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杳杳蒹葭远【北冥凤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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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很繁华，只是这种繁华，丝毫没有给初到的几个人好心情。一路上的提心吊胆，让南过和梨花都疲惫不堪，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陆小凤刚刚进城便托言要去见一个朋友，三蹿两蹿地就没了影子，蓝胡子和方玉香夫妻俩也有事打点先行分开，剩下好脾气的方玉飞陪着她们慢慢走。
似乎老天也在和他们作对，一连找了几个客栈，居然都是客满。梨花和南过都脚酸腿软，到了西市尽头的小石桥上，人流稍缓，她们便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
方玉飞道：“两位姑娘先在这里休息片刻，找到客栈之后，我便回来接你们。”
梨花没精打采地点点头，南过微微一笑，“那就麻烦方公子了。”
这里人来人往，方玉飞一会就不见了踪迹，梨花扶着南过的肩膀站稳，小声抱怨着。南过低头看着桥下流水，忽然恍若自言自语地道：“四五个客栈都满了……京城，有这么多人吗？”
“那是……”原本有些没精打采的梨花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萧秋雨？”
南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并没有看到人。
她只看到那边精致华丽的门户上，分明三个大字“天香楼”。
梨花气得跺脚，“太过分了！我还以为他对凤兮一心一意呢！没想到他居然来这种地方！男人真不是好东西！”梨花原地转了几圈，一拍手掌叫道：“不行！我要去给凤兮讨个公道！”
南过一把拉住她，还未说话。梨花皱了皱鼻子，已经猜到她的意思，道：“方玉飞想必很快就会回来，要是他回来的时候，我还没赶来，那你们也过来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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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天长，秋水苍，山腰落日，雁背斜阳，璧月词，朱唇唱，犹记当年兰舟上，酒西风，泪湿罗裳，钗分凤凰，杯斟鹊鹃，人拆鸳鸯……”
台上那位绿衣姑娘相貌只是普通，歌喉却婉转若黄莺，一曲《普天乐.秋江忆别》，将那种相思离别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天香楼的老板确实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女人，有钱的客人固然可以去找最美的姑娘单独唱曲，但是没有那么多钱的人，一样可以花上三钱银子，在大堂里和大家一起听曲，这里一样有酒菜供应。而且天香楼的红人无聊时，说不定也会来客串一曲，只是这种机会并不常见罢了。
天香楼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此时所有人都几乎要拍烂了巴掌。
梨花游目四顾，她并没有在大堂里看到萧秋雨。眼珠一转，她顺手抓住了一个端盘子的小伙计，“你知道刚才进来的那个年轻的青衣男子在哪里吗？”她随口描述了一下萧秋雨的外貌。
小伙计有些支支吾吾，天香楼本不是一般的女子应该来的地方，而来的女子，十个有八个是来闹事的。
梨花看出了他的犹豫，顺手将一小锭银子塞进他手里，皱眉道：“我不是来闹事的，那是我朋友。”她灵机一动，又添了一句道：“如果等会有一个月白衫子的姑娘和一个锦衣公子来找我们，也把他们一起带过来。”——南儿自然不会放着她不管。
小伙计将银子塞进腰带，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姑娘请往这边走。”
桂花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竹楼，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珠帘低垂，银灯初上。
小伙计当然不可能带她进去，在给梨花指了路之后便一溜小跑，似乎后面有老虎在撵着一样。
梨花抬头看了看那座小楼，忽然有些胆怯，脚步也踌躇了起来。
其实，她并没有立场去责问萧秋雨的。因为凤兮并没有接受他，如果萧秋雨忽然不想再继续喜欢凤兮了，也没有谁可以责怪他。
因为他爱得实在太苦，也实在太累。
像颜凤兮这种将骄傲刻在骨子里的人，本来就是最难以接近的。因为这种人对于认可的条件非常苛刻，而又不肯有半点将就。
所以她对萧秋雨，也永远不吝惜温和的笑意。
——只是这种温和的笑容背后，只会是令他更加绝望的深渊。
只是，即使非常明白这种状况，在感情上，梨花实在难以接受萧秋雨的放弃。明明，他爱得那么深，那么执着，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局外旁观的她都觉得令人心痛。
她想起了自己——
如果你都不可以成功，要放弃凤兮了，那么，我对花满楼的感情……
不过梨花很快就摆脱了这种无端的忧郁，她握了握拳头，萧秋雨，本姑娘才不会像你那样没用！哼，遇到一点点挫折就垂头丧气的男人，还是让本姑娘好好地“指导”一下你吧！
于是，梨花姑娘大步地走进了那座小楼，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萧秋雨！”
室内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听见她那一声大喊，抱着琵琶的女子吃惊地抬起头看过去，那男子却依旧背对着门，慢慢地将一杯酒倒进嘴里，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本来在街上还有三分不确定的梨花，现在已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就是萧秋雨本人！
梨花瞪着那个有些惊惶的女子，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粉紫罗衫……俗，真俗！水蛇腰，一看就不正经……废话，正经女孩子会在青楼陪男人喝酒么？相貌……最讨厌这种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柔弱的表情了！
总而言之，梨花对这位竟敢出现在萧秋雨身边的女孩子，那是十万分的——不感冒！
——这都什么眼光啊！有我们家凤兮万分之一好么？
梨花的眼神，气鼓鼓的像要吃人。
所以被她狠狠瞪着的女子，吓得脸色都苍白了，如果不是她的纤手紧紧地抓着桌子，只怕都要瘫到地上去。
萧秋雨依旧背对着她，只是挥了挥手，那位可怜的粉衫姑娘立刻如蒙大赦，提着裙子跑了出去，看她经过梨花身边时那种惊惶的样子，只怕这位粉衫姑娘一辈子也不想再看见她。
“哼！”梨花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这是怎么回事！”
萧秋雨慢慢地转过来，他的样子和上次分别时并没有多大差异，依旧是文秀儒雅。那桌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空酒壶，但是萧秋雨看上去却没有多少酒意，略显瘦削的脸颊甚至苍白无血色，只是平素可以看到的那种温和而略带忧郁的笑意已经无影无踪。他的眼睛很静很深，像一泓没有波澜的潭水，无悲无喜。
梨花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位断肠剑客喝醉过，但是现在她已经不确定对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萧秋雨，你……还好吧？”梨花试探着问了一句，当然她坚定地认为，这人分明就是一副失恋的样子！梨花为自己明显白痴的问话小小地汗然了一下：失恋……可能会“还好”么？
萧秋雨似乎被她唤回了一点神志，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很好。”他举起手里的杯子，将酒一饮而尽。
“呃……”梨花想着措辞，“你是不是喝得太多了一点？那个，别和陆小鸡学坏了，喝酒太多伤身的……对了，凤兮呢？”梨花忽然打了个突，她敏感地注意到，只有在提到凤兮的时候，对面的青衣男子眼里才会闪过一丝不同的光，随即，又归于漠然。
梨花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凤兮究竟对这位可怜的萧筒子说了什么啊！以至于人家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失魂落魄。
“这和在下无关。”萧秋雨专心地给自己斟酒，又拿起酒壶晃了晃。听声音，里面的酒也不多了。“今日过后，我便离开京城了。”
梨花忍不住惊呼一声，“那你要去哪里？”
萧秋雨眸光一闪，“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萧某原本便是浪迹天涯之辈，眼下也不过是回到从前的状态罢了。”
“可是，可是……”梨花想说，你不要凤兮了吗？她更想问，凤兮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啊！只是这些，梨花只敢在脑子里想想，可不敢真说出来刺激萧秋雨。
不过梨花总算急中生智，“哎，那个，我们现在有麻烦了，咱们总算是朋友一场，萧秋雨，现在是我南郭梨请你留下来帮帮忙，这样行不行？”她见萧秋雨仍然没有说话，气恼地道：“我算不上你的朋友？”
萧秋雨静静地看着她，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感动之意，但是他依然摇了摇头，“陆大侠和花公子的能力远胜在下，纵然萧某留下来，也未必能帮上什么。而且——”他淡淡地笑了笑，“正是因为萧某把梨花姑娘当朋友，因此，才更不能借着朋友的名义……徒然自欺！”
梨花气得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她用力地踩着地面，“那你什么时候走？”
萧秋雨举起酒壶晃了晃，“喝完这壶酒之后。”
梨花忽然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过酒壶，虎着脸道：“拿个干净杯子来！我帮你喝！早喝完早滚蛋！哼！”
梨花并不喜欢喝酒，她注视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开始愁眉苦脸。
——不仅是这杯酒的过错，这些天实在有太多值得她愁眉苦脸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杳杳蒹葭远【北冥凤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