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叁 ...
-
叁
朽木白哉看着眼前的红衣人儿不禁发愣。他不知捶胸顿足的仰天怒吼了几次,只知道这次自己是真载了。
面前一双脚丫子‘突’的伸过来,而后懒懒的道,「洗脚。」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蜜色的脚丫往热水里一压,阿散井恋次随即双手一撑跳了起来。「妈呀!烫死我了!」他捏住耳垂连连甩手。
黑发玉面的男子眼皮儿都懒得掀,径自端了热水出去换了一盆子冷水。这么一来一往的可叫阿散井恋次受不了了。他盘腿坐在床上搓着自己的脚丫子。蜜色肌肤被搓的通红。边搓边叫唤。
那朽木白哉也随他去。过了许久才慢吞吞的拿来烫伤药膏给他抹上。「你这皮糙肉厚的皮肤倒是会红的紧。」恋次见他满眼讥讽,咬牙回口道,「怕是不如你。」
朽木白哉倒也奇怪,一会儿就没了声。
「很丑是不是?」他见他盯着他的脚踝出神便嗤嗤笑着,「哪个男儿身上没些许疤痕?不过这伤发作起来可疼啊,疼的我那叫是个屁滚尿流。」
「不会说成语就少卖弄。」朽木白哉丢下一记白眼,也不理会恋次对着他呲牙裂嘴的作鬼脸,起身开了柜门拿出一罐子膏药。罐盖掀起,一股子清香窜了出来。
「真好闻。这是什么玩意儿?」他看朽木白哉挖出一小团往他脚踝抹去霎时红了脸。「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头都没抬继续抹道,「这是上好的膏药。我见你拿到手随手一丢就顺道收了起来。说是对伤疤有良效。况且你又不是姑娘家,替你抹个你脸红什么。」说罢他拿了随身的纱布裹起脚踝。
「一日三回。说是不消半月疤痕就会不见。」顺手将东西收进怀里。药膏遇热即化,温温的帖在皮肤上。阿散井恋次本就怕寒,脚上暖呼呼的让他心里直冒泡。
「嗨——听说那长安是个好玩的地儿。当真如此?」他盘腿继续坐在暖被上,「那小泥人儿,糖缠儿什么的,真有那么有趣那么甜?」朽木白哉皱眉,嫌他聒噪。
「你没去过市集?没上过中原人的土地?」
阿散井恋次跳下床搬了凳子与他同坐,「我从小就被父王管的死紧,哪有那个空闲?都说长安好玩,逗趣儿。还有那套圈圈是个什么玩意?我听男嫔说长安城到处都是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下倒换成朽木白哉发愣了。他取了个杯子翻手倒了茶,「男嫔?」
「你不知?」恋次摸着裹了纱布的脚踝子摇头晃脑,「说是中原人奇怪果然如此。男嫔自然就是男人作妃子啊。」这话险些让朽木白哉喷出一口茶水。他楞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想是自个儿听错了。哪知阿散井恋次还在那滔滔不绝的唾沫横飞,生怕他还没吓个够。
「你们中原人不都说三妻四妾麽?又何必分什么男女。娇美如花的男人又何尝不多?真不懂你们瞎执着什么。一发妻二平妻四偏妾。我父王都纳了好几个男嫔了。」
难怪…朽木白哉想着他刚才一把抓过他脚踝时他脸上的羞红。该不会是把他想成有龙阳之好的人了吧?
「不过你这人,还真是奇了。父王让你给我做内侍你居然乖乖答应了。还这么好心替我上药……」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忽而听到朽木白哉说,「这药上了半天也没事儿,看样子应是还没到药效期限。藏起来自个儿用吧。」说完就飞奔出屋,硬生生把阿散井恋次憋了个满脸通红。他一掌将木桌震得粉碎!
「朽木白哉!有种你给老子跑回你个狗屁长安!格老子的!」
他朽木白哉哪管那么多,自个儿跑到亭子里坐着。揣起怀里的小罐子细细端详。这该是楼兰进贡的上等药材吧…这味道……
身旁的假山后迅的窜出一人,莲足轻点就把罐子夺了去。他也不恼,就这么继续坐着。倒是那小人儿按耐不住厉声质问,「你是谁?!这白玉软膏天下间就那么几样,怎叫你这小贼摸了去?!」
「你又是谁?大呼小叫闹的我耳朵疼。」
「你!」女子见他是生面孔,想也没想便认为他该是小贼,白玉软膏楼兰国只进贡了两罐,这去腐生肌的奇药药材可不好弄…一罐给了父王,一罐给了兄长…她打量他的容貌,心里渐渐有了底。脸色也不若刚才那么难看了。
「你莫不是…父王新纳的男嫔吧?」
朽木白哉只听见‘啪’的一声,脑中某根神经不可抑制的断裂。他翻了翻手,掌心涌出一股冷气,随即又消失。
该死!他怎忘了自己如今内力全失!思及此他掀起袍脚起身欲走。一刻也不想耽搁打坐调息的时间。
「喂!你上哪儿去?!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女子飞扑上来揪住他的衣袍,不知是在哪儿玩闹许久,这双手上黑黑脏脏的,瞬间就在那白袍子上染了个手印。
他朽木白哉什么都不怕。就是对黑和脏绝缘。这么你来我往的他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什么调息,转身就和那女子扭打起来。
女子身材娇小,外表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模样,眉宇间倒有股傲气,她嗤嗤一笑,抽出腰间佩刀便挥上去。
等阿散井恋次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模样。
朽木白哉面色铁青,掌中只涌出稍许冻气,不加内力仅仅在招数上取胜。要不是他如今内力全无,恐怕自己那个宝贝妹妹早就被打飞出去呕血了!想到这里他再也按耐不住飞身冲入战局。
「露琪亚!白哉!住手!」
只见那二人稍稍停顿片刻看清来人后,又迫不及待的大打出手。阿散井恋次吸了口气,扯下腰间玉带裹了露琪亚拉到自己身边。朽木白哉的外袍被他随手丢在一边,只着了里衣,那脏污的外衫他见了就欲呕。他抬眸看了看来人,头也不回就走。阿散井恋次见他面色不佳也就先将心火压下,找了婢女吩咐道把新的外衫送去柳轩。
他们蛮夷不好中原人那一套。屋子能住人就好还非得起个什么轩什么轩的,重武不重文的阿散井恋次更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他见朽木白哉难得开了怀,觉得找块木板儿刻上俩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起来那时候他还笑着问他要不要干脆给你雕个木头儿刻个朽木府的名牌。朽木白哉点了点头说不无不可。他气的回房把桌腿儿折了又折。
「阿散井恋次你干什么!快给我解开!」想到自己出了神儿,连绑着自个儿妹妹的事都忘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是造了什么孽,一尊菩萨供着还不够父王还又给送来一尊。这宝贝妹妹气到头上了才会直呼自己名讳。
「好好好。你要发火稍后再发,先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红发少年也不过十来岁,却有一股英气。脸色一沉露琪亚也不太敢造次。两人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阿散井恋次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婢女送来的糯米枣糕。
「这么说是他动手在先?」
「笑话。你看我的样子像是会先动手?」说罢她便伸手去拿那糯米枣糕,阿散井恋次见状‘啪’一下打掉她的手。
「也不嫌脏。」
「我说哥…你莫不是撞坏头壳了吧?」露琪亚悻悻收回手抚着红肿的手背,「你那性子可是比我还急,稍早些年我俩在林子里迷路,好不容易猎到只野兔儿,我可忘不了。」她接过婢女递来的湿帕子甩甩手,「那没烤过的兔儿你可真能下肚啊。」
说起这件事,阿散井恋次倒是一怔。
他们的生活习气相较中原只是稍显痞气,虽不会附庸风雅倒也还懂些皮毛。皇室和自个儿族类结亲的事情更是多如牛毛。要真说起何时中原人把‘茹毛饮血’这帽子往他们身上扣,阿散井恋次堪称首功。
露琪亚从来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这点恋次再清楚不过。嚷嚷着偷偷从狩猎场跑出去的是她,在林子里迷路后把黑锅都推给胞兄的也是她。这都饿了两三天了,又天寒地冻的,好不容易捉着个活物,眼都给饿红了,哪管得了什么素养,直接就往嘴里塞。恰巧被那来结亲的使节看到也非他所愿。
本来以为这事无非就是过眼云烟,哪知越演越烈。听说那都城长安都把这事儿给编成了说书的脚本。阿散井恋次听了那叫一个胸闷一个气急。随后就传来皇帝老爷子的口信儿。貌美如花的公主更是吓得在殿外一哭就是三天,愣是把皇帝老子求的毁了和亲的婚事。
后来传入阿散井耳中的版本是:皇帝老儿捶胸顿足双眼泛红,抱着女儿指天誓日的怒吼,散了千金都不能把女儿送去羊入虎口啊!
自此,蛮夷族类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源头。
「你倒也敢说。牙尖嘴利的。」他瞥见露琪亚兑着茶水吃糕点,悠悠的开口,「我可没忘记父王抽鞭子的那狠劲儿,真亏得你把黑锅往我身上推,说是我玩心重才迷了路,不然那鞭子抽你身上你还不厥过去。」
「后来我不是拿藏着的白玉膏给你抹了麽?虽然你不受用。」她嗤嗤一笑,阿散井对她好,她自是晓得。「说到这儿,那个黑发玉面的男子是什么来头?我看他苍白的样子,居然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阿散井恋次笑的差点厥过去,他抖着手指肩头微微抽动,「露琪亚,不是我说你。你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不是个软柿子。你还往上捏。」
「我可不知。长那样儿不是父王的男宠就是男嫔。白玉膏楼兰都少有,他手上握着一整罐儿呐!我看他拿疗伤圣药当暗器使。」说罢,她想起刚才扭打时,那黑发男子一甩衣袖,木制罐子直接敲在她脑袋上。那叫一个疼啊,不是顾及颜面她早泪眼花花了。思及此不由得想到自个儿眼角含泪的模样,恶心的直干呕。
「那玩意儿我向来都是直接丢进柜子。」
「你以为我是你?」露琪亚斜眼往上翻了个白眼,「您娇贵,您有神物护体,成了吧?」说罢就甩甩手,「这辈子没见过你这样寒颤人的。从小到大除了自个儿愿意根本就伤不了,还刻意让自己多点横横竖竖的疤显得有男儿气概。」一脸嫌恶的撇撇嘴,接着又道,「没个书画天赋把自个儿的脚踝划得跟那柴房里的乱柴堆似的!嗤!」
「那是天朝的王爷。玉面王爷朽木白哉你没听过?」阿散井恋次被她说的脸由青转黑,蹩脚的转移话题。
「哥…扇子递给我。」她接过扇子摇了摇,「还以为是个莽夫呢。就是他啊。难怪父王要纳了他。」
这下阿散井恋次不乐意了。「就因为那罐子膏药你就说他是臭老爹的人?我也有那白玉膏,怎的就不是我的人?」
蛮夷居住的地儿距离大漠本就近。何况这才刚过了八月节,太阳毒辣的很。阿散井抹了把汗,听见露琪亚抽了口气然后淡淡道,「哥…你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