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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挪威的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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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是希望你过得好。”
直到江衍拧开车门的那一刻,简易都没睁开看一眼。只是在车门关上的瞬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哭过了,简易不喜欢用泪水表达情绪。好像只要她不表露悲伤,她就可以一直是那个坚强的简易。只要她不流露出脆弱,就没人可以伤害得了她。
泪水冲刷得精神都开始恍惚,所以当简易跌跌撞撞地下车时,才后知后觉自己追尾了。
懵懵懂懂地看着对方指指点点的嘴脸,简易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裂掉。当一只手推搡过来时,简易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地就往前倒去。
就在简易以为自己肯定要破相时,熟悉的感觉从手腕处传来。
光是看到手就已经眼熟,直到抬头看清楚面容的那一刻简易才敢确定。“是你啊。谢谢。”
“简易,看来我真的没有说错。每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果然都不太开心啊。”
于陆失笑道:“不要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样的蠢问题,托你的服,后面完全堵车了。”
刚想问出口的话题被于陆率先堵住,简易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忙向四周围绕的人们鞠躬道歉。
“所以你是追尾,还是被追尾?”查看着一片狼藉的事故现场,于陆好奇地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如你所见,我……即是追尾了别人,也被别人追尾了。”简易有些羞赧地说道。
......
“喂我说,你到底是要公了还是私了?”前车走下来一个彪型大汉,凶巴巴地喊道:“我劝你不要浪费我时间,给个两万块这事儿就算完!”
还不等简易开口,于陆就率先反驳道:“想什么呢你!罚多罚少不都是交警说了算,什么年代了你还想讹人。”
“嘿你小子眼瞎呢!你看看你给我这车刮的,两万算便宜你了,交警要是真来了,指不定罚的比这多。我说你就快把钱给我吧!”
那大汉手上不老实推推搡搡的,惹得于陆彻底毛了。亮出手机屏幕,没好气地说道:“现在正在联系警察,我劝你可不要乱来。”
至此那人才歇了心思,只是嘴上少不了骂骂咧咧的几句。
“我说你有完没完?!”一直在沉默中的简易终于爆发开来。“我是不给你赔偿么?撞到你是我的不对,现在不是在等警察确定吗?你嘴里刚刚在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或许是没想到表面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简易竟然转身从后备箱拿出了一根棍子出来,那男人愣住了后,一下子血性上来也做出要往前冲的架势。于陆是急忙挂了电话拦住简易,一边劝着那个男人冷静,忙得焦头烂额。“你们两个到底要怎样?真的想要进警局吗!”
幸亏后面追尾的车主也佛系地上前帮忙,劝住了那个汉子,这才有惊无险。
扶着明显不在状态的简易在路边等待交警的勘察,于陆长吁了一口气。他刚刚可是听到简易嚷了一声“进警局就进警局,谁怕谁啊!”
还不等他喘口气,就看见简易蓦地腾起身子,朝之前发生口角的地方走去。惊得于陆不管三七二十一,赶忙追了上去。
简易跑得飞快,饶是于陆气喘吁吁也没追上。看着简易径直走到了那男人面前,暗道一声完蛋。然后就看见简易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字正腔圆地说道:“对不起。撞了你的车都是我的错,是我驾驶失误。刚刚我也不应该拿棍子,抱歉了。但是在没有交警判定之前就讹我钱是你不对,如果我造成你的损失超过两万块我不会还价,但是在一切还没有定论以前你不该那样冲我要钱,所以请你也跟我道歉。”
听到了对方不情不愿道歉的话,简易就离开了。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交警处领取罚单,剩下那个无所适从的男人和目瞪口呆的于陆。
“这次也谢谢你了。”走回到于陆身边,简易笑道。
“光说谢谢了啊,我还在等着你请我吃饭呢。”于陆看出简易的心不在焉,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好啊。”
一路开至南路的小吃街,在停车点泊车时,于陆吐槽道:“怎么不去那家法式餐厅了?还是说你打算一个星期请我吃两顿饭啊。”
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简易说道:“我说我忘订位子了你信吗。”
“我信啊。”于陆嬉皮笑脸地跟上简易的步伐。“你那么糊涂,这种事多符合你的气质。”
“闭嘴吧你。”
走走停停一段路,于陆和简易基本上是看到一家买一家。嘴上吃个不停,难得的如此有默契。
鼓鼓囊囊地含着一串烤苕皮,于陆口齿不清地说道:“我那时候还真挺怕要去吃你订的那家法式餐厅的,量少又不好吃。”吞咽下去后补充道:“而且我真的最讨厌吃鹅肝和鱼子酱了。”
“我还不吃松露和红酒呢,还不是看那家店定价最高。”吮了吮滴落在手指上的酱汁,简易无语道。
“前面那家卖的是什么?”
“番茄乌梅。”
“我要吃。”
“go。”
酒饱饭足之后,两人靠在水吧的卡座上歇脚。店里装饰的稀奇古怪的灯光要么让简易这个深度近视直接重影,要么就是晃眼到以为自己散光。
于陆毫不客气地嘲笑道简易是上个世纪的人。“现在的小年轻不都喜欢这一套,你懂什么叫财富密码吗?”
“华而不实。”简易评价道:“如果一家店只有装修可以过眼,那还叫什么餐厅呢?”
“没办法,现在都是拍照大于吃饭。去哪里吃顿饭要是不来几张,好像都是对不起摄像头。”于陆耸了耸肩,又点了一份火焰山冰淇淋。
“好难吃的黑森林。”简易吃了一口摆盘精致的蛋糕,胃里顿时翻江倒海,简直要吐出来。
“别浪费食物呀。”于陆贱兮兮地笑道:“我就说这种店最容易踩雷了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下次再也不来了!”简易恨恨地说道。“谁知道网络上那些人这么会睁眼说瞎话,这家店你不知道多少人推荐呢。”简易越想越郁闷。“我就想着,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是托儿吧?没想到还真是。”
“别想了,餐厅这种东西还是要自己吃出来的靠谱。”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于陆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道:“走吧,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流连忘返。”
上一秒还在吐槽于陆太过自信,并且强调自己对于吃没有什么要求的简易,在云吞面入口的那一瞬间被狠狠打脸。“老板再来一碗!”
看了眼正在大快朵颐的于陆,简易不由得感慨道:“还好没请你去那家法式餐厅,否则我非得破产不可。”
眨了眨眼,“你还要吗?”于陆问道。
“要大份的。”
漫步在雨后街头,简易忽然间思绪回到过去。在某一天的清晨,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终于自由了。可是到了今天,她又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这种自由。
那样出神地想着,直到于陆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的都没注意到。如果不是于陆适时拉住她,恐怕自己就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 你等下有什么安排吗?”她看着于陆亮晶晶的眼睛闪发出异样的光彩。
摇了摇头,简易说道:“没有,怎么了吗?”
手指指向巨大的荧屏,于陆兴奋地说道:“我们去看这部电影吧!”
闪烁着的灯光落入于陆眼中,忽明忽暗的视线里简易却看见了他所迸发出的无与伦比的璀璨。
《终结恋的时间》是根据人气作家东攸惢的同名小说所改编的电影,讲述了一段不同寻常的青梅竹马恋情。黎子珊一路陪着黄嘉汐追逐梦想,却经常性忽略黄嘉汐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考虑。当有意无意的自我欺骗失去作用,黎子珊在某一天发现自己可以看见所有爱情的终止期限,包括她和黄嘉汐。剩余最后三十天的余额,接下去的每一个决定和每一场对话都会直接影响这段恋情的期限。黎子珊看着自己与黄嘉汐头顶上忽长忽短的进度条,决心做些什么挽救这段感情。可是当一次次危机来临,每一次竭尽全力延长终结期限,让黎子珊越来越疲惫不堪。直到费尽心力地做出最后一个选择,黎子珊忽然明白,有时一个人并不能考虑到两个人的未来与全部。如果那个人一直不参与她的规划,那他们注定不会有好的未来。关于有一天黎子珊会离开黄嘉汐,这样的画面,黄嘉汐从未想象过。那个一直都在身边的人,最后离开他的那一刻,黄嘉汐仍旧被巨大的不真实感包围。而在选择放手的那一刹那,黎子珊眼前所有人的进度条尽数化为虚无。
银幕上漂亮大方的姚蔓梳着波浪卷披肩短发,笑起来是明艳动人的蔷薇花。当主持人采访问到姚蔓对于黎子珊与黄嘉汐这两个角色的看法时,她抿了抿艳红的嘴唇,坦诚地表示她理解一切或完满或离散的爱情,并且称自己在现实生活里也有像黎子珊一样的一位青梅竹马。
“不过我很幸运地是作为男主黄嘉汐那样的人而存在,是他一直在保护我,一直在守候我和我的梦想。虽然就算没有他,我也终将是我。但是有了他,我更快更好地成为了我。而且他一直在我身边,一直是我可以依靠的人。我在出演黎子珊的每分每秒里,想起最多的人就是他。在作为黎子珊守候黄嘉汐的每分每秒里,我想的都是这些年来他是怎样守候我的,就像黎子珊一样。”
吃着买电影票送的焦糖爆米花离场的时候,简易还沉浸在结尾黎子珊与黄嘉汐的道别久久不能释怀。抬眼看了看剧场放送的姚蔓的采访短视频,以及身旁明显心情大好的某人。随口问了句“你很喜欢姚蔓吗?”
“当然了。”于陆的口气自然的就像是在回答他是否需要空气一般,好像喜欢姚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没有再多说什么,简易慢慢地朝短视频的放送屏幕前走去,不大明白地眨了眨眼睛。“青梅竹马,真的就会永远在一起吗?”
“和青梅竹马无关,和爱有关。”于陆神色温柔地看向简易的方向,“只要有爱,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突然改变了下嘴角上扬的弧度,简易说道:“我不这么认为。你知道就算很爱,很多时候也是不会在一起的。”
“那就是不够爱。”
“不是。”
“就是。”
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耷拉下来,简易怏怏地开口,“或许也可能是,不够勇敢。”
“爱可以让你勇敢。”于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情,轻松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去试试,否则你永远都不知道他是否也喜欢你。”
可是如果他不喜欢呢?那个零碎的结局,又是否是自己可以承受得起的?
“其实我订了那个餐厅的座位。”
“我知道。”
“我今天是突然不想去了。”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简易好笑地看着于陆,仿佛是在听玩笑话。
于陆说道:“因为我总觉得,我理解你。”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我们认识才一个月。我是一个很容易被看穿的人吗?”
“我不了解你,但是我理解你,理解你的做法,理解你的行为。”于陆这样说。“为什么,不把我的理解看成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呢。简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看穿你?”
你为什么觉得这是看穿你?简易想,于陆想问的应该是,你为什么害怕别人看穿你?但是他考虑到她的自尊心,婉转地换成了另一句话。简易没有办法回答他,但是又没来由地信任这个坦荡的于陆。“不怕被人看穿的都是君子,我是小人,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是小人。”
“你说得对。”于陆笑道:“我也是小人。”
“我突然想来这里吃饭是因为,上次开车路过,看到很多中学生。我想起我和他们一样大的时候,也喜欢在这些小巷子里到处乱窜。我刚刚,突然有点想我高中那时候。”简易对于陆说道:“我可不是为了省钱才请你到这儿来的。”
“我知道。”于陆补充道:“如果你想来,下次我们可以再来。我总觉得我们能做朋友,所以有很多下次。”
“我和你说这些。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和于陆在广场分手后,简易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一直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公园旁。
四月的夜晚也格外的冷,每个人都在街道上行色匆匆,忙忙碌碌。似乎每个人都过着时间不够用的每一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看着车窗外步履不停的身影,简易将身体缓缓地下沉。
感觉自己坠落到了海底一万米处,惊醒的时候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半的时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做,可是简易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从哪一天开始她就无所适从,好像广袤的天地间没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她每天都像在发高烧一样出着虚汗,爱与灵魂都无处可以安放。
作的。徐茵涮着毛肚无情地评价道。
“有没有搞错啊?我让你出来是为了让你安慰我,不是让你打击我来的。”顶着一夜未睡的黑眼圈坐在对面,火锅往上氤氲的热气把简易的面容糊了个七七八八,徐茵却还是看到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还有,你为什么大早上的非要吃火锅啊?”
懒得理会简易的疯狂抗议,徐茵下了肥牛卷。直接了当地开口问道:“你是不是焦虑了?江衍婚礼在即,你作为他的青梅兼初恋内分泌失调了?”
“这不关他的事,我说的是我自己,我个人的。你知道我算是为数不多在学校呆得久又没拿到几个文凭的学生,从二十四岁在那个野鸡大学研究生毕业,到现在,我已经整整待业两年了。”简易一脸平静的疯感,“你给我说点好听的,别让我觉得这辈子还没开始就到头了。”
咬着筷子,徐茵也是面色不好地说道:“每次给你介绍工作你都做不长,这怪谁呢?”
无声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徐茵把一盘的肥牛卷都吃光了。简易才扭捏着说道:“那些……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纠结了半晌也没有再多说出一个字,简易想了想干脆放弃这个话题。却没想到徐茵接过话头。“我知道你一直想自己当设计师,而不是去搞策划。”软下了神情,徐茵语重心长地说道:“可那也要你自己坚定,而不是无休止地退缩。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自己,那么你怎么去指望别人相信你呢?我可以给你的最多只有支持,可是信心是你自己的东西。如果你认为你自己不可以,那么就算我说你行,你就会听进去吗?我可以鼓励你,可是你不能只靠着我的鼓励。”
眼前的徐茵温柔又坚定,正好的日光打在她白净的侧脸上,好像梦回她们在高中的那些日子。那时候的徐茵也永远都是这样,陪在她身边。恍惚间以为,那些日子从未走过。
“别哭了。”
接过徐茵递过来的餐巾纸时,简易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涕泪齐下了。这几个月她流的眼泪,比她过往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抽抽噎噎地打着哭嗝,简易神色凌乱崩溃。“我是害怕辜负你,就像当初高考一样。”
“都过去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简易的眼泪来得更加汹涌。
“对我来说从来没有过去。”简易哭得几近断气。“我自私蛮横霸道,还那么懒惰。所以我……是我太自私太蛮横,那么多年都是,才让我和江衍走到这个地步。那么多年那么多事,都是你包容我,我一直都是负面情绪的传播者。和我做朋友,和我做恋人,一定非常累。”
“没有。”
“什么?”
“我不累,我们都不累。”不知道什么时候,徐茵已经坐到了简易的身边,轻轻靠着她。“你知道你其实无论怎么变化,都没有改变过你自己最初最喜欢的样子。我很羡慕你,你总是有勇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一起重刷的芭比电影吗?勇气,善良,性格,和爱,你永远在做你自己的公主。我很爱这样的你,简单率真,和你做朋友是我收到的一份礼物。我从不觉得和你在一起很累,江衍也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他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开心。你们感情的结束是两个人的事,你不需要把所有错误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如果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
以前,那样有恃无恐的以前。简易的整个青春都是浓墨重彩的油彩画,看一眼就可以领略到最斑斓的星辉。那个时候身边有最灿烂的鲜花和最热烈的掌声,以及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人。
吃完火锅回家后,简易就给徐茵发了条讯息让她帮忙把姐姐介绍的那份工作给推了。姐姐一直都很理解简易,只是警告过她资本都是自己给自己的,第一步要趁早迈出去。
而简易自从那一天回家后就噩梦连连,霉运不断。前二十六年的坏运气加起来,仿佛都没有这几天多。什么拆方便面没调料包,喝酸奶没有吸管之类的都是小事。关键最近到货的快递一个比一个阴间,惹得简易三天两头的就联系生平最不愿意联系的一种职业——客服,然后每天跑上跑下把快递放到自取处退货。
遇到于陆下来扔垃圾的时候,于陆直接问说道:“最近是在Cosplay怨妇吗?”
事后于陆在微信上疯狂道歉轰炸,简易也只回了一个“滚蛋”的表情包。直到对方接二连三地发来了以下讯息:
“是不是为情所困啊你?”
“其实在自取处碰到你好多次了,只是你从撞车那天心情看起来就不太好的样子。”
“我有几个朋友吧,失恋了也是你这个样子。”
“爱而不得?”
“没什么别的意思哈,真的就是挺担心你的。不过喜欢你就上啊,怂什么。”
满屏的消息越看越烦,简易干脆反手回了一条“你说得对。其实我有点喜欢你。”
那边久久没有消息再传过来,简易对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直接倒头就睡。
他总是那样的,那样的,那样固执。
简易满不赞同地看向那个在衣橱前收拾行李的男人。“你真的想好了?真的要去中国?真的参加那档节目?”
江衍只是慢慢地叠着T恤衫的袖子,来来回回地划平上面总多出来的那一团褶皱。
果然他还是做不好这种事。江衍捏了捏眉心,颇为无奈的和手上的衣架继续较劲。简易老说他照顾不好自己,也不会整理,也懒于收纳。说到底江衍和正宗的顾家型男人还是不一样,简易不止一次埋怨他像个长不大的顽童。
“为什么不听我说话!”简易气急败坏地夺下江衍手上纠缠不清的衣裤,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就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好不好!”
齐肩短发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原本笑起来总是弯弯的月牙眼此刻因为愤怒而睁得瞪圆。简易唇色红艳,琼鼻小巧,凛冽的眉眼却自带攻击性,从来都是陌生人眼中的高岭之花。尽管简易很高,只矮他不到半个头。但此刻在江衍眼里,她和一只炸毛的英短没多大区别。
这孩子一天天的都在傻乐些什么!看着江衍的憨笑,简易深感心累。她知道江衍很聪明——否则也不会考上A段。可她更知道聪明不代表会照顾自己。从小到大不管去哪里,她都是陪着他一起走的。现在他要一个人去中国,却没有提前告知她。简易心里除了对江衍擅作主张的不满,更多的是担忧。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度,对于江衍这样的异乡人来说意味着什么,简易想都不敢想。她印象中的江衍,是个体贴又温顺,和善却敏感的大男孩。虽然能交到很好的朋友,但一开始也避免不了束手束脚的拘谨。即使小学时期的江衍有学习中文,可也据说并不是很精通……简易觉得自己简直为江衍操碎了心。
而江衍充耳不闻简易的念叨,转身又兀自拆起了衣架。
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吧。简易透过从窗帘缝里透出的稀碎阳光,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江衍来。
他,长高了一点,也胖了。眉毛还是那么浓,睫毛还是长得像两把小扇子一样,密得像自带眼线,让简易羡慕嫉妒恨。简易不知道江衍还记不记得,她说过他像精灵。
抛却不说那些性格上的美好,江衍的帅气确实是公认的。放学回家的时候,出去游玩的时候,每次走在街头,江衍总会被人搭讪。即使他现在也才初中三年级……
初中三年级……
初中三年级!
“啊!”
简易直接被吓得从睡梦中惊醒。初中三年级……疯了吧,她居然梦到了十多年前的江衍……
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还是一团浆糊般无法展开。简易直接被这个梦吓到出了一背的冷汗,她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十多年前的那一天。太久远了,久远到连她都记不清具体是十几年前了。
初中三年级,他离开了日本,后来她也回到了中国,再后来他们一起在重庆和徐茵读高中,再后来去到不同的地方读大学,再后来分开到如今。
头疼欲裂,简易赶忙拿起床头柜抽屉里的药瓶,一股脑地将药片塞进嘴里。二十四岁那年她开始偏头痛,这几年愈演愈烈,时常将她折磨到无法入睡。除了吃安眠药和止痛片,她只能依赖于深度催眠。她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什么东西,她告诉自己那是不重要的,可心底却一直有个声音说那很重要。
止痛片不管用,简易又翻开抽屉里医生配的几种处方药。她吃药已经吃到麻木,吃成习惯,早就不需要依赖水去吞咽。
像是中了蒙汗药一样,昏昏沉沉地谁去之前,简易的脑海里不断翻涌着一个意识。
你和江衍已经是过去式了,不要再梦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