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月光 与美人在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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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着的张宝龙想要往前靠近两步，让忒日活佛看清楚自己真诚的双眼，奈何押着他的两位僧人并不允许他移动半分半毫。
男人只好挣扎着继续为自己辩解：“活佛大人，是翁乐的曹三爷！不！不！不是！我是跟曹三爷同行，但不是曹三爷指使我伤害瑟宁活佛！”
忒日慢吞吞地捻着佛珠：“不是曹三爷指示你，那你又为何要做这个事？”
“不是！不是！怎么就成我做的了？”张宝龙差点一口老血给喷了出去，“请听我说！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忒日从未听过有如此婆妈之人，能忍受对方在自己面前说着这么多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于是活佛突然大睁双眼：“住嘴！”
忒日这神奇竟与他身后唐卡上的金刚相十乘十相似，威压如密不通风的黑云，让张宝龙快要透不过气。
忒日看到对方已被自己震慑，复又将眼睛微阖，敛去所有：“那你好好说是谁？”
男人被这一放一收彻底征服，老老实实地交代：“是一个小僧人！他想让曹兄……三爷到瑟宁活佛的住所，但三爷不在，所以我就跟过来了，至于怎么起火的我真不知道！”
老活佛觉得自己好久没有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情了，偏偏还有翁乐山庄的人被牵扯进来。
“现在大家也都睡着了，要不明早你指认一下你说的那位僧人，今晚就先委屈一下，就在我这留一夜。”
忒日说的过夜肯定不是能够好好生生在床上休息的那种，张宝龙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开口答应。
“我不同意！”
随着人群由远及近的哄闹声响起，少年手举尖刀为自己开路，在各位僧人或胆怯或不满的目光中畅通无阻。
他入到室内看到忒日老态龙钟的脸和佝偻着的脊背，微微低下头将尖刀收回鞘中。
“不是张宝龙做的事，他没必要为此负任何责任。”
张宝龙知道曹牧是救他来了，刚刚鼓足的勇气顿时全从身体里散出去，泪水瞬间串珠子般往地上掉：“曹兄……”
不用自己任何解释，对方直接就选择相信自己，而自己呢？前两日自己还认为少年耽于过去太斤斤计较，简直是白眼狼。
忒日在昏暗的烛光下依稀认出眼前的人，缓缓说道：“三爷都长这么大了。”
曹牧不想跟他寒暄，开门见山：“不用刻意去指认，等瑟宁醒过来一切都会有答案。”
老活佛算是看着曹牧长大的，再加上少年身份在那摆着，便很有耐心地回应：“瑟宁仁波切是这场事故的受害者，他若是看到真正的凶手是谁，确实最有说服力。”
但少年的意思并不是这样，他深井般的双眼有一时失焦，瑟宁在红玉寺、在天成、在三州都是受人尊敬的活佛，要让别人相信这件事的主谋不是别人就是作为受害者的他自己，根本不可能。
曹牧伫在那并未开口，张宝龙哭着哭着就急了，赶紧抹掉眼泪和鼻涕，问道：“但是瑟宁活佛多久能醒现在还不知道，如果那凶手趁乱逃走怎么办？”
少年缓缓将眼睛落在哭哭啼啼的男人身上，连张宝龙都不知道自己表达的意思，就别指望别人了。
“他……应该跑不掉。”
张宝龙吃惊地张开嘴，感觉到不对又立马合上，难道曹小三爷的意思是凶手已经被他给搓圆了，揉扁了，撕碎了？
曹牧只是看他模样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件事是红玉寺寺内事务，只是将你我牵扯进来，我们只用好好等着就行。”
忒日很耐心地等待着曹小三爷的解释，此时听到对方的话，陷入思考。
如对方所说，即使当年赵庄主和忒日本人想尽了许多方法避免众僧对这件事的讨论，但瑟宁是曹牧故人且有些嫌隙这件事在红玉寺绝对不是秘密。
瑟宁在红玉寺一直备受尊敬，甚至有时候连忒日自己也会感觉到信徒们对瑟宁更加狂热，若说有人想要伤害瑟宁，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世间永远参不透的奥秘就是人心，会不会确有人因爱生恨呢？
“三爷说的话我无法认同，现在瑟宁仁波切正躺在病床上，如果我们不做一些能够帮助寻找真相的事，良心会不安。”
忒日活佛脸上露出坚定的神情，那半阖的双眸里透露出愧疚，少许才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将通往寺外的道路全堵上总没有错。”
随后他将自己最信得过的僧人们都派出，即使找到凶手很艰难，他也会用最简单也是最艰难的方式慢慢来。
几乎是那些僧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小毛孩儿焦急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地伏倒在地：“忒日仁波切！得吉达娃！得吉达娃他上吊了！这是他留下的信……”
忒日双眼大睁，威压再次如绝顶高山临面，将一室的人都压得喘不上气。
活佛接过那张泛黄的纸张认真查看，纸张上寥寥数语，说因为瑟宁总是不赏识自己才做出此般行为，之所以去找曹三爷，一方面因为需要一个人来替自己顶罪，一方面知道曹三爷跟瑟宁有矛盾。
老活佛看罢信闭上了眼睛，捻动佛珠嘴里吐出一段段经文，睁眼时脸上的沟壑已经浸满泪水，他对跪在地上的张宝龙说。
“这位施主，寺院众僧人冤枉您是我的过错，但得吉也为此付出了生命，希望您不要再责怪其他无关的人，误入歧途的得吉灵魂再也不会再有来世，这是他得到的最严重的惩罚，若您实在还有怨气……皆可算在我身上。”
旁边已经有僧人开始落泪，一个起了头，就有更多人加了进来，顿时屋内一片哭声。
张宝龙先前虽然受到了惊吓，但那名小僧人的自戕更让他惊吓，那孩子月光下闪着泪光的眼睛还在眼前，那不是一个想要寻死的孩子，他很热爱现有的生活。
“活佛大人，我没事，就是想去看看……得吉的遗体，我当时看到过他的脸，想要确定是不是他。”
忒日将泪水拭去：“这是合理的要求，你们将三爷还有这位施主一并领过去吧，其余人都回自己僧舍去，发生了这种悲伤的事，大家都需要好好休息。”
众人闻言都行礼退出屋内，张宝龙和曹牧走在最后面。
“忒日活佛，您其实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了。”
忒日瘦削的身影看上去很憔悴，他端坐在金刚相前，听闻曹牧此言时有一丝摇晃。
“食果者，业者。”
少年不退反进，站在忒日身后：“你的行为难道不是恶业？”
忒日没有任何表情，但原本红润的脸颊此时苍白得可怕，他颤抖着双唇开口。
“我也终将食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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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里自戕之人是罪大恶极之人，再也无法轮回转世。
而这个罪大恶极之人现在正静静躺在他生前的炕床上，因为是以上吊结束生命，他的舌头僵直，即使有人将其复位，但嘴却再无法合上，那半张着的嘴唇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要说与他人。
一个鲜活的生命，热爱着他的宗教他的神明，但死的时候只剩下一串星月菩提的佛珠，几叠工工整整的手抄经，整齐地摆在他身边。
年轻的双脚赤裸着，上有细碎的伤口，张宝龙认得，那是被麻石地板上的冰霜给划破的。
一开始是男人自己要求看看尸体，但现在却不忍心地闭上眼睛。
“曹兄，你认为这件事是瑟宁活佛做的对吗？”
张宝龙不是傻子，曹牧在前半夜叮嘱过自己要小心瑟宁，后半夜又发生了此般之事，再加上刚刚少年与忒日活佛的对话，他发现一些端倪。
“是不是他做的已经不重要了，他的业和他的果与我无关。”
虽然这么说着，曹牧井水般的双眸在触及得吉尸体时却明显变寒冷。
少年情绪变化在张宝龙看来一向是压抑着的，对方不说自己永远无法彻底看透，于是男子只能选择将可能处在爆炸边缘的少年拽出这间压抑的僧舍，往石璟和杏儿居住的方向走。
天成的喧嚣已经停息，月光也已经西斜，墙院落下的阴影将路上两人胸膛往下的身躯都隐去，只留下俊逸的容颜被柔和的光线照耀着。
与美人在月光下同行如此浪漫的事发生在张宝龙身上，却因为前半夜那些荒唐事，不再旖旎。
“谢谢曹兄赶来救我。”
曹牧眉峰一动，冰冷的双井瞬间融化了稍许：“这本来与你无关的，是我连累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想起事情的古怪之处，灰衣人似乎对火灾的事早有预判，因此才将自己引走，而打斗时，对方从未有过杀招，每一次出手不过是想要自己负伤。
即使最后袭向眼睛的那一刀，更像是要废掉自己这双招子，而绝不是要命的打法，失误之后对方也没有选择逃走，而是直接牺牲掉性命。
曹牧想不通，究竟有谁想要废掉自己而不杀自己，又究竟是谁能让如此高手随意舍弃自己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