好，无语道：“我看上去有这么傻吗？”
　　克里斯汀这会儿才从乔跃嘴里听明白刚才这么热闹是到底发生了什么，立即欢呼道：“结婚是好事啊，恭喜你，贾，希望你能够一切顺利，爱情万岁——”
　　许一流想到贾佳业之前跟自己说的，并不赞同所谓的婚姻跟爱情的分割。所以贾佳业到底，是在自己内心里嫁给了她的爱情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许一流心中对那个面孔都记不太清楚的男人略微放下了一些原本的戒备。
　　至少，如果他能够给贾佳业这么认定了的感情的话，她也会稍微原谅他一点的。
　　但也只是原谅一点。
　　吃完饭之后众人都因为贾佳业结婚的消息而冲昏了头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都各自散去，忙着消化这一事实。许一流跟戴小寒说了几句话之后也准备回去，突然想到烟没了，只好在街上转来转去找地方买，奈何语言不通，根本无从下手，焦头烂额之际遇到了也还在逗留着的蔡实意，双双打了个照面，好不尴尬。
　　“你要买什么东西吗？”蔡实意道，“这边便利店不会像国内那样方便，我帮你问问。”
　　许一流心想，这人心里都对我怀揣龌龊心思了，这明面上还装着正儿八经的呢，这么对比起来这幅面孔倒是可爱了不少，但是还是有保持距离的自我认知的，于是赶忙拒绝道：“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逛逛。”
　　蔡实意皱眉了，微微低头看她：“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希望可以更多的了解你，至少我们作为朋友的话，买个东西应该也是很正常的吧，你为什么就不能把我当戴小寒看待呢。”
　　许一流内心大呼，这不是废话吗？她跟戴小寒从小一起长大，戴小寒有段时间连内裤都是她带着一起买的，这有什么的，更何况戴小寒可不会跟痴汉似的把自己送他的破烂珍藏这么多年！蔡实意，你脑袋能不能清醒一点，都到这份上了还跟我装吗？太无语了。
　　于是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真的没什么，那啥，我先走了啊——”
　　谁知道蔡实意今天跟吃错药了一样，态度转变得极为强势，直接抓住了要跑的许一流的手腕，拉了回来。
　　这也不怪他，他之前并不清楚许一流的腰伤，见队内上下对她都这么下意识关怀，今天还尤其怕冷的样子，还以为她月经来了，这种情况下上场打了这么久的猛烈运动，对身体的负担简直是加倍的。又见她在这街上磨磨蹭蹭半天说不出句话来，就以为她想买卫生巾无门，也是因此才出手帮忙。
　　这下见她尤其扭捏，心里的猜测更加笃定了，更不可能就这么放她走，仔细想想今天的耳机事件暴露在她面前估计也算是一种天命，既然如此，他也要争取主动一些了。
　　更何况，他是发自真心想要去关心她的。
　　“你就这么把我当外人吗，”他的语气有点受伤，像条沮丧呜咽着的大狗，搞得许一流有些不忍，“我只是希望你能更信任我一点。”
　　“好吧，”许一流妥协了，“你知道哪里能买烟吗？”
　　“什么？”
　　这个展开有点超出蔡实意的想象。
　　“好尴尬啊，你非要我重复吗，”许一流叹气，随即趁乱把手抽了回来，“烟，你听得懂嘛？小蔡，有时候你的表现真是超乎我的意料，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把你当朋友吧，要不要也来一根？”
　　蔡实意这才发现自己的自作多情，顿时有些挫败了，但也不能就这么把许一流丢下，只能带着她去买了东西，最后两个人坐在河岸，抽烟的抽烟，看风景的看风景。
　　“戴小寒说那耳机是我当初送给你俩的，你还真留了这么多年啊？”
　　许一流突然开口了，从蔡实意这边看过去，只能看见她漆黑的半边侧脸，线条锋锐而不失女性的柔和，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平时都是闲散地用鸭舌帽盖着，今天破天荒因为比赛的缘故带了个吸汗带，在脑后束了一截，看上去格外干净利落。
　　蔡实意被突然问及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是，我一直带在身边。”
　　许一流笑了，偏过头来看他：“一直？是连游泳的时候都揣在身边吗？塞哪里？裤兜吗？”
　　蔡实意没回答她估计捣乱才开开口问的话。他只是盯着这张脸。
　　心想，就是这张脸，这么近的距离，他为此等了好多年。
　　这是很久很久，他一直都埋藏在心里，最为珍贵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