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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道行多逶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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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医馆门前。方玉飞、陆小凤、蓝胡子三人帮南过和梨花把东西放入车厢,两人的东西并不多,只是南过执意要带上一个不小的木箱,让众人不解。
陆小凤看见梨花顶着一对黑眼圈,一时嘴快,调笑道:“你就这么不想离开苏州?”
梨花听到陆小凤的话,居然没有说什么,只是委委屈屈的瞥了他一眼,绕到马车另一边,躲着木箱上车了。
陆小凤摸摸胡子,奇道:“这木箱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她躲这么远?”
车厢里,只有方玉香,她迎着南过梨花不解的眼神,笑得不大自然,等两人坐下后,才轻声道:“今早我们去请陈姑娘时,发现她已经上路了。”
南过皱眉道:“她留下什么没有?”
方玉香叹道:“什么也没留下。客房中被褥都没有动过,陈姑娘等我们睡下后连夜走的。”
梨花瞪大眼睛看着方玉香,不敢置信:“她就这样走了?连一封信也没留下?”
方玉香苦笑道:“想来是陈姑娘对于她给家兄送来罗刹牌一事甚是在意,自觉无颜面对我们,才连夜上路。”
梨花皱眉道:“这不是她的错,她也不知道那是罗刹牌。这一路上不知会发生什么,我们快些走,看看能不能追上……”
“不可能,”南过打断了梨花的话,“陈姑娘连夜离开,摆明是不想和我们一起走,既然如此,肯定不会轻易让我们找到她。”
梨花闻言,闷闷的低下头,手指不停的卷着头发。
南过掀开帘子,向外面望去,耳边传来方玉香的轻叹。
陆小凤叹了口气,看着老板端上色香俱无的菜,一口干了杯中酒。
方玉飞笑道:“在这种小店用饭,委屈陆兄了。”
陆小凤放下酒杯,拿起筷子,道:“至少这种地方还能喝到酒,已经很值得庆祝的。”
南过的筷子伸出,阻止了陆小凤夹菜的动作,头也不抬的道:“你要是想活着,就别动这些菜。”
陆小凤惊讶道:“菜中有毒?”
南过道:“没有。菜中无毒,酒中也无毒。”
陆小凤放下筷子,笑道:“喝了酒,吃了菜,就会中毒?”
南过道:“菜中无毒,菜油有毒。”
南过话音未落,嗖嗖风声已起。
偷袭的人除了两名食客,竟然还有老板和厨子!
厨子一刀砍向方玉飞。刀至一半,方玉飞已经不见。
两把剑,一把刀,食客和老板一起攻向陆小凤。他们都已经认出了陆小凤的四条眉毛。
几人刀剑递出,才发现竟然指向彼此。被三人围住的陆小凤,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厨子的刀还未劈下,忽然听到喀嚓一响,然后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方玉飞站在厨子身后,缓缓收回右手。白皙的手手指修长,指节秀美,可以在雨天为南过撑起一把伞,也可以在刚才震断厨子的颈椎。
食客和老板没来得及收住刀剑,忽然都觉得后心一凉,刀剑这时刺入了同伴的身体,三人才缓缓倒下。
蓝胡子站在三个女子身边,手里还捏着一把四寸来长的飞刀。
饭是没办法吃了,众人只好买些干粮在马车上吃。
马是好马,车是好车,能够坐着这样的马车投店的人自然也要住好的房间,所以,众人要了客栈两间上房。
马车虽好,也免不了三个女孩一路颠簸的疲劳,三人早早休息了。
南过睡的并不好。她一直想着心事,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随即,她又被惊醒了。
惊醒南过的并不是声音,而是气味。南过嗅到了一种奇特的、淡淡的甜香。她猛的睁开眼,屏住呼吸,手中已握住两枚药丸。
吱嘎一声,窗户被人撬开,一个黑影如烟般飘进房内。
南过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好像睡的正熟。
黑影无声靠近,正要掀开帐子,猛然发觉不对,身形一闪正要逃离,忽觉全身酸软,已经瘫倒在地。
南过翻身坐起,四枚飞镖射出,直奔地上黑影。哧的一声,钢镖入体,随即响起一声闷哼。
方玉香、梨花警觉性都不低,这一下变故却没有惊醒她们。南过披衣起身,过去点了两人几处穴道,两人慢慢醒来。
“南儿,出了什么事?”梨花睁眼看见南过站在床边,口齿不清的发问,坐在来晃亮了火折子。
“啊——”火光亮起,方玉香看见地上倒着个黑衣人,身上钉着四枚钢镖,不禁脱口惊呼。
梨花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起身赤足站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南过吐掉含在嘴里的药丸,接过火折子点亮蜡烛。
“妹子、南姑娘、梨花姑娘,你们怎么样?”门外传来方玉飞焦急的声音。
方玉香听了,连忙道:“哥哥,我们没事。”
她下床要向门口走去,看见梨花和南过都只穿着中衣,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你是谁?”
黑衣人看着南过,眼中流露出哀求之意,急急道:“小人姓李,名大全,冒犯了三位姑娘,请姑娘赎罪。”
“赎罪?”梨花气得嘴唇都在抖,颤声道,“你说的轻巧!”
李大全哀哀道:“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只是偶然在楼下看三位姑娘,心中仰慕,才一时头脑发昏,求三个姑娘行行好,放了小人吧。”
“驾轻就熟,这种偷香窃玉的勾当,你做了多少次?”南过怒道。
李大全急忙回道:“没几次,没几次,小人发誓:若是在做这种勾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没几次?没几次也做过好几次吧?”梨花怒不可遏,大声道,“以后不敢了?以后不敢以前的就一笔勾销?”
南过哼了一声,一道银光闪过,一枚飞镖已经钉在李大全咽喉。李大全双眼凸出,登时毙命。
梨花看着李大全尸首,一肚子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方玉香也没想到南过出手毫无预警,又是一惊。
南过看也不看两人,一边穿衣一边道:“这套誓言说的这般流利,定然不是第一次起誓。”她穿戴整齐,把梨花、方玉香推上床放下帐子,才去打开房门,陆小凤、方玉飞、蓝胡子果然站在门口。
方玉飞看着南过,神色复杂。陆小凤抢先道:“南姑娘,你们怎样?”
南过侧身让几人进来,道:“没事,只是要麻烦三位处理尸体。”
陆小凤、蓝胡子把尸体抬了出去,方玉飞看着南过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南过低头,紧盯着看着自己的紧握的双手,道:“方公子放心,我们没事。时候不早了。”
方玉飞看着南过的额发,轻咳两声,道:“南姑娘,既然无事,方某不打扰了。”
他迈出房门,忽然想起地上的血迹没有清理,回身正要开口,却看见房门已经关上,只能苦笑。
第二日一早,众人上路。南过无精打采,梨花一直偷偷看她,她只是托腮看着外面发呆。
梨花知道南过发呆的时候很难让她回神,可是没想到这次居然叫她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梨花推了推南过,又叫:“南儿,南儿!”
“嗯?什么事?”南过转过头,直直的看着梨花。
梨花指了指众人,对南过道:“南儿,吃饭了,都在等你。”
南过这才发现车厢里只有她和梨花,她温顺的点点头,起身走下马车。
梨花无声叹了口气,也出了车厢。
梨花吃饭速度并不快,这次却吃得很快。她站起身,拿起几个水囊,对众人道:“我去河边装些水。”
方玉香立刻放下筷子,道:“梨花姑娘,我去吧。”
方玉飞起身道:“还是我去吧,你们几个女孩子,现在最好不要落单。”
梨花连连摇头,道:“没事,我和南儿一起去,她也吃完了。要是有人敢来,南儿毒死他。”
南过放下碗筷后一直在发呆,这时猛然回神,听到了梨花最后一句话,立刻道:“梨花说的对,我们两个去就可以了。”
南过接过装满水的水囊,把空水囊递给梨花。
梨花没有接手,叹气道:“南儿,你很不对劲。”
南过摆弄着水囊,没有抬头:“梨花,我们要是不去赴宴,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梨花扁了扁嘴:“我知道你被卷进来心里不舒服,可是你现在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南过轻笑着反问:“我哪里不正常了?”
梨花蹲下身,认真的看着南过:“南儿要是没有心事,绝不会笑得这么无害。”
南过沉默了一下,只觉得有条条黑线从头上掉下来。她哭笑不得的开口:“难道我平时笑得很有害?”
这次轮到梨花满头黑线了:“当然不会。若是平时,南儿也会杀了那个采花贼,可是,绝不会和昨晚一样有戾气。”
南过索性席地而坐,摆好姿势,听梨花继续说。
梨花也坐下,放下手中水囊:“南儿心里没有杀意。我的武功不好,见识还是有的,我知道南儿就算出手伤人,也是很温柔的伤人。”她歪头看着南过,眼睛亮亮的,“南儿痴迷医术,所以武功并不是很好。可是,你出手很少有人能躲过去,就是因为你心中没有杀意,身上也没有杀气,加上你出手向来攻其不备,除非那人武功好的像陆小凤一样,否则,很难躲过。”
南过手指在腮边轻点:“难怪我出手很少落空,原来是这样,我自己都没想过。”
梨花噎了一下,瞪着南过道:“我不是想说你出手为什么不落空,而是说昨晚你有杀气,我站在你身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赴宴回去,你就不对劲,这股戾气一直在你心底,你又有其他的心事,才会心乱。”
南过不语,手慢慢落下,手指触到水囊,无意识的划着。
梨花低声道:“南儿,我知道你担心凤兮。你放心好了,凤兮那么机灵,又有萧秋雨在身边,一定会没事的。”
南过听到萧秋雨的名字,眯了一下眼,低低道:“他要是保护不好小北,让她……我就拿他试毒,毒不死他。”
这句话说的平平淡淡,一点起伏都没有,梨花听了却不自禁打个冷战,过了半晌,才勉强开口:“南儿,他要是欺负了凤兮,毒死了就算了,何必……”
南过哼了一声,傲然道:“毒死人算什么本事,三岁孩子也能做到。毒得人死不了,才能看出我的手段。”
南过站起身,拍拍裙上的浮土,笑道:“快点取水吧,他们要等急了。”
梨花拿起空水囊取水,自言自语:“为什么南儿正常了,我却有不好的预感呢?”
南过看着梨花的背影,唇边的微笑一点一点消失,袖中的双手再次握成拳。她看着梨花,心中暗暗叹气:梨花,我心底的戾气,更早就有了啊。京城,京城发生的,到底是我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