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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珍馐 于是石璟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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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帘的雪继续在下,但隐隐有日光透过来。
空月的葬礼,整个城市的女子都有参与,为送别她们爱戴的人,泪水都快哭干了。
因为事情与自己有关,加上廖芸的伤势,曹牧就在天帘多呆了五日。
期间石璟的心情渐渐好转,她不再总是抱着杏儿呆在墙角瑟瑟发抖。
她本来也是个坚强的女人,只是最近事情发生得太多,她未完全从一件中抽身,就已经被另一件牢牢抓住不放,才导致她精神的溃堤。
但不论是廖芸还是她的三位徒弟,都以非常温和且鼓舞的态度待她,让她被这女性的力量所感染,一点一点将缚着自己身上的枷锁慢慢打开。
杏儿的伤在纽曼医生逐渐好起来,但子弹飞速移动留下的烧伤却似乎成了永久的疤痕,留在杏儿的下颌和肩膀,让曹牧每次看到都觉得心中疼惜。
因为空月开枪时,廖芸离得很近,伤口很深但伤口范围不大,将弹片尽数清理之后,她身体也逐渐好转。
只似乎在排泄方面留下一些后遗症,这也都是后话了。
总之,虽然失去了空月,但一切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还有一件艰难的事情萦绕在曹牧心间,那就是背后凶手之事,如果幕后人是不相关的,按照自己的脾气杀了就完了。
但如果真的是表兄赵丰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不是经常接触,但那是赵家的血脉,是师父唯一的儿子。
鬼使神差地,那夜公羊行川的话又闯进曹牧的脑袋。
“但三爷知道,您该恨的人不是我吗?”
当时他以为对方只是想要扰乱自己的心神,但现在看来,这句话似乎有其他深意。
如果自己该恨的不是公羊,那还能是是谁?
跟现在自己遇上的困境会不会有关系?或者这完全是两件事?
廖芸由风花扶着下床活动活动筋骨,便看到曹牧怀里抱着杏儿,靠在门廊上盯着后院的方向出神。
清晨的时候,那里还停着空月的棺木,现在只剩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或许还有大家的思念。
“知还,你准备多久离开天帘?”
曾经的少年是个无比坚定的人,但这次见面,她发现他先是变得开怀少许,其次就是变得犹豫了少许。
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这是好的。
但他迷茫的时候却让芸姑不忍看,毕竟是自己视为己出的孩子,她多想能够将他眉间的忧愁给抹去。
何况,现在少年面对的不仅仅是情绪的问题,还有关乎人身安全的问题。
曹牧听出芸姑话里的担忧,自己的挣扎已经能被这么多人看清楚了吗?
于是他尝试着露出一个浅笑:“就明后两日吧,我在路上已经耽搁太久,是师父默许的,但我也不能太过分。”
少年的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廖芸想要抚平他的嘴角,于是就伸出了手。
芸姑温热的指尖接触到自己皮肤时,曹牧想要流泪,原来她还保留着自己小时候一样的温度,让自己想要多依靠。
“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师父会有办法查出究竟是谁想要伤害你,等你知道真相之后再做计划也不迟。”
芸姑的话也很温柔,也许她比赵惟馨更像是曹牧的母亲,但她同时也知道眼前的孩子,虽然杀人如麻,其实十分看重感情。
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他一生都会仰望和追逐,自己是,赵明德是,赵惟馨更是。
即使,她养育他,只是为给曹不惊报仇,而现在仇已经报了。
希望赵惟馨虎毒不食子,不会伤害她的亲生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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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多不舍,离开天帘都是必然的事情。
两辆马车再次被拾掇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都能添置的都添置了,能更换的都更换了。
当时那百来只鸡,现在还剩下一小半,其中一部分是炖了汤,一部分是因为不适应气候的。
减去一层鸡笼,张宝龙的镖车显得轻松多了,正好给面粉、大米、腊肠腊排骨腾出足够的空间。
男人美滋滋地欣赏着自己这辆越来越丰富的镖车,心想如果这些东西全是自己的就好了。
但这也只能是想想,或者另辟蹊径,将自己与曹小三爷捆绑在一起不就……
这种话风花悄悄咪咪地跟他说了许多。
什么“跟着三爷超,江湖不挨刀”,“和三爷团圆,财宝任你选”,“与三爷叩首,幸福很长久”……
这些话说得就像风花看破张宝龙的心事,想要将他和三爷撮合到一起。
但这种心思用嘴说出来,是不大可能的,于是张宝龙心里就像住进了一大团扑棱蛾子,挠得他十分痒痒,在看到曹牧那张冰清玉洁的脸时,嘿!憋得不行!
但其实就曹牧来说,他这段时间也更学会如何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比如会愿意多对别人笑一笑,会愿意表达自己乱糟糟的情绪,哭和笑也变得更加容易。
这种变化他意识到了,但可能没意识到自己在张宝龙面前时会表达得更加自然。
在前往沿江谷的路上,停车休整时,他会主动将火生起来将水烧开,这样张宝龙就能在旁边准备好待拔毛的鸡,一方面节约时间,一方面帮男人的忙。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举动,但这是曹牧以往绝对不会自愿去做的。
当事的两人可能没注意,但石璟把这些事看在眼里,她渐渐体会出曹牧和张宝龙之间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
特别是当今日熬的鸡汤因为加进在天帘添置的松茸而十分鲜美时,张宝龙咧着嘴对曹牧一笑,而曹牧果然也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明明之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现在却似乎是水乳交融的温情,又或者高山流水的知音。
竟让石璟觉得几分脸红和几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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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丁杰是沿江谷周围老实巴交的牧民,他有一个女儿,选女婿的要求很简单,会放牧以及愿意住他家。
也就是我给你牛我给你羊,但你必须得是上门女婿。
这种期待在马寄武、马寄意两兄妹来到沿江谷之后就完全变了样。
马家两兄妹,将一城人口分割为二半,各人领半城的人终日打猎,夜里聚在一堂内,将今日的猎物分为两半,一半是猎人们得,一半是给村里的老人小孩。
因为马家兄妹胜负欲都很强,所以捕猎便成为一场竞技,各自的队伍中也有许多好猎手好勇士,或者说这些普通的农民和牧民都变得越加强悍。
在马寄意的划分范围内,且不论男子,连适龄的女子都十分突出。
胡丁杰的女儿胡奕男也是其中佼佼者,这让胡丁杰有些想法转变了。
既然女儿能够凭一身好武艺取得那么高的地位,那为何还要嫁个男人,替他生养子女?
若是生养让女儿落下一身病,那还怎么在马姑娘面前争口气?在全城人面前争口气?这种事情不值当。
除非,对方做的是这沿江谷里除了猎手之外地位很高的厨师职业,能把女儿养得胖胖的。
马家姐弟非常喜欢吃,且涉猎极为广泛。
什么山珍海味,玉馔珍馐,什么肥肉厚酒,大鱼大肉,统统来者不拒。
但有一个非常硬性的条件,那就是味道得好。
因此沿江谷的厨师地位水涨船高。
张宝龙一行人还为进城,就听到路边有小孩唱歌谣。
“沿江沿江烧羔羊,烧猪烧牛烧巨蟒;沿江沿江烩肥肠,烩心烩肚烩熊掌;沿江沿江熘白鳝,熘蘑熘笋熘鱼片儿;沿江沿江炸马胃,炸鸡炸鸭炸羚羊!”
张镖师觉得很稀奇,就高声问那小孩儿。
“你唱的那些个东西,能吃的没几样吧!”
没想到那小孩给他翻了个白眼,丢下句“乡巴佬”就跑远了。
张宝龙满脸涨得通红:“你有种别跑啊!骂我乡巴佬!我看你才是乡巴佬!”
曹牧听到身后的响动,悠悠地说了句。
“人家说得挺对,毕竟南鄂也没有什么大城市。”
这句话理应是开玩笑,但由小三爷那完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来,就不是那个滋味了。
张宝龙开始怀疑这段时间的温馨都是自己假想出来的,毕竟曹牧妥妥的是个高富帅,自己与他一比确实就是个乡巴佬。
心中不由委屈。
“三爷不如找个见过大世面的给您来送镖,我也好打道回府,在我那穷乡僻壤老老实实地等着娶媳妇。”
曹牧本来舒展的脸庞一时间阴云密布。
张宝龙这话像是嘀咕,又像是专门说给自己听,便不知道是什么门道,自己听着心里特别窝火。
于是石璟姑娘和杏儿小朋友又欣赏了一次冷战。
这场冷战持续之久,马家兄妹满桌的大菜都没能让他们重归于好。
但马家大哥都是直肠子,看出曹小三爷的不愉快就直接说出来。
“三爷,不如您在沿江谷多留一日,咱们明天去打猎!没有什么事是一场狩猎比试和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马家小妹却稍微讲究一点方法:“一次不行,那就两次!”
张宝龙盯着桌上的菜肴,那儿歌中的菜居然上了一小半,瞠目结舌之余……怎么说呢,完全承认自己的乡巴佬了。
但那些菜即使色香味俱全,对张镖师来说,还是不太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