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卖鸡 你要多少钱 ...
-
方家早年间人丁兴旺且掌握着大部分临宾能挑选出来的良田,为数不多,但为此租金也更高,多年的大地主让其积累起大量财富。
近些年由于翁乐山庄在西北三州大力推进商业,导致本地人口流失,所以方家也渐失去往些年的优势。
再加上方老太爷尚在,不允许膝下儿女分家,也不允许他们行商,所以这一大家子也都还守着那百十来亩田地,已经吃了好几年老本。
虽然日渐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方家依然是临宾的高门大院,行事依然往年做派,在当地人眼中也是又恨又怕。
买人的由头是凌晨时分康老二为女婴之事奔走时。发现方家后门居然趴着一女子,虽是霜风阵阵,但女子竟衣衫单薄。
康老二赶紧过去探其呼吸,幸而女子还活着,于是他将人扶起,解下自己的棉衣披在她身上。
因为渐渐暖和,女子苏醒过来,但一醒过来便向方家后门扑去,虚弱地却不停止地拍着那沉重的木门,嘴里重复地哭喊着“还我孩子!”
康老二见她模样如此凄惨,便过去帮她的忙,使劲地拍门,他的举动引来了门内的人,木门虽未开,却有人在墙里高声问:“是谁敲门?”
“这门口女子你们可认得?”
听闻此话,木门开了条缝,一个中年女人透过门缝说:“这是方四爷给他过世的二儿子买的妻子,昨夜诞下鬼胎,四爷嫌晦气便将她扔出去,你别管她,免得恶鬼缠身!”
“你们才是恶鬼!恶鬼!杀我儿性命!”女子见门开了,奋力地想将手伸进去,无奈那中年女人说完话便将门要关上,女子手指怎么能敌木门,于是指尖生生被夹断在当场,剧烈的疼痛直接让她再次晕死过去。
康老二心内又急又怒,但当务之急不是找人理论,而是将女子抱去找大夫,于是他把女子送到了隔壁中药行。
康腊八得知女子才诞下孩子不久,便有收留之心,又怕方家那边闹出什么幺蛾子,于是收拾些许银票去了方家,眼看着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还未归。
————
彼时方家前院会客室内,康腊八正被奉为座上宾,当然不是以饼子皮老板的名义,是翁乐山庄在临宾盐家主管的名义。
会客的是方家现在的当家,方二老爷。此人见康腊八不急不忙地品着杯中的茶,便觉着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自己不知道,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康先生今日来是为何事?”
康腊八闻言,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淡淡一笑,模棱两可地说道:“小老儿到贵府来,主要是想提醒方二爷一事。”
方二爷生性急躁,很不喜欢别人卖关子,但这康腊八背后的翁乐山庄确是让他忌惮,只好继续跟其周旋:“何事如此重要,需要康先生亲自前来?”
见对方有些坐不住,康腊八突然收起笑容,严肃地说:“方家百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
方二爷最怕的便是家族没落在他手中,他管理方家大小事宜并不久,还是因为他大哥忽发中风瘫倒床上,他才赶鸭子上架接下这摊子,左右虽然也按他指示办事,但一直不太顺服,隐隐透露他能力不如方大爷。
如今有人敢直接戳方二爷软肋,他便有些气急败坏的趋势:“康先生莫不是在说笑,我年初才请人来瞧过,他分明说我方家还能有机遇东山再起!”
康腊八心中暗叹这大院主事竟是饭桶,怪不得家业日渐衰败,也不再多看他,端起茶盏嘬了一口才道:“方二爷可知您家风水昨夜被人改过了吗?”
对方说得轻飘飘,听在方二爷耳朵里却如惊雷,除了在京都为官六品的三弟,他现在最大的依仗便是这风水布局,想要以此来更改自家命数:“康先生莫开玩笑。”
“茶凉了。”康腊八复又将茶盏扔回桌上,“我开没开玩笑,方二爷将方四爷请来一问便知。”
方二爷一听更为慌张,这家中人丁虽然兴旺,但除了老三,其他的都一个赛一个的纨绔惫懒,老幺便是各种翘楚,如果跟他相关那说不定还真是能把气运败到头。
方四正在跟新买的婢子戏耍,听人说二哥叫他,赶忙拉起裤子抓过上衣便往前院赶。
方二爷甫一见自己这四弟衣衫不整便压不住火气:“方四你最近更放肆了!”
康腊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方四不但行为放肆,连身材也是胖得放肆。
方四见着二哥发火便立马跪在堂中涕泗横流,说再也不敢了,甚轻车熟路,可见这种场面没少发生。
自家弟弟这副窝囊样让方二爷怒火中烧,要不是碍于有外人在场,不然他早就将茶盏给扔过去了:“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方四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他二哥,支支吾吾,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又触碰到他的底线。
“昨夜子时四爷院里诞下一名婴儿,这婴儿相貌极为丑陋,全身漆黑,皮肤粗糙如树皮,但他实为阎罗王派来的使者,若善待便能给方家改命,之前风水先生说的机遇便是此事。”既然当事人已经被叫来,康腊八也不再卖关子,结合那女子醒来时说的只言片语,便将此事严重性说得非常无比,“但四爷不知道呀,还将其活埋于槐树之下。”
这方家庭院两棵龙爪槐是临宾人尽皆知的,原因嘛,这两株槐树本身是西湃江畔四株古树之二,每年夏秋交替时灼灼白花,亭亭如盖,美不胜收。
前些年却被方家以更改风水的名义移植两棵于自家庭院中,名曰“阴阳调和,如虎添翼”。
但移植过后这树花开得一年比一年少,方家人只道是树龄太高才日益显得颓败。
“这事有什么问题吗?院中活物死了都是埋于树下,管家说可做肥料,埋得深就不臭,我看那两棵树要死不活,就把孩子给埋那里,看它们能不能吸收婴儿的精气长好一些。”
方四跪了不一会儿膝盖便疼痛无比,本想自己老实交代能让二哥不再生气,没成想他脸色却越来越青,于是求助地望向康腊八,因为二哥现在貌似能听进去这个人的话。
“小老儿家老幺今早在贵府后门偶遇一女子,形如鬼魅,凄厉非常,但老幺心善将其救回。”康腊八见着方四此番可笑模样也挺可怜,于是给他解释他究竟做错的是什么,“小老儿早年间跟山庄易先生学过些青乌术,一看这女子便知其乃恶鬼化身,而她生下的孩子便也是至阴之物,埋于属性同为阴的老槐树之下,便会生出树鬼,蚕食家族气运啊。”
“二哥,二哥,我不是故意的呀!我比谁都希望咱们家能赚大钱得呀!”方四一听这话,眼泪都滚出来了,也顾不得膝盖疼,跪着挪过去想要抱住他二哥的腿,“二哥,我马上叫人去挖出来!”
无奈方二爷不领情,竟一脚将方四踹倒在地:“四弟近来过得可真精彩,我这个当家竟一概不知!你眼里看来是没有我这个二哥了!”
康腊八眼看事情发酵到他想要的状态,便起身扶住了方四,语重心长地劝说:“方二爷,现在最紧要的事不是跟四爷置气,而是像四爷所说先将树下婴儿挖出重新安葬,还需请大师在树下做七天法事,以清除他留下的怨气。”
“好的,好的,就按照方先生的意思来。”方二爷知道自己这情绪又失控了,此时也不再计较康腊八先前卖关子的事,一脸都是言听计从:“康先生,还有那个女人该如何处置呢?”
“她是恶鬼的化身,为的便是诞下鬼胎,如今事已办成,边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康腊八见他终于问到点子上,放开了方四缓缓落座,“早就没气了,我已经让我家老幺拉去了乱葬岗。”
方二爷现在六神没有主心骨,只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听康腊八说人埋了那就埋了,真假也不再去辨别。
一边差人去庙里请人,一边差人去挖尸体,因为担心铁锹会挖破死婴皮肤让怨气外漏,于是让一干下人用手刨。
方四看自家二哥现在无心责问自己,便笑嘻嘻地跟康腊八鞠了个躬,然后迈着碎步往后院跑了。
康腊八失笑,这方家人做人底线能低到如此,也是令他叹为观止,遂与方二爷郑重地道了别打道回店。
——————
曹牧知道康腊八是为杏儿着想,心中觉得此人行事周全,知道为何那么多人中师父会选他留在临宾了。
“所以那女子现在身在何处?”
康老二老实回答:“还在中药行,清醒时间太短了,没说几句话就晕过去了,好像在发高烧。”
“她身体虚弱应该好好休息,等你爹回来,我再同他一起去看望。”
曹牧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娃娃,伴随着大人说话的声音又睡了过去,既然她没有着急,自己也不必着急。
“你这样一直抱着她做什么也不方便,我这吃完饭出城去看看永顺那院子究竟烧到何种程度,顺便给砍点木头给她做个小床。”
张宝龙在一旁狼吞虎咽之际,竟还能留出一句话的时间,这令康二感到惊奇,而话语的内容更让康二捏了把汗。
“去吧,镖局后面就是松林,松木轻便还好闻。”曹牧却像没有听到他前半句话,嘱咐康二道,“我看院子里有板车,先借给他用一用。”
张宝龙却着急地放下碗:“不用不用,我待会把鸡下在你们院子里,我骑马去,它来驼。”
康二不想把自家板车借给这个滑溜溜的人,但心里更纳闷:“你把东西卸下来,不怕丢失吗?”
张宝龙站起身,蹲到了曹牧身边,语气相当真诚地说:“曹兄,不不不!三爷!你看啊,我这鸡是要给公羊夫人坐月子吃的,现在公羊夫人不在了,我的鸡还在。”
曹牧垂眼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酒。
“这鸡是给新做娘亲的人吃的,对吧?”张宝龙看曹牧还没上道,语速越来越快,“既然是新做娘亲的人,那隔壁中药行不就躺着一个,我这鸡卖给谁不是卖!三爷你还和这些鸡结伴通行这么久,难道还信不过它们吗?”
原来做婴儿床事小,真正想做的是把鸡下在曹牧的地盘上,顺便让曹牧把钱给了。
康二心内越来越觉得此人诡计太多,开口替自家三爷打抱不平:“什么叫信不过鸡,是信不过你。”
张宝龙不理睬康二,却当着康二的面在曹牧面前挑唆:“三爷,你这手下不是正人君子。”
康二气得要把汤勺挥舞起来了:“我怎么不是正人君子了?!能有你不正!”
张宝龙总算站起来跟他正面对峙:“你先前还说我来你家喝汤就是爷,现在你哪是跟爷说话的口气!”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这汤钱分明不是他在出,康二冷笑一声:“你给钱才是爷!不给钱不配做爷!”
张宝龙立马接道:“给就给!”
康二没成想这人居然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还愣了少许,才伸出没有执汤勺的左手:“二十文!”
此时张宝龙又不如先前爽快了,腿一弯便又蹲在曹牧身边:“三爷,您得赶紧把我的鸡买了,要不我付不出饭钱。”
康老二行商多年,这样泼皮无赖之人却也少见,一口气顺了好会儿才顺回来:“三爷,这人就是个无赖!”
曹牧听着两人拌嘴,轻轻晃周臂弯,让杏儿不至于被打搅,但深井般的双眸微澜:“你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