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两度再少年》三晕

5、好色慕少艾

　　商佟没眼看他二叔两口子秀恩爱，他自己默默盛饭捧起饭碗，把菜汤铺到米饭上，两三口就闷进去一碗，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俗话不是说嘛，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说的就是这时候。
　　好在商建军现在日子还行，不差他这一口吃的，还想着办法让夏春华给商佟做肉吃，就怕商佟缺营养。
　　和二叔二婶吃完饭，商佟主动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准备刷碗，他做的很自然，商建军和夏春华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出门外了。他二婶反应过来的时候吓坏了，夏春华急急追上去，在厨房水槽边和商佟争抢半天，她是不敢让商佟洗碗，这边多少还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而且就现在四下邻居都说她对商佟不好，要是让商佟洗碗，那些邻居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这筒子楼的厨房是公用的，一层楼两个厨房，十几家人家共用，夏春华不敢大声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推商佟，“你快回屋和你二叔呆着去，不用你刷，快回去……”
　　商佟这时候已经是将近一米八的个头，虽说因为抽条比较瘦，可他要是自己不动，夏春华也推不动他。商佟觉得刷碗没什么，看着夏春华手脚无措的样子，他有点好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看着夏春华，就像看一个晚辈小姑娘，完全没有看自己二婶的感觉。
　　商佟正坏坏的看着夏春华满脸通红的和他抢饭碗呢，忽然身后有人喊他。
　　“商佟，你干嘛呢？”
　　商佟回头，看见一个半大小子，长手长脚的，面色白皙，带着黑框眼镜，梳着个偏分，可能跑的有点急，头发有点乱，穿着红色的篮球背心和短裤，挎着个篮球，微微喘着气，鼻尖沁出点汗，正奇怪的看着商佟。
　　是张奶奶的孙子，张力。
　　张力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个乖宝宝的那种男孩，文静害羞不爱说话就爱学习。
　　商佟看见张力，就把手里的盆和碗让给了夏春华，他虽然是侄子，可和夏春华实际年纪只差了六七岁，在外人面前拉拉扯扯并不好看。
　　夏春华也长出了口气，她掩饰的把头发掖在耳朵后边，推了商佟一把，讪笑道，“你快和张力去玩去，晚上记得回来吃饭。”见商佟走了又喊了一句，“告诉你二叔一声，别让他担心。”
　　商佟拉着张力下楼，张力还在回头看夏春华，“她刚才干嘛呢？让你刷碗？”
　　“没有，别瞎猜。”商佟见到张力自然而然就过渡到熟悉的样子，他记得休学的一年，张力没少陪他，后来实在临近高考，张力才比较少找他了。不过少年人的感情，几个月没见面照样自来熟。商佟搂着张力脖子把他扯下楼，“你来找我打球吗？就你那臭球，还敢来自取其辱？”
　　两个人跑到他们学校去打球，这时候已经放暑假了，又是中午正热的时候，球场上没有人。
　　张力篮球打的并不好，就像商佟说的那样，是够臭球篓子。不过商佟篮球打的好，没休学之前还是校队的，他打比赛的时候还挺拉风，特别是他的三步上篮，大长腿迈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然后三步起跳，整个人腾空后一个远射，往往都是刷篮进球，场边必定一片尖叫。
　　商佟脱了校服露出一个白色背心，拍着球走到场中间，他看向还在场边摆弄背包的张力，“咱俩斗牛啊？”
　　张力点头，他摆好背包，才笑着走上球场，“行啊，斗呗。”
　　商佟嗤笑，这张力是没事找羞辱呢。
　　俩人一奔跑一动作，商佟就感觉上头了，这年轻的滋味太他妈上头了，几十年没这种心随意动的感觉，现在的他心到手就到，意到脚就到，他的进攻受到张力的严防死守，可过张力对他来讲太轻松了，胯|下运球闪过半个张力，再从背后运球，一转身上篮，然后，起跳，投球，刷篮，进球。
　　简直算得上是商佟的个人表演，球场边渐渐来了几个人，时不时给商佟叫上一声好。
　　其实张力并不是一个好对手，如果真是双人斗牛，商佟早就打得没意思了，但是这时候商佟并没有去记分数，他只是在挥洒这年轻的身体，沉迷于身体爆发的力量和速度，就连每一次与张力的身体冲撞，都让他觉得热血而鲜活。
　　直到再一次将张力撞倒，张力躺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商佟才发现玩的时间太久，球场边柳树的影子都已经长长的拉开，日头都向西倾斜了，刚才叫好围观的人早都没影了。
　　商佟蹲在张力身边，开心的大笑，他说不清为什么笑，可能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笑就笑，没有理由。
　　“你要玩死我吗？”张力被拖起来，腿直打晃，他一下子扑到商佟背上，搂住商佟的脖子，剧烈的呼吸打在商佟脖子上。
　　商佟没回头，他哈哈的大笑声却停下来，顺势背起张力走到球场边，他把张力放下，又坐在张力身边。
　　张力脸色通红，比打球的时候还红，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饮料，饮料用毛巾包了两三层，拿在手里的时候还微微冒着凉气，他对商佟说，“我记得你上次打球的时候说想喝凉的。”
　　商佟早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喝凉的了，就算说过，那也是四十多年前说过的话，谁能记得。
　　如果让现在的他选，他会选滚水煮沸泡一壶龙井，第一泡牛饮，第二泡解渴，然后再泡一壶，细细品一品，这时候汗也就发透了，舒舒服服再去泡个澡，最好能来个大保健，运动之后这一套下来，简直不要太舒服。
　　不过商佟什么也没说，人老成精，他刚才打球的时候就发现张力不对。
　　很多次不必要的肢体接触，被他冲撞的时候会下意识不愿意脱离，刚才趴在他背上的刻意……
　　如果是十八岁的商佟，可能发现不了这些异常，六十三岁的商佟，也差点没发现，因为实在是特么太纯洁了。
　　直到这瓶层层包裹的饮料，商佟才恍然，他还纳闷，已经四十多年了，他怎么还会记得张力对他有点意思呢？因为四十多年前，正是张力让商佟第一次对男人有了感情上的认知，张力笨拙的示好让他觉醒了性向，之后没多久，他便一头扎到许日章那个男人身上，再没记起张力这个发小。
　　商佟接饮料的时候抓住张力的手，他摩挲了一下张力的手背，轻轻一拉，让张力坐到自己腿上。
　　张力红着脸，磕磕巴巴道，“你不累吗？”。
　　商佟暗笑，看来之前张力已经对他或多或少有过暧昧的表示了。
　　他把张力圈在怀里，拧开饮料直接一口气喝空，然后把捏变形的饮料瓶朝远处的垃圾桶一扔，动作潇洒的很。
　　“热吗？”商佟问怀里的张力，刚运动完的两个小伙子，身上都淌着汗，冒着热气直扑脸。
　　“不热。”张力不敢看商佟，他眼睛盯着自己的球鞋，声音小的可怜。
　　商佟摆弄着张力的手，这么害羞，可能连喜欢都没说过。
　　篮球背心很宽松，商佟撩开就摸到张力汗湿的脊背，他眼里的笑意没了，却渐渐升腾起一股这个年纪特有的冲动和残忍。
　　商佟拉着张力起身，直奔学校存自行车的车棚，那里在教学楼后，很偏僻，旁边有一个看管车棚的小屋，小屋并不锁门，平时有一个看车棚的老大爷，今天放暑假，小屋没人。
　　商佟一路拉着张力跑，张力就跌跌撞撞跟着。
　　商佟推开小屋的门，把张力往那折叠椅子上一推，他回身关门，顺手还插上了插销。
　　夕阳西下，小屋的窗户很小，太阳暗金色的光只有一点点洒在张力的脸上。
　　张力急促的呼吸，汗从他的额头流下来，沿着脸颊，从下巴滴落，他显然是害怕的。
　　商佟忽然抓住张力的头发，强迫他抬头，张力黑框眼镜上升腾起了一层薄雾，可能被商佟扯的疼了，眼角微微发红，但即使这样，张力也没有推拒商佟，他张了张嘴，说，“我喜欢……”，可商佟的一只手指突然伸进他口中，玩起了他的舌头，张力一下子懵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却被迫流了一下巴的口水。

　　张力喜欢他，商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张力，第一次从男人欲念的角度看张力，也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张力的感情。
　　商佟想对张力做些什么，如果他想做什么，张力八成不会反抗，即使反抗商佟也能轻松压制。
　　也许只是因为最简单的欲，或许因为他性格中的暴虐，又或者只是他心中残留的对许日章的不甘。
　　商佟松开手，他抚上张力的后颈，摸着张力满是汗水的皮肤。
　　——
　　老年的商佟与少年的商佟，不仅是阅历上的不同，其实性格也已天差地别。
　　商佟上大学毕业后曾经短暂的在部队呆过，后来因为他的专业和表现，被分配到一家军转企业工作。干的工作呢，说正式一点，叫军转企重工业产品对外贸易业务员，说人话，就是要把丹朱国物美价廉的外贸军品通过灰色渠道送到全世界人民手中。
　　他们这些“业务员”不是国家编制，不是公职人员，但是工作中有不具名的公务人员配合，有时候他们也会配合化名的海外丹朱国人做事，他们个人工伤或者失踪有特殊部门兜底，但个人对外信息又绝不会和丹朱国官方有半点关系，薪资和待遇都是从独立的企业账户发放，但他56岁退养的时候，又像模像样的混了个厅局级待遇，所以你说他是个什么人？说不清楚，就连他的档案都说不上真假……
　　总而言之，他三十岁之后的人生，就像是一条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鱼，在很多事件里若隐若现，他也渐渐的将自己变成灰色，他的观念和行为再也不是年轻时候那个非黑即白的少年，他习惯了冷静自保，也习惯了冷眼旁观，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冷血麻木，少年时的热血、冲动、执著这些特质，在他身上似已褪尽。除了个别时候，比如碰到和许日章有关的事，他才会露出些本性来，就好像是鲸鱼只有在需要呼吸的时候，才浮出水面，酣畅淋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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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佟可以如少年般冲动，也可以如少年般残忍。
　　但他不是真的少年。
　　他什么也没做。
　　他和张力走回家，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张力也是男生，他知道那时候商佟要干什么。
　　可谁都没说破。
　　张力只是个男孩，他什么都不懂，甚至对商佟的感情都是懵懵懂懂，只是想对商佟好，为什么好，想要什么，将要面对什么，他都不清楚。
　　商佟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他不想说就不说，他不说破就有一种气场压制住张力，让张力没法也不敢说破。
　　到筒子楼楼下，天色已暗，张力紧张的递给商佟一盒云南白药，“你打球容易受伤，我前几天听说这个特别好用。”
　　商佟接过这时候还是黄绿色老包装的云南白药，到底不忍心伤害这个少年，笑了笑。
　　张力见他笑了，整个人一下子活起来，刚才僵硬的身体也忽地放松。
　　商佟揉了揉张力的头发，“回家吧，我要回家吃饭了。”商佟走上二楼，又回过头对还站在下面的张力说，“有空再找你玩。”
　　张力闻言，灿然笑起来，傻傻的，却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