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两度再少年》三晕

6、岁月似静好

　　第二天早上，张力八点半就来找商佟。
　　“今天有事吗？”张力笑嘻嘻的问商佟，他今天收拾的很好看，洗的很干净的白衬衫，蓝色运动裤，配上黑框眼镜，一看就是好学生，清爽又帅气。
　　这时间家里只有商佟在家，商建军跑货车，不到五点就走了，夏春华八点也得去她爸家的修车铺开门营业。
　　“啥事？”商佟精神不济的样子，根本没看出张力刻意打理的外表，他没精打采的把张力让进屋里，回到自己的单人床闭眼睛一倒，不想起来。
　　因为昨天下午和张力的事，商佟心里就有团邪火，谁知道晚上他二叔和二婶还不消停，这间屋子不是很隔音，里边卧室里传出一些不好描述的声音，商佟咬牙切齿看不起商建军，二婶都怀孕了，还折腾什么！
　　后来里边俩人折腾够了，那是睡的贼香，他在外边就闹心的半夜没睡，后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四点多商建军要出车，起来的时候又把商佟给吵醒了。多亏了这少年人嗜睡的身体，他五点接着睡倒是睡的挺香，结果八点半，张力又来敲门，他愿意起来才怪呢。
　　张力对商佟家里并不陌生，可进屋了见商佟又躺下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站在床边，想伸手拉商佟，可看商佟脸色不好，又不太敢打扰他。
　　“你说啥事啊？”商佟眯着眼睛，看着张力欲言又止的样，觉得烦。
　　“我想，想让你陪我去填志愿。”张力想到自己这是人生大事，胆子顿时壮了不少，他拉着商佟的手使劲，“陪我去吧。”
　　商佟没想到张力是找他办正经事，他迷糊的问，“今天几号？”
　　“17号。”
　　商佟一愣，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卧室门那里去看挂着的日历。
　　7月17号，距离他上辈子见到许日章还有两天，这日子他记得太清楚了。
　　商佟用手指甲掐着19号那里，铜版纸印刷的挂历，生生掐出了一个窟窿。
　　张力没看出商佟的异常，他见商佟起来了很高兴，不太敢看商佟赤1裸的上半身，“今年高考报考方式改革，估分之后再报志愿，报志愿的时间也拉长了，一共有三天时间填志愿，到19号截止……”
　　“选好学校和专业了吗？”商佟打断他的话，套了一件T恤，随便穿了一条干净的校服裤子，“你爸妈不陪你去吗？”
　　张力是好学生，他要去什么学校什么专业，早在高考前就有自己的定见，区别只在于高考发挥的怎么样，发挥的好就报自己最理想的学校和专业，发挥一般就填报次一等的，这事他家长和老师都知道。但他当着商佟的面显然不能这么说，“他们忙，再说你陪我去，他们就挺放心，今早上还嘱咐我来找你呢。”
　　商佟斜他一眼，一句话就拆穿了他，“你是要报沪市F大吧？”这也好猜，商佟有点印象张力是在沪市念的大学，至于什么学校他是忘记了，但是沪市最好的大学就是F大，以他对张力成绩的了解，应该是报考那里，当然，让他想什么专业，就强人所难了，他连张力这个人都快忘干净了，怎么可能记得张力大学什么专业。
　　张力果然被猜中，他微笑着没说话，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商佟对他很关注。
　　商佟简单洗漱，揣上钥匙，从抽屉里拿了几块钱零钱，又写了一张纸放在餐桌上，告诉他二叔二婶自己陪张力去学校填志愿，这才出门。
　　这时候普通人还没有手机，大哥大倒是出现了，不过仅限极少数的大老板买得起。而家里安装座机电话的初装费就要三四千块，他们镇上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200块左右，所以极少有家庭装得起电话，至少他们这筒子楼里就只有一家安装了电话，刚安装完就挂出来“市内6毛，长途单独计价”的牌子。所以商佟家里人出门都在桌上留一张纸，写上去哪和日期，免得家人担心。
　　商佟陪着张力往学校走，听张力说估分，他倒是挺替张力高兴的，张力对着学校发的标准答案，自己估分估了570分左右，这分数很高了，虽然不一定是他们学校的状元，但也肯定是前几名。
　　“选什么专业？”商佟这会儿也真心关心张力了，“你是文科吧？”
　　“嗯，文科，我想学法学。”张力出门就一直牵着商佟的手，他这偷偷的小心思，其实在商佟看来只觉得挺可爱，一点旖旎的感觉都没有，也就随他牵着。
　　张力觉得商佟可能对法学没什么概念，解释道，“我挺羡慕港剧里那些大律师大法官的，你不是知道吗？”
　　商佟有点纳闷，自己知道吗？
　　当然，正常人谁能记得几十年前的事？人只有对很重要很特别的事，才能记忆深刻。试想一想，一般人别说四十年，就是简单回忆一下二十年前你家邻居的事，能记住长相的有几个？能记住名字的又有几个？
　　所以商佟并不纠结于自己的记忆，他估计上辈子这时候的自己应该是知道张力的喜好吧。他点点头，没意外，这时候港剧充斥大街小巷，警匪片、古装片、豪门片、法政片，当然，再过几年，火爆丹朱国大江南北的还是要数古惑仔的黑1社会电影。
　　“你以后要是有精力，可以着重学一学国际贸易法，”商佟也不怕露怯，他虽是工科生，不了解法学，不过他知道国家大势的发展，上辈子2000年以后，丹朱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在国外跑业务，主要负责中东这一块的军1火销售，他记得那一阶段国内极度缺乏贸易法人才，稍微有点国际法律背景的人都非常抢手。
　　商佟顶着张力狐疑的目光接着说，“这几年国家在搞改革，国内法这块一时半会还定不了基调，往哪个方向走其实大家心里都没谱呢，但是国际法这块，国际上贸易大国的国际法都相对成熟了，以后没准很吃香，当然，我说的也不一定对。”
　　张力拉着商佟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他喜欢法律，自然关注这方面的新闻和理论，商佟说的，他或多或少也了解过，不过大多夹杂在新闻中领导讲话或者期刊报纸里，像商佟这样条理清楚、逻辑清晰的阐述，张力脑袋里是没概念的。
　　这些话如果是别人说，张力没准要争论一番，可商佟说的，他下意识的就不想反驳。他喜欢商佟又不是一天两天，他了解商佟，商佟看着大咧咧的，其实有点大男子主义，正经事上很有自己想法，不太能听进别人反对的话，就算驳斥他，也得迂回一点说，用张奶奶的话说，商佟是属毛驴的，你得顺毛摸，逆毛摸的话，毛驴会尥蹶子踢人的。
　　“我……我应该学国际法吗？”张力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专业选择，但他还是假模假样的犹豫一下。
　　商佟看着他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小孩所有心事都在脸上挂着呢。
　　“逗你玩呢，我哪懂。”商佟哈哈笑，捏了捏张力假装纠结的脸，这小孩，也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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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建军现在和别人合伙经营一辆大货车，合伙人一共是三个，每人各出8万块，凑齐24万买了一个解放平头加挂柴油车，商建军买车的钱，大体就是商佟父母出车祸长途汽车公司给的6万赔偿，夏春华家里又给凑了2万。
　　对，一双父母的赔偿金只有6万，以后世看来，这太少了，人命也太不值钱，但按这个时候的人均收入来说，不能算少，像是安平镇的乡镇企业，工人月工资只有200左右，大城市的大厂工人大概也就300左右。
　　这事商建军没瞒着商佟，是和商佟商量的，商建军原来也是在夏春华家里的铺子打工，但收入太少，一个月150块，他养着商佟就有些吃力，商佟以后要上大学，商建军听说有的好学生还要读研究生，他算了一笔账，那6万块钱，商佟大学学费加上生活费就得花去一多半。所以商建军考虑后，觉得这个钱不应该死躺在银行里，应该变成钱生钱的本钱，为以后生活挣更多的钱。
　　对于二叔的建议，商佟上辈子是完全同意的，帐就是那么个帐，一算就明白，没啥不同意的。
　　而重新活一次的商佟更觉得商建军做的没问题，且不说商建军买车挣钱是为养他，就算商建军不养他，这6万块里也应该有商建军3万块，因为在商佟爸爸眼里，商建军和商佟都是他一手养大的，如果让商佟爸爸分配遗产，估计就是他俩一人一半。
　　而且商佟知道，这时候把钱放在银行里是最蠢的做法，今年是1989年，而从90年代初期开始，丹朱国就进入飞速发展时期，而长期的通货膨胀其实也是经济快速发展的附带产品，现在的6万块，放到五年后，购买力至少下降百分之十以上，所以现在将钱转化为生产资料，是最好的理财。
　　作为成熟男人，商佟现在更加明白商建军心底不能明言的深层次原因，商建军养着侄子，那夏春华家里肯定有意见，如果商建军还在夏春华家里打工，商建军和商佟都要在夏家人面前矮一头，这不是说商建军和夏春华夫妻感情不好，而是人情世故，现实就是这个样子。商建军用商佟父母的钱买了车自己挣钱养家，夏家就没资格对商建军指手画脚，商佟以后用钱也用的腰杆子直。
　　这时候跑运输比普通工人挣钱还是多的，他二叔这个车又是个加长加挂的大货车，一个月能挣一千多块，三个人分，一个人到手差不多三四百块，在安平镇也算是高收入了。
　　这天晚上商建军回家，带回来这个月的收入，他把二百块给夏春华，这是交生活费，自己留一百是加油和过路费，又把一百块给商佟，让他明天去存钱，这是给商佟攒他自己以后的生活费，他二叔常悄悄和商佟说，男人要手里有小金库，不然生活不自在。
　　夏春华看着自己男人给侄子一百块，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商佟的吃穿用都是他们两口子供应，以后上学的学费肯定也是他们两口子出，那还给商佟每月100块钱固定存起来的生活费是干什么？不过这事丈夫之前很坚持，说商佟出了本钱要分利润，而且商建军是明着给，不是背后偷偷摸摸的，她也只能假装不在乎，况且他们俩结婚一年来感情很好，夏春华现在还不想因为商佟和丈夫吵架。
　　“二叔明天还要出车吗？”商佟把一百块揣进兜里，他对男人小金库的说法深以为然，所以钱拿得十分干脆。
　　“明天我空车跑一趟沪市，那边有个拉铜线的活，给的钱多，那货主忒着急，来不及在这边配货了。”二叔一边说一边喝了口啤酒，他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觉，“小李和老刘正好家里有事，明天白天我得自己跑一整天。”
　　“那我在家呆着没事干，”商佟一边给商建军倒酒，一边向日历看了一眼。
　　“我跟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