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不快乐》东攸惢

5、我在伊朗长大

　　身体越来越失重，她也终于哭出声来。
　　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自己这是病了，更何况简易从来那么聪明。所以醒来时毫不意外闻到了那股浓浓的消毒水味时，简易只是闭了闭眼，就适应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她并不喜欢的刺鼻气味。
　　他在担心些什么呢？江衍自嘲地笑了笑。简易和他不一样的，她总是能很好的融入每一种环境中的，不是吗？为什么他心里会一直把简易当成易碎的水晶对待？
　　“鸡丝粥，妈妈告诉我，你现在需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看到简易对医院的气味和环境没有太多抵触后，江衍推门而入，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抱歉了，刚才没敲门。”江衍看着简易——他已经太久没好好看她了。因为他选择回中国参加综艺的事情，简易很是生气，她一次也没有去北京看过他，而他也是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她。自从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他都是避着她的。后来她又为了学分忙得脚不沾地……时间久了，也不知道是他躲着她，还是她懒得见他。总之，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初三快完结的那个学期，江衍回到了东京。可是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却没有任何改变。晚上去了不同的兴趣班，也没有再一起回过家；早上，简易和江衍总是把山地车踏得飞快，任由北风如何呼啸也追不上；中午，和各自的朋友在休息室吃饭，有时遇见了也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有呆滞的一个点头。
　　简易被徐茵封为冷战大王，可谓名不虚传。江衍别别扭扭的情绪她不可能发现不了，也有好几次想好好谈谈。可是江衍他常常一声不吭的冷淡和假笑着说自己没事，说简易想多了，这样的态度简直让简易心烦意乱。既然如此，简易也选择不用自己的热脸贴冷屁股。那个时候的简易又拿捏不住什么，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反正她又不害怕失去他。又或许是简易自己都没想到的，她一直有的一个认定：他又不会让她失去他。
　　冷淡吗？江衍认为在简易面前，他永远是个高高在下的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简易置气，因为她永远颐指气使的语气？因为她永远满不在乎的态度？因为她永远冷若冰霜的神色？可这就是简易啊，不管遇见谁，都不会改变的简易。他明明可以不和她计较的，可自从很久以前，他就想小心眼一点了。
　　选择打破寂静的还是江衍。浅茶色的睫毛遮住了同样瞳色淡于常人的眼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照例吃完早饭后，江衍放下筷子，看着那个在玄关处换鞋的身影。那年只有十六岁的简易身条抽得很高，上一次学校组织体检的时候已经有一米七三。初三开学那天学校增加了女生校服裤装的选项之后，简易就没有再穿过校裙和及膝袜这样让她觉得滑稽的组合。
　　依稀记得校长介绍新校服的那一天，全校的女同学都很开心。他当然知道，并不是所有女生都喜欢被套上特定的短裙。“这意味着我们女性群体拥有了选择权。”简易在休息室很兴奋地对大家说。
　　“那么是不是也应该出版男生的裙装校服，也让他们自由选择？”江衍记得坂本太郎当时戏谑地提了这么一嘴。
　　不过简易回答得很认真。“那样当然最好了。”她说，“我们可以和校长提议。毕竟，男女平等嘛。”
　　穿上最喜欢的白色板球鞋，简易推门而出。在光影钻进门缝的那一瞬间，江衍叫住了她。“简易，我们谈谈吧。”
　　开门的动作停了一秒钟，也仅仅是一秒钟。“先去学校吧。”简易没有回头，背着光很淡然地说道：“走吧，不要迟到了。”
　　上午的话，江衍以为是拒绝。所以当简易背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等他拿便当时，江衍居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是说要好好谈谈吗？”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江衍并没有跟上自己的步伐。简易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先去吃饭。”一头齐肩的短发随着简易的动作剧烈地摆动，阳光把她乌黑的发色晕染成棕黄。明晃晃的，一下子就照进江衍的心里面去。
　　拆开便当盒，简易迅速划开溏心蛋，就着米饭与叉烧肉一起送进口中。饭盒的保温能力不错，天妇罗酥脆的外壳闻得到油香，吃进去是掉渣的口感。简易的动作流顺自然，稀松平常得好像真的只是单纯的来吃个午餐。可是江衍每次往嘴里递食物的动作都异常沉重，像是在吃断头饭。
　　享用光满满一份便当后，简易又拿出了几个草莓大福慢慢啃。本想着健康生活买一瓶矿泉水，最终还是按下了自动贩卖机上可乐的按钮。
　　“不是说要谈吗？谈什么？”江衍扔下了筷子，他永远不能像简易一样气定神闲。就如同半年多前的午后，简易泰然自若地站在家中的庭院里。打开那扇门站在他面前时，面对自己拆穿她的谎言，理直气壮得不像一个把竹马和猫蒙骗了多年混蛋。
　　“不是你要谈的吗？你想谈什么？”简易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慢条斯理地说。
　　深呼吸，换了几口气。一肚子的话突然间就这么没了去处，江衍端起便当盒转身就走。“我忘了那时候想说什么了，算了吧。”
　　简易猛地回头看江衍远去的背影，又同等力度地转过头来双手抱胸。大开大合的动作又使得她垂直利落的黑发来回晃动。
　　她当然没有追上去叫停他的背影。简易认为，如果追逐在一个人的身后奔跑，那是一件特别没面子的事。
　　闹铃响起，醒来的是二十六岁的简易。对于这几天连续梦到学生时代的事——并且还是不间断的剧情，她已经麻木到接受了。毕竟这种事情对她影响不大，起码不至于叫她心烦意乱精神失常。
　　这几天的梦境，简易就像是在看别人的人生一样。因为她没有回忆过去的习惯，很多事情压根都记不清了。就当是在看一场连续剧吧，简易这样对自己说。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不过简易从来没有办法把私人感情当做生活的全部。
　　改不掉赖床的习惯，简易订了十几个闹钟催促自己起床。简单的洗漱后，简易咬着丝带，扎了一个高马尾。她不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却尤其讨厌披头散发，即使那样做并不会影响她分毫。高中的徐茵说过，她喜欢看简易扎高马尾的样子，从那以后简易只要头发留长，就总是喜欢扎起来。
　　确认装扮得体后，简易就起身去了RAUL面试。
　　其实她早就已经饱受打击，在对于成为设计师的道路上，数不清的人说过她并不适合这条路。从还没毕业到从事别的行业，再到待业好几年，简易朝RAUL递过数不清的简历，面试过不下三次。
　　“要是这一次他们还是不录用你，你还会继续吗？”于陆问她。“要不然你还是来我公司工作得了，你的风格和我很搭。”
　　“当然要继续，不录取我就想办法咯。”简易理所当然地说道：“死缠烂打也好，求我姐姐找人走后门也好。我都坚持了那么久，要是现在放弃那之前的功夫岂不白费了。”
　　RUAL是简易最喜欢的设计师任职的时装外企，于陆却不觉得简易会是那种钻死胡同的人，继续问道：“就因为Taylor在RUAL工作，所以你就要这样屡败屡战？简易，这不像你啊。”
　　“你很了解我吗？”简易斜眼睨他，继而又承认道：“不过你说对了，我不是对Louis Taylor有执念，也不是对RUAL有执念。我只是想去，也想体验看看这个涮了我那么多次的公司到底有什么能耐。”末了，简易补充道：“我想，或许有一天，不再是他们拒绝我，而是我炒了他们呢。”
　　Louis Taylor是设计圈内的原创权威人物，以伞裙为代表，他的风格以华美、端庄、优雅闻名。那年在第一次面试时，简易的作品被他质疑为“grandstanding”的存在，并且提醒过她好几次，主流媒体是不接受、也不会理解她的设计。在第二次面试，主题为SHEATH DRESS的设计稿审核中，他质问简易为什么要采用棉质的布料来诠释这种性感优雅的裙子，又反对了简易撇弃对连衣裙上装饰设计的简化。最令两人产生巨大分歧的是在简易的第三次面试时，对于model的选用。简易采用了身材各异的model去展现Louis Taylor所设计的茶歇裙，而Louis Taylor则坚持认为茶歇裙其本身的优雅性与氛围感也要体现在model的选用上。他的衣服是要由相配的美丽来展示来衬托，而简易设计稿中所存在的大码模特无疑会大为降低服装的观赏性。对于model的选用问题，简易不愿意妥协，和面试官之一的Louis Taylor据理力争，于是她再次被质疑对待时尚的专业性和敏锐度。
　　“你还挺有勇气的。”简莳对于简易的行为不置可否，只是说道：“简易，我有时候在想，你要是不那么执着就好了。”
　　“你干脆说我死皮赖脸呗。”简易冲姐姐做了个鬼脸。“没必要说得那么委婉，我的承受能力你还不知道？最后一次，我发誓我就试最后一次。要是这次他还把我刷下来，那我就——”
　　“彻底死心？”
　　“那我就只好求你——我最最亲爱的姐姐，想办法帮帮我找关系开后门。”简易回答得一本正经，倒是把简莳气得够呛。
　　她不理解地冲简易说道：“RUAL就那么好？你为什么非要去不可呢？”
　　“我就是想试试，我不甘心。”简易说道：“我必须要进去工作，哪怕只是一天，我不甘心就这样。如果真的不合适——”简易下定了决心般说道：“最后一次，不管是什么，这都是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简莳被简易搞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什么，我去面试了。”
　　简易几乎是逃似地直奔停车场，一路风驰电掣到RUAL的大楼。这座建筑，见证了简易三次的失败，狼狈，落寞。
　　Louis Taylor那种地位的人怎么可能会错呢，所以错的只能是简易。虽然简易自始至终坚信自己的设计稿很完美，可在那个时候被自己心中的偶像质疑，被评价自己的作品“Flunk”，对简易而言算是一件世界重构的大事。比起质疑老师，很多人在第一时间都会先质疑自己，简易也不能免俗。
　　即使直到今天简易也不后悔那时所做出的选择，可是推开面试大门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距离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一年半以前。毕业到现在，她虽然一直没有从事过设计行业，可还是偶尔有在一些平台上PO出自己的作品，她之所以忐忑并不是担心面试官会不接受自己的风格，别人关于她的肯定否定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她最担心的是要顺从调度，follow他人的风格。
　　就像在Louis Taylor手底下被评论时那样。她从来都不是否定Louis Taylor的水平，只是想强调风格应该多元化，任何肤色、身材的人群都应当被接纳。那时候的Louis Taylor闻言并没有急于否定她，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简易，对她说如果她能改变自己的想法，或许他会愿意试着勉强接纳她的作品。
　　不局限于一种风格，也不盲目跟从大众潮流，兼容并包多位设计师的创作，并给予他们最大的发挥空间。简易一直以为RUAL的理念和他们的广告词一样振奋人心，却发现事实并不总是如此。
　　事实不是如此，她想看看事实到底是如何。
　　做好心理建设，简易推门而入。
　　“你叫简易？”
　　“是。”
　　“盛江大学毕业的？似乎并不是很具备竞争力啊。”
　　心中知道面试官的话很是中肯，但简易还是带些反骨地反问道：“难道学历就可以决定我的设计能力吗？”
　　“当然不。”四位面试官中年纪最大的一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发色斑驳，面容很平静温和，眼神却如同鹰一般坚毅。“不过我们可以管中窥豹。你的知识深度，眼界广度以及能力高度，很大程度上都会反映在其中。”冲简易和蔼地笑了笑，他一针见血地说道：“你知道以你的学历，如果和应届生一起应聘，很多公司看都不会多看几眼，直接就把你简历扔碎纸机，遑论让你来面试了。”
　　点了点头，简易算是赞同这位老先生的说法。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对于市场根本就没有多少竞争力。不过既然RUAL肯让她来面试，那么也算成功了一小步，接下来就事在人为了。给自己暗暗打了打气，简易回答道：“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只是贵公司既然没有碎掉我的简历，这表明我也是还有机会的吧？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讨论些专业性的问题？”
　　笑着没有反驳，那位老先生递给身旁的青年一个眼神，算是默认。西装革履的寸头男人立即挂上标准化的公式笑容，说道：“最初因为您的学历和履历，我们的确对您持有保留态度。可您也知道，我们设计部的总监和RUAL的董事长都是非常的看重人才，HR在您的简历袋里发现了这个。”说着，青年手中拿出了几张四寸的彩照，那是简易临时起意附在简历中的原创作品。她平时在闲暇时间会很乐意设计一些图稿，然后制作出来让徐茵当模特。
　　“其实我们总监并不是很喜欢Organza这种材料，不过他被你的作品打动了。”青年面试官继续说道：“您是为什么想到可以用Organza作为大面积的上衣装饰呢？毕竟这种材质其实不太日常，并且它的膨胀感很强烈，肤感也很一般。可以向我们阐述你的风格以及设计理念吗？”
　　“好的。”简易从容不迫地答道：“首先，我认为没有什么布料是完全负面的，关键在于设计师的运用。关于这件Organza的刺绣上衣其灵感来源于婚纱和苏绣。我用缎面做底，保证了它作为一件衣服的舒适度。表面的Organza压得很实，能减少视觉上的横向效果。衣摆和肩部的花边我糅合了传统西式婚纱的设计，参考了维多利亚女王的婚礼画像，肩线处的刺绣是象征英国皇室婚礼的桃金娘。当时设计它是在我大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一直知道法国设计师喜欢用Organza作为婚纱材料。那一天我的专业课老师告诉我们女性并不只可以在婚礼上穿着婚纱，我联想到了婚纱的这种设计也可以化为日常。至于苏绣，大多绣花鸟山水，不过我并不认为苏绣局限于次，它可以与时俱进。所以这件衣服的前后两面没有过多的图形，色彩主题是银河星空，前后色调与肩上那支桃金娘相呼应。我的设计理念就如同我的名字一般，是Easy。相比起浮夸的造型，我更在乎上身感受。我一直坚信是人穿衣服，而不是衣服穿人。一件衣服的设计过程是复杂的，但我希望我的设计在穿上身后，给人的是一种化繁为简的感觉。我讲完了，谢谢。”
　　四位面试官简单的交换了各方的意见，那位年长的老先生朝众人双手合十，走出了会议室。简易与剩下的三位面试官朝着他躬身，目送他出门后，唯一的一名女面试官开口了。“今年二十六岁，马上就要二十七岁了？”
　　“是的。”简易睁大了眼镜，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那年纪是够大了。”转动着手中的笔，那名女面试官翻动着简易的个人资料，状似无意地问道：“婚姻状况还是未婚啊？”
　　愣了一下，简易忍住没有皱眉，还是回答道：“是的。”
　　“啊，这样啊。”女面试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犀利地问道：“那么请问五年以内有结婚这样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虽然对简易来说无伤大雅，但简易还是没有直接回答。“不好意思请问……这……”整理了一番措辞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形容，简易干脆直接反问道：“这有关系吗？”
　　“是这样的。”女面试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们毕竟是时尚行业，工作的强度会非常大，何况是你这样新入职的员工，哪怕是全年无休也是非常正常的。而且，我们RUAL的总部在法国，不管是日常工作出差还是配合四大时装周的调度，我想你大概不可能会像现在这样长居在上海了。”
　　“可是这和我已婚未婚有什么联系呢？”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简易还是想听听眼前的女人怎么说，故而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
　　“女人嘛，有了家庭之后生活的重心都在丈夫和孩子身上。像你这样年近三十又未婚的，估计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毕竟哪有女人三十多了还不结婚的。万一入职没多久结婚了，那得请婚假吧？结了婚肯定就要赶紧要孩子，又得给批产假。这样一来二去，我想公司会承担一些本不该承担的损失。”她理所当然地这样说到，面上是一片坦然。
　　“事实上我并不这么认为。”简易从容地笑着说道：“女性也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她们怎么会是为了家庭而存在的呢？”
　　“那么你成家之后呢？总是要平衡事业与家庭的吧？”
　　“您会问其它男性求职人员这个问题吗？”简易反问道：“为什么只有女性要平衡事业与家庭呢？事业是自己一个人的，难道家庭也是吗？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所以女性都必须要在事业与家庭中二选一。我想，您这种这种观念绝对是老土的，过时的。”
　　安静聆听完简易的回答，身着一套卡其色套装裙的女面试官展露出温和的笑容，涂着DIOR999的唇瓣开合道：“我叫邱萱，设计部副总监。你好，简易。”
　　会议室的大门再度被推开，那位老先生缓缓走到正中央，右手放至左心房，朝简易微微颔首。“Arthur，Mr.Taylor的助理 。”
　　简易回完礼后，那个自始至终坐最右的座位未发一言的大眼睛男孩笑着说道：“我就不让你回去等消息了。简易，你被录用了。”
　　快步走上前，邱萱介绍道：“我想你应该认识他，现在是华人设计师圈子里的大拿，稳坐RUAL中国区设计部的第一把交椅。”
　　闻言，简易了然地点了点头。沈丛安的大名她当然是如雷贯耳，她几乎是进门的一刹那就认出了这位风头无二的青年设计师。虽然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不过人家可不像她一样到现在还在四处求职。沈丛安可是奥地利正正经经名牌设计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异国他乡喝洋墨水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大噪了。RUAL可是求着人家到旗下的，好莱坞多少影后影帝的礼服都出自他手。
　　察觉到简易的目光，沈丛安笑得更欢快了。出于礼貌，简易也冲他笑了笑。
　　邱萱转头指了指面试官中的另一位女生，说道：“这位是RUAL中国区的人事部长，林生。”
　　鞠了一圈的躬，简易算是正是把这四位记了个脸熟。Arthur走前来拍了拍简易的肩膀，告诉她等会儿去HR那报个到，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Mr.Taylor一直很关注你的消息，他总觉得你会再次来到这里，这次也是他点名想看你的作品。”Arthur说道：“托他的福。”
　　“我想如果不是我的作品足够出彩，就算他是上帝也没办法给我托福。”
　　Arthur把简易的回答如实转述给Louis Taylor的时候，这位已经满头银丝的时尚界天才满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好似早知道简易会这么回答一般，冲Arthur说道：“老伙计，我早说过，她的嘴巴很辣。”
　　一直到晚上泡完脚打算睡觉的时候，简易还是觉得命运对她太过薄待。
　　“你简直不知道Louis Taylor有多刻薄。”在和徐茵煲电话粥的时候，简易这样对她说到。“他明明可以一早就让我通过，却足足批评了我三次。”
　　“虽然过程很坎坷，但你也总算如愿以偿了。还好你够坚持，不过话说回来，Louis Taylor不是你的偶像么，你这样说他老人家真的合适吗？”徐茵边煮着海鲜粥边回着简易。
　　“我又没否认他的才华。可是他就是故意的。”简易有些气闷。“我今天被选中的那几幅设计稿，我在研二那年就交给过RUAL。他是我见过最天才的设计师，也是我见过最心胸狭隘的人。”
　　“是是是，小祖宗。”被溅起的油花烫到了手臂，徐茵惊呼了一声。
　　“你怎么了？”听到徐茵的抽气声，简易瞬间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滚起来，紧张地问道。
　　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边，徐茵边冲手边照看锅里的温度，回道：“没事儿，就煮个粥把手给烫到了。”
　　在电话那旁的简易拧起眉头，音量陡然增大，不是很开心地问道：“蒋学斌他让你做饭？你们家不是请了阿姨吗？”
　　“哎呀，天天吃阿姨做的菜，学斌说他也想尝尝我的手艺嘛。”手忙脚乱地往锅里添加佐料，徐茵温声说道。
　　“可你不是不怎么会做饭吗？”
　　“我可以学啊。”
　　听得失去了兴致，随意再聊了几句，简易就没心思再讲下去了。感觉心里有点闷闷的，瞄了眼休假回来的简莳在另一边噼里啪啦地敲着代码，撇了撇嘴，绕开姐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