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水落石嶙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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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过手里握着一把细小锋利的银刀，精确地将一块块颜色暗红的内脏躯干切开，挑出血管，倒上一种特制的药水。
敲门声响起，南过头也没回的道：“进来。”
“南儿，你在做什么？”
“标本。”
梨花身子一僵，迈出的腿停顿了一下，又收回来，小脸皱成一团，正纠结着，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见方玉香走近，神色悲伤而复杂。
“南姑娘，梨花姑娘，”方玉香直接进门，走到南过身后，“南姑娘，家兄请你过去一下，有事相商。”
梨花正找不到借口离开，闻言急忙道：“我也去看看，呃，方不方便？”
方玉香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南过合上箱子，搬到墙角放好，一边洗手一边问：“方姑娘，不知方公子要让我看什么人？”
“这……”方玉香微一犹豫，还是开口道，“南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梨花在一边皱了皱眉，南过擦干手，道：“麻烦方姑娘带路。”
方玉香没有带南过和梨花去方玉飞房间，而是去了陆小凤的房间。这几日梨花对长期见不到人影的陆小凤颇有微词，低声嘟囔：“难道方玉飞想让南儿看看陆小凤？他有什么好看的！”
陆小凤站在床前看着一个人。这个人躺在他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房里有着淡淡的香气，即使南过梨花没有看见这个人，闻到香气也会认为这人必定是个美丽的女子。
这女子的确很美，尤其一双眼睛，春水般温柔，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在里面。
现在这双眼睛里，承载的只是快要溢出来的哀伤。
屋子里有很多人，方玉飞、蓝胡子都在，甚至面无表情的萧秋雨也在，可是这女子只看着陆小凤。
听到方玉香几人的足音，陆小凤转身退到一边，站在床头旁。梨花看见他的脸上带着她从没见过的奇异神情。
南过站在陆小凤先前的位置，看了看女子灰白的脸色，毫不犹豫掀开了被子，伸出去要号脉的手却僵在半空。
“啊！”梨花一声惊呼，双手掩住了嘴，倒退了几步，被方玉香扶住，低声问她要不要回避一下。梨花咬着唇，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这女子的双手，竟然被人生生砍断！
梨花的眼神不觉向床尾看去，被子平平整整，显然这女子的双足也不在了！
女子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陆小凤，好像没有听见这声惊呼一样，轻轻的开口：“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只能来找你。”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你”是指谁。南过默默的盖好被子，也退到了一边。
女子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叫香香，我的真名叫丁香姨。”她看了一眼方玉香，“表姐应该还认得出我，虽然我们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陆小凤点点头，扯了扯嘴角，道：“丁香姨，你……”他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怎么问出自己的问题。
丁香姨看他这样子，竟然笑了：“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又知道只有你才能解决，所以决定来找你。”她的语气很平静，可是谁都明白，她决定来时绝没有想到会这样见到陆小凤。
陆小凤当然也明白，他又点点头，才道：“你知道了什么？”
丁香姨道：“我知道陈静静和李霞。”她好像没有看见众人猛然变了脸色，又重复了一遍，“我认识陈静静和李霞。”
陆小凤露出不解的眼神，道：“你认识她们？这和你要找我有什么关系？”
丁香姨慢慢牵动红唇，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一起走江湖，以前关系还不错，可是李霞的野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容不下我和静静，这次她竟然让静静给你们送去罗刹牌，我知道事情不简单，一直在暗中监视她，却被她发觉，便成了这个样子，静静拼了命把我送出来，自己却被抓回去。”她看着方玉香，“像我们这种人，一般都不会打探朋友的私事。所以，我才刚刚知道她竟然认识你，她要找的人居然是你们。”
方玉香轻叹一声，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方玉飞也转过头，好像不忍心看丁香姨。他是不是想起那个温柔羞涩的小姑娘？
丁香姨完全没有看向他们，继续说着：“我只能来找你了，我知道我已经活不久了，见到你，死也值得。”
梨花询问的看向南过，见南过面无表情，心中暗暗叹息，再看丁香姨的眼神中同情之色更浓。
陆小凤显然比梨花更同情丁香姨，柔声问道：“你有什么要告诉我？”
丁香姨道：“李霞有个落脚点，叫幽冥山庄。”
话音未落，萧秋雨身子一晃，退了一步。
众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萧秋雨身上，萧秋雨的手紧紧握着剑柄，瞳中似乎有火焰燃起。但是他的声音却是异乎寻常的平静，平静得可怕。“是那个十殿阎罗，黄泉鬼狱的幽冥山庄？”
丁香姨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那个几次前去窥探的男子便是你。”她满怀同情地笑了笑，“你一定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个地方非常可怕，即使是李霞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到现在都毫发无损，真是个很幸运的人。”
萧秋雨垂着头，声音已经干涩，“我不需要这种幸运。”
丁香姨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凉而温柔，“这么说，你是去找人的。你要找那个穿紫衣服的小姑娘，对不对？”
她这话一出，南过和梨花几乎同时出声急道：“那是小北（凤兮）！她在哪里！”
丁香姨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床前的人，眼中犹自带着期盼——和一丝羡慕，而她的气息已经断绝。
这个女子，她羡慕的是谁？她期盼的又是什么？
陆小凤叹息着轻轻替她抚合了犹自大睁着的双眸。
萧秋雨的手抚上了剑柄，他忽然说道：“我再去一次。”
“萧兄暂且留步！”出声的却是方玉飞，他的神情很严肃，“何必心急？根据这位姑娘提供的线索，幽冥山庄的确是十分可疑。萧兄一人前往太过危险，不如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南过上前一步，“萧秋雨，小北究竟是怎么去的幽冥山庄？”清秀的脸上带了三分怒气，“我还以为是她对你不好，这么说，是你没有照顾好小北，是你丢下她的？”
萧秋雨定定地看着她，随即，他的手伸进了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罗帕。
罗帕上有字迹，却并非墨字，而是一种隐约带着荧光的紫色，字体明显是女子的清秀，但是又带着飞扬跳脱的风流笔意，连而不断，清而不峻。
南过劈手抢过，看了一眼，点点头，“是小北的字迹。”她匆匆看了一遍，“会有心思调制这种墨水，证明她心情不错，从字体上看，也没什么被人逼迫的样子。”南过下着结论。只是，她还留着一句没有说——也不排除这是颜凤兮演技全开，通常这种时候她也是分辨不出的。只是，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素帕上简简单单几行字，大意是让萧秋雨快点走人这里不需要他了。措辞倒是温柔婉转悱恻动人，不过小北的性格是碰到舞文弄墨的机会宁杀错不放过。南过毫不怀疑，倘若时间充足，她说不定能写上一阙《蝶恋花》来表达实际上只需要十个字的意思。
“诶，凤兮为什么不用纸，而用手帕写那个……信？”梨花忽然冒出一句疑问。好险！差点就说出“分手信”了，梨花偷偷瞟着萧秋雨，祈祷他脑子不要反应太快地联想到她没说出的话。呜呜，萧大哥，我不是有意刺激失恋的你的……
方玉飞插口道：“南儿适才说颜姑娘并非被人逼迫，但是在下却认为，这封信确是在他人操纵下写出的。”他环视一下，“墨水为颜姑娘自行调制，手帕又是随身之物。从这两样东西，我们根本查不出任何线索，比如这信是在何时何地写的。”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怔，转向萧秋雨，“萧兄，这信是颜姑娘亲手给你的？”
萧秋雨摇了摇头，“是一个很瘦小的女孩子拿来的，穿着一身红衣服，似乎是姓冷，表情总是冷冷淡淡的一脸不耐烦。”
“冷红儿？”一直没有出声的蓝胡子忽然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画轴，“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画上是四个女人，三个比较年轻，正在摘花，扑蝴蝶，一个年纪大一些，端坐在花棚下。
蓝胡子的表情颇有些尴尬，“其实，可能画得不太像。”他指着年纪大一些的妇人，“这个是李霞。其他三个，是唐可卿，冷红儿，陈静静。”他苦笑一下，“这画是李霞的弟弟李神童画的，他当然不敢把姐姐画得太丑，也不敢把其他女人画得漂亮。不过冷红儿这个人冷冷淡淡，和谁都没有交情，李神童倒是画她最像。”
陆小凤看着画叹了一口气，“若是陈姑娘看到了这画上的她，一定会大发脾气。”他有意无意看了方玉飞一眼，后者视若无睹。
萧秋雨也只瞟了一眼，肯定地说：“是她。”
蓝胡子松了一口气，“这就证明了，这件事中，幽冥山庄一定是关键。”
陆小凤道：“丁香刚才说，幽冥山庄虽然是李霞的老窝，但是却还有连她也控制不了的东西。我想，我们还是先找李神童，说不定能打开缺口。”
方玉飞点了点头，“眼下还是下午，若是现在陆兄和敝妹夫便立刻去找李神童，今晚我们便可一同前往幽冥山庄一探。”他看了萧秋雨一眼，“萧兄莫要急躁，我等养精蓄锐，只待今晚去幽冥山庄便知分晓。”
南过忽然一抬头看向窗边，“司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水落石嶙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