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游离生死殇 ...

  •   许日章已经记不住时间了。
      他不知道今天是第十八天还是第十九天。
      时间,对于他已经没有意义。

      后半夜,他被辗转运到这个屋子里。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从前天起就没人再给他吃的,即使他现在已经很听话,很久没有逃跑,很久没有求救。

      绑匪有时让他写几个字,有时给他拍个照片,有时用录音机录下他念当天报纸的声音,这是向他父亲证明他还活着。
      最开始他老老实实配合,他知道他爸爸会救他。
      第三天,他半梦半醒间听到争吵,其中一人说,才特么知道许家的厉害,这个小孩见过咱们,不能放他回去。
      另外两个人,只无意义的咒骂几句,就同意了。
      自那之后,许日章知道,他要么逃走,要么死亡。
      一次许日章在半夜几乎爬出了房门。
      但很不幸,他被发现了。
      从那以后,他和绑匪的默契被打破了。
      他一次次逃跑,一次次呼救,只是换来一次比一次凶狠的毒打。
      他被打到呕吐,被打断过肋骨,被打到过失禁。
      十几次后,他放弃了,他逃不出去。

      后来绑匪为了防止他逃走,经常在他睡觉的时候打醒他。他吃饭时候,也经常被打,一天只有早晚两顿饭,他每次吃饭到一半都会被打一顿,或是拳打脚踢,或是棍棒加身。
      绑匪说,省得他吃饱睡足了老想着跑。
      之后他成功的失眠了,他不敢睡,睡着了不知什么时候被突然打醒,那种惊恐让他无法入睡。
      他也吃不下饭,每次端起碗,都战战兢兢,随时准备被人打翻饭碗,踹倒在地。
      再后来,他也无所谓尊严,只要那些男人来打他,他就求饶。
      可渐渐的,他发现其中一个绑匪因为他求饶和哭泣会打的更厉害,他发现那人是个变态,打他的时候会兴奋的摸他的身体,他越求饶那人越兴奋,从此,他连哭求都不敢了。
      可能是第九天吧,或者第十天,他记不太清了,那天他实在是太困了,可那两个人轮番打他不让他睡,只要瞌睡,就打醒他,他终于失去了理智,克制不住恐惧和绝望,疯狂的反抗,嘶吼大叫,扑上去撕咬。
      之后,他被两个气急败坏的绑匪生生打昏了过去。
      但他也如愿以偿睡着了。
      那次醒过来,他就喜欢上那种昏睡的感觉,为了能睡觉,他在被打的时候会疯狂反抗。后来他发现,发疯反抗时有一种诡异的亢奋感,整个人轻飘飘的,控制不了自己,大喊大叫,胡乱厮打,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想歇斯底里的发泄,用尽全力发泄,直到用光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他就能如愿的倒在地上,身体脱力后伴随着发抖,出汗,眩晕……他自己在心里数着数字,有时是十几个数,有时是几十个数,他就能昏睡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想,也感觉不到身体上钻心的疼痛。
      他从不知道,睡觉的感觉,能让他上瘾。
      一开始是那两三个绑匪打他的时候他疯狂反抗,到了后来,甚至是他主动对着绑匪发疯。
      如果他不发疯,他就一直没法睡觉,他渐渐分不清是为了睡觉而疯狂,还是为享受疯狂的感觉而发疯。
      那几个绑匪发现他这种状态,着实狠狠打了他几顿,见打他不管用,就用布塞住他的嘴,然后把他的下半张脸用布包住,再捆住手脚,这样他发起疯来只能在地上翻滚,喉咙里的嚎叫也被堵住。
      绑匪不在乎他发不发疯,只要发疯的时候别打扰到他们休息就行。

      昨天半夜把他转移到这个小木屋,那个变态又来打他摸他,许日章也如往常一般发起疯,他被困住手脚,疯起来也只是徒劳的在地上抽搐扭动,被布塞住口鼻,全力嘶吼却也只发出嘶哑的呜咽声而已。
      至于那个变态的拳打脚踢,他反而觉得痛快,打死他吧,这无尽的折磨终于可以停止。
      昏迷前,那个变态被人叫走了,有人说,弄死得了。
      ——
      昏睡了不知多久,许日章感到空气的温度越来越高,他遗憾的发现自己还没有死。不情愿的睁开眼,从那个小窗户上透过的光很亮,他看着窗户上的黑布漏出缝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近窗户向外看,外面有一只狗。
      那只狗面前有两个狗食盆,一个空着,应该是水盆,一个还有些剩饭,有几只苍蝇落在上面。
      许日章盯着剩饭,饥饿感一下涌上来,他靠近窗户,渴望的蠕动了一下喉咙,他嘴里塞着布,他想咽口水都是做不到的。
      忽然,那里出现一个人,许日章慌忙躲开视线,低下头回想一下,好像不是那些绑匪。
      今天是换别的人来打他吗?
      这种情况倒也遇到过。
      他已经被转移三次,每次转移藏他的地点之后,他都会被打一顿,以此警告他不要妄想逃跑。转移到新的地方囚1禁他,就有新的房东出现,那几个绑匪打他的时候,他曾哭求新面孔救救他,他说他爸爸可以给很多钱,只求帮帮他。
      然后那个房东往往会加入打他的行列,一边打一边骂“你他妈别害老子。”,比原来的绑匪打的更狠,似乎要向那些人证明自己的忠诚。
      如果是这样,许日章又不害怕了,这刚转移的新地点,换这个人打更好,他知道自己现在很虚弱,如果今天死了,他就再也不用恐惧,不用挨饿,不用浑身疼痛,不用看到那个变态男人就恶心的想吐。

      许日章静静的看着窗户,那个人终于不在和狗玩了,走到窗前,看着他。
      这次是个少年人。
      浓眉大眼,鼻子高挺,嘴唇润泽,一看就是吃饱喝足的样子,少年个子很高,穿着蓝白色的运动服,炽烈的阳光在他身上尤其明亮。
      许日章在心里想,这个少年人长得很端正,不像坏人,许日章还有余力在心底冷笑一声,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那少年把手伸进栏杆,要摸他的脸,许日章配合的贴近,比这更恶心的事,许日章也见过,那个边打他边兴奋的绑匪,就曾这样摸过他。
      那少年摸着他的脸,又轻轻捏他的耳垂。
      然后少年流下眼泪,那眼泪就像是雨滴落在玻璃上,无声的划落,一滴又一滴,没完没了。
      少年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很温柔,温柔的像个长辈。
      少年忽然小声问他,害怕吗?
      许日章有些麻木,要死了,终究还是害怕的吧,他点头。
      少年又问他,你害怕我吗?
      许日章很快摇头,他不害怕这个少年,被这人打死,他甚至有些喜悦。
      少年收回手,许日章以为这就要打他了,他下意识的讨好,用脸轻轻的蹭了蹭那人的手,如果可以,能不能快点打死他。

      ————
      ————

      当天晚上,商建军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打算明天起早往沪市赶。
      商佟等到半夜,确定商建军已经睡熟,他悄悄起身,偷拿出二叔的车钥匙,带着钢筋钳,牛肉,小刀,走出旅馆。
      他用两个破塑料袋蒙上前后车牌,然后开着二叔的空货车,在黑夜里返回下午的路线,像是走过千百遍一样,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准确无误的开回大车店。
      商佟在离着大车店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调头停车,然后步行走到大车店,摸进后院的院墙,先向院里扔了几块牛肉,果然听见铁链晃动的声音,这次的肉里加了料,他贴在墙根底下静静的等,几声痛苦的呜咽响起,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翻过院墙,大狼狗倒在离墙不远的地方。
      商佟走到小木屋,用钢筋钳夹断门锁,门锁掉落的瞬间,他准确的接住,抓住门边十分缓慢的打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弯腰向小屋里看去,借着极浅的月光,看到许日章白皙的脸庞,商佟终于呼出一口浓重的浊气。
      他也只是在赌,赌今天绑匪不会转移许日章。根据上辈子许日章说,此时许日章已经被绑架二十天,绑匪已从许家拿到两笔赎金,这时候正在讹诈第三笔。许日章说,这时候绑匪已经准备撕票,拿不拿到第三笔赎金,都没打算再转移许日章了。

      “我是白天看见你的小哥哥,记得吗?”商佟怕许日章害怕,他先用极低的声音介绍自己,稍等了一会,如果许日章有什么剧烈的反应,他已经准备一个前扑控制住许日章。但好在许日章什么反应都没有,商佟这才小心进屋,为了降低许日章的戒备心,他几乎是蹲着慢慢挪到许日章身边,拿出小刀割断许日章身上的绳索和布条,他在许日章耳边安慰他,“我是来救你的,别怕。”

      ————
      ————

      中午的少年人去而复返。
      他说,“我是来救你的,别怕。”
      许日章一动不动的任那人动作,绳索布条被解开或者割断。
      在那人扯下他脸上的布,拿出他嘴里的布团后,许日章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绝望太长时间,他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而此刻,这个去而复返的少年人,唤醒了他心中的求生欲。
      他真的可以活,真的不用死了吗?
      不用死?
      许日章的心脏因为生的希望剧烈跳动,然后是陌生的喜悦,这种久违的正面情绪让他开心的微微颤抖。
      但紧接着,颤抖却越来越剧烈,他抖得像筛糠一样,许日章使劲抓住那少年人的胳膊,极力克制身体的抖动,但他的努力只是徒劳,身体仍然不可抑制的颤抖。
      许日章的喉咙里也随着颤抖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声音越来越大,那人用手捂住许日章的嘴。
      “别出声,我是好人,来救你的。”那少年人只以为他是害怕,还在努力安抚他。
      可许日章仍然控制不住自己,他熟悉这种感觉,他只以为恐惧和愤怒会使他发疯,没想到现在这种死里逃生的喜悦也会让他控制不住身体。
      他用力抱住那个人的胳膊,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他现在能活了,他不想死了。
      可同时,他清晰的感到自己不厌恶体内这种感觉,他心底在隐隐兴奋,等待着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歇斯底里,那种毫无顾忌的咆哮宣泄。
      这样的自己让他感到恶心,更让他鄙视,他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第一次尝试控制自己的疯狂。
      如果这个少年以为他是个疯子还会救他吗?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救他,也许是可怜他,也许是热血上头,但如果让少年看到他发疯,那只会认为他是被家人关起来的疯子吧。
      许日章不想让人以为他是疯子,更不想因为发疯招来那些绑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