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安慰 现在的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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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本里有很多关于“尖刀罗刹”的描写，但这狠戾出现在自己面前时，风花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悸动，只剩下恐惧。
“三爷……”
这时有人夺门而入，是领着郎中和郎中学徒归来的皓雪。
眼前的场景实在震撼人心，皓雪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她很快理清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并且动作十分坚定，她先跟夏涟一起将廖芸抬到床上，让郎中先止血。
然后扶起墙角的石璟，不停顺着对方的背才能将被对方挤压在怀里的杏儿给抱出来，让郎中的学徒先查看一下伤势。
“三爷，杏儿伤得不算重……”
皓雪一句话没讲完，泪水唰地往下滴。
如果空月的枪再偏一点点，刚刚二十多天的孩子就会失去生命，谁也不会去想是不是因为恻隐之心才让枪偏了一点点，对爱着孩子的人来说那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空月让孩子受伤了。
风花的手再也无法支撑尖刀上逐渐施加的力道，曹牧也将视线重新移回到空月脸上，女人的表情没有仇恨也没有愧疚，像是一个劣质木头娃娃，只剩空洞。
“你想死吗？”
曹牧问她。
女人的眼珠在眼眶里左右晃动着，她看看正在由大夫检查着枪弹碎片的师父。
对方的脸已经煞白，但那眦裂的双目仍然放在自己脸上，其中只有关心和自责，即使自己那一枪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仍然对自己关心，仍然觉得那是她自己的责任。
空月没有母亲，廖芸就是她的母亲，廖芸也认为自己是她的母亲。
“我想死。”
因为自己已经没有脸面再去感受廖芸的爱，没有脸面再生活在天帘这个世外桃源。
“如你所想。”
风花的两把小剑碎裂在当场，尖叫声响起，哭喊声响起，呵斥声响起。
但想象中血腥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因为张宝龙牢牢地将少年紧紧纳入怀中。
“芸姑是你那么重要，你杀死空月，你还怎么面对芸姑啊！曹兄！”
男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他不愿意再看到少年将自己的心牢牢地锁起来，对他自己的期待熟视无睹。
“你不要再让自己更讨厌自己了，好不好？”
那举着尖刀的手僵住了，他想起张宝龙醉酒那晚说的话。
“或许你意识到你杀了不该杀的人，又或许你认为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想要无关的人对你做错的事表示谅解，就是在逃避责任。”
是的，有些事情在做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会因此陷在深渊当中，他无法挣脱深渊的时候只能靠别人来救，而有些深渊，永远没有人能对自己施以援手。
将刀轻轻放下，少年环顾四周，一屋子的人都因他的举动陷在恐惧当中。
“我不杀她。”
少年似乎是对所有人宣布，又似乎只是在对自己述说。
“人怎么处置，你们看着办吧。”
而后他才意识到张宝龙的动作有多么不得体，于是将其挣脱。
张宝龙也刚意识到这一点，被挣脱后红着脸杵在原地：“芸姑没事吧？”
自己先前的表达被少年沉默地拒绝过一次，现在将他抱进怀里，不会因此被讨厌吧……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看到眼前这场悲剧落下帷幕的廖芸安了心，任由意识被丢失的血液一并带走。
动荡的这一晚让大家都身心疲惫，受不了更多的刺激，所以廖芸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大家已经顾不得其他，扑向床头。
幸好，廖芸只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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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什么都不说，水也没喝，东西也不吃。”
一夜过去，天帘的雪继续下。
夏涟顶着憔悴的脸，坐到风花身旁，要冷脸面对昔日的同门，几位师姐妹中只有她能胜任。
“师父还没有醒。”
郎中虽然跟凯伊的教士学习过去除弹片，但因为设备的缺乏和实操经验不足，芸姑体内的弹片没能够全部清理干净。
也就是说剩余的弹片都会永远停留在她体内，伴随身体的排异现象，可能会出现一系列的并发症，其中有可能会致命的。
皓雪作为天帘骑射最好的人，前去通知赵庄主，希望对方能提供更多帮助，但天高路远，芸姑的生命像疾风中飞舞的纸鸢，随时可能断线。
曹牧也一整晚没有睡，石璟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他就用最能让杏儿舒服点的姿势抱着她。
小婴儿身上的伤口不是太严重，但疼痛令她焦躁不安，“嘤嘤嘤”地哭了许久。
少年耐心地轻晃她，让她的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或者用自己的额头微微触碰对方的，他学习着石璟的动作，希望能给到杏儿最大的安慰。
以往少年都将这担子放在石璟肩上，杏儿受伤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杏儿已经是自己的女儿，他应该要承担更多。
其实还有个原因，他想知道当年母亲和芸姑究竟是如何在最初的日日夜夜等待自己生长，一点一点变得茁壮。
那个曾陪伴过自己生命最初四年的女人现在正生死未卜，是为了救自己。
这份恩情浩大，只会用刀来消除一切不如愿的他并不认为在这一世自己能够偿还。
一只手臂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手臂主人声音里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诚挚：“曹兄，芸姑和杏儿都会好起来，你不要把自己拖垮了。”
昨晚那个拥抱还停留在曹牧躯干上，对方似乎用尽全力将他拖出深渊。
现在的接触也是温暖的，一如最初的相识。
“芸姑是我娘好友，当年公羊行川杀掉我父亲，头几年是她跟我娘一起抚养我。”
张宝龙认识现在的曹牧，他知道曹牧是个内心挣扎的少年，但他一点也不了解曹牧的过往，让少年成长到现在时光。
“后来我娘情绪出了些问题，很多时候都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芸姑想带我走，但我那个时候才四岁，没有任何话语权，最后芸姑一个人离开了山庄来到天帘。”
寥寥数语并没有讲清楚一切，却让张宝龙感受到那些时光的艰难，不光是少年，还有芸姑的。
他在此时也能理解为何芸姑对自己有些许敌意，不管曹牧在其它地方有着是什么样的名声，在芸姑这里他都是在襁褓中的孩童，在芸姑看来一旦有陌生的人进入曹牧的生活，都可能造成伤害。
“虽然我对西域的大夫不怎么了解，但看大家的态度，只要大夫能来，那必定是有希望的。”
或许此时的曹小三爷太令人心疼，或许前天夜里那大逆不道的想法挥之不去，张宝龙将额头轻轻靠在了少年额头上。
“不管怎么样，我陪着你。”
风花从虚掩的木门望进去刚好看到这一幕，昨夜的焦急、忐忑和悲伤顿时被突然滚烫的血液冲淡了。
废柴小张居然这么会！
“是僧人。”
风花正觉得自己像是被烫红的虾，但空月的声音在自己身旁响起，让她几乎顿时掉入冰窖。
她回头，自己师妹正如鬼魅般苍白地站在两步开外。
“昨日，你与二师姐随着三爷离开后，有一位僧人来城门前，向我要水，我当时没有多想，就倒了碗水给他。”
曹牧听到门外的动静抱着杏儿起身，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说话的空月，就是她伤了杏儿和廖芸。
“他接过水的时候，我感到有一瞬间的眩晕，但当时我以为是站太久突然活动才导致的，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觉得感到愤怒和焦躁，夜里的事我都记得，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身体是不受我控制的。”
白嫩嫩的小婴儿正在酣睡，那是一夜疼痛之后的难得的平静。
少年见空月的目光放在杏儿身上，向后退了一步，以往只有其他人在他的面前会如此做，现在他也会怕了。
“对不起。”
空月也觉察到少年突然让出的距离，眼眶里顿时蓄积着泪水，她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但造成这些错误确确实实都是自己。
曹牧更在意的是空月怎么就能走出关押的房间来，大大方方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你们不把她关起来，她要是再去偷把火器，谁能担这责任？”
风花未说出自己的解释，因为无法解释。
如何对三爷说即使发生昨晚的事，她们还是会选择信任空月呢？
空月想见的是廖芸，但是在师父门前她迟疑了，不敢。
如果推门进去，看到师父还昏迷着，她可能会陷入无尽的内疚和挣扎，如果看到师父醒来……她怎么能够去面对这个世界上对她最情深意重的人，在自己将对方重伤之后？
“我说的都是实话，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价值了，三爷，请您相信。”
曹牧不置可否，昨夜女子说话的模样明显是有自己逻辑的，如果真如她所说，僧人给她下药，那些话为何还会那么有条理的被讲出来？
“三爷，空月她昨日确实不是平常的模样，我认为整个事情还有待商榷。”
风花又记起昨夜少年看自己的眼神，个中凌厉的杀气绝不会有话本能写得详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