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要西归》又见大丰

25、同床 “曹兄，这

　　曹牧这边却没有张宝龙那么轻松，他一鼓作气地将双马车赶到山下，回头时看着身后根本不见人影，无名火越烧越烈。

　　十分习惯压抑的他，最终调节好了心态，大不了……就将昨天他赶来救自己，又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通通给忘掉！

　　年关越来愈近，四里塘附近城镇乃至更远处的居民都会来四里塘采买，旅客数众多，隽妹峰下的农家也都住满了人。

　　但原本做好心理建设的曹牧，在得知整个村子只剩下两间房时，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

　　石璟知道曹牧和张宝龙出了点矛盾，此时得知这个消息赶紧说她住马车就好，一间房分给红玉寺僧人，剩下一间曹牧和张宝龙两个人住刚刚好。

　　但少年皱了下眉，定定地看着石璟，时间过去这么久，不论是少年、张宝龙还是途中相遇的任何人都在想尽办法让她觉得自己是重要的，不可替代的，反而是她自己，总是压榨自己的生活空间来让别人感到舒适。

　　“你带着杏儿必须住房间。”于是少年开口，语气不容反驳，“那些和尚跟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我为何管他们，至于张宝龙……自然是跟我一间房。”

　　随后赶到的瑟宁得知这个消息时并未露出任何不愉，反而是脑袋正因风寒发热而短路的的张宝龙有些不忿：“曹兄，把房间让给活佛大人吧，他们人多，我们俩在马车里挤挤就行了。”

　　张宝龙不是不想住房间，毕竟他一个南鄂来的，冻一晚就病得不轻，但是瑟宁等人有恩在先，曹牧此时专断的安排面前，他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

　　倒是瑟宁，眼中溢出些许泪花，轻轻握住男人的手劝慰。

　　“宝龙，你不必为我们担心，即使在山上挖个土坑，不吃不喝我们也能修行数日，现在有房有舍，打坐一晚又有何妨？”

　　一句“宝龙”落在曹牧耳朵里似平地惊雷，他静静看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两人少许，然后咬着牙冷笑一声：“爱住不住。”

　　男人的脑袋此时再迟钝，也知道自己再次惹曹小三爷不开心了。

　　昨天夜里还会将他的手借给自己当抱枕的曹牧，今天早些时候居然将自己扔在身后，而今转身离开的步伐竟没有丝毫凝涩，况且现在自己还生着病，发着烧。

　　张宝龙感觉到恐惧，这种恐惧不是讨好赵庄主就能解决的，他恐惧的是曹牧再也不理睬他了，至于为什么，他现在想不明白，顶着一颗晕乎乎的脑袋他也不愿意去想。

　　和这恐惧比起来，瑟宁活佛的恩情就显得单薄了。

　　男人慌张的神情那么明显，瑟宁想要无视掉都不能够，刚想要开口劝男人不用管自己快走吧，就被男人抢了先机。

　　“活佛大人，我想起来找三爷还有事说，我先过去了。”

　　说完话，张宝龙也不待对方做出回应，便一溜烟地跑掉。

　　瑟宁的双眼微微睁大，而后又恢复到平常半阖的状态，恬静地弯起嘴角，而后席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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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有人敲门，曹牧黑着脸将其推开，看到门外将嘴角快咧到耳朵下面的张宝龙，瞬间又将门关上。

　　曹牧觉得自己遇到张宝龙之后变得有些容易莫名其妙地生气，即使瑟宁做的事有其他目的，但是男人受到了对方的照顾这点不是假的。

　　“曹兄，我错了。”

　　张宝龙赶紧在门外认错，声音无比可怜，再加上浓浓的鼻音，那是因为救少年才惹上的风寒。

　　于是少年无奈地皱起眉头，打开了房门，认真地对脸色通红的张宝龙说道。

　　“瑟宁是不是真的活佛转世我并不知道，但他是我的故交，他对他人友善至极和蔼至极，但对我不是，所以你不用认错，这也不是你的错。”

　　男人此时被草小三爷拦在门口，稍感困惑，歪头避开对方看向温暖的室内，那炕一看就烧得很舒适，于是眼中露出向往的光芒：“曹兄，我可以先进去躺会儿吗？躺会儿我再听你说的是什么。”

　　一看对方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己的话成了对方的耳旁风，可面对如此脆弱的男人，曹牧只觉得无可奈何，侧过身体放行了。

　　男人进到屋内将桌上那一壶满满当当的热水统统喝掉，紧接着倒头就睡，这场风寒来得迅猛，平时活力满满的他现在觉得灵魂都被勾走了。

　　可怜曹牧还要忍受他四仰八叉的睡姿和徒然而起的梦呓，于是整夜无眠。

　　当晨曦透过木窗窗缝洒落进来时，男人熟睡的脸意外显得很坚定，让少年感觉到几分陌生，但再结合前一夜对方流露出的那些低落情绪，又似乎什么都能得到解释了。

　　从初识开始，男人出现的每一瞬间似乎都带着欢快的背景音效，但细看他的表情，又像是隐藏了些什么，大概……就是那些身不由己，欢快只是他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为了让需要他的人们放心。

　　总是顶着这张空谷苍松般的脸做些出人意料的事，说些出人意料的话，这种压抑与曹小三爷本人也算殊途同归，那都是不能够在人前展示真正的自我，浓妆艳抹后的悲哀。

　　这么想着，昨日的那些种种也化为曹牧自己的淡淡愧疚，那些昔日的恩怨又何必让他来头疼呢？自己又不是不能护他周全。

　　突然男人呢哝一声，呼吸稍稍急促，入神的曹牧才惊识到自己居然盯着一个人的脸庞看了如此之久，而对方还是个男子。

　　张宝龙没有醒来，但曹牧却吓出一身冷汗，自己这是魔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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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宝龙一夜好眠，醒来时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哪儿哪儿都舒坦。

　　一侧身那空谷幽兰般挺拔的身躯就在床边，不是小三爷还能是谁？

　　大概是病好了身上太过舒适，甚至舒适得有点过头，他用十分妩媚的声音调侃：“要对奴家始乱终弃吗？三爷？”

　　曹牧本赶在张宝龙醒来之前将靴子穿回脚上，闻言心都跳到嗓子眼，耳朵也迅速发烫，夜里对男人产生的那些感同身受的情绪顿时全都被这话扫荡一空：“病好了就赶紧去赶车。”

　　张宝龙看到少年那一对白生生的耳朵红得像是在发光，足下生风像是逃跑出这狭窄的房间，不由地笑出声，这小伙子脸皮也太薄了。

　　笑到一半，这几日昏沉时发生的事情历历涌现在眼前，自己不仅在曹牧面前发了一通牢骚，还在看出瑟宁与少年有嫌隙时还替活佛说话！

　　关键是！发生了这么多事！自己居然还敢调戏小三爷！

　　简直是嫌命太长了！

　　抱着被褥左滚右滚，嘴里还念念有词：“神仙啊！佛祖啊！快让时间倒退吧！我要死了要死了！”

　　神仙佛祖都没能显灵，张宝龙只能低着头迈着沉重的步伐，老老实实地找到在院子里里喝面片汤的小三爷，然后轻轻拉住对方的衣服晃了晃。

　　“曹兄，这两天的事你能忘了吗？”

　　曹牧意识到男人走进来就红了脸，此时再被人撒娇一般拉着，赶紧一震袖子：“好好说话。”

　　手被少年挣脱之后，张宝龙感觉到更加难堪，脚趾都快将棉鞋厚厚的底给抠出洞来：“这几天我发烧，脑袋不受控制，嘴巴不听使唤，做的事说的话大都不是我本意，曹兄！三爷！曹三爷！您都给忘了吧！不然我都没脸做人了！”

　　男人低声祈求的模样确实像目见自己即将死亡的鸡，就差张开腿沿着院子奔跑了，本来有些难为情的曹牧此时只觉得对方有意思，一句玩笑话就被抛出来。

　　“不做人了做什么？做只鸡炖汤来喝吗？”

　　低着头的男人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这种调侃的话怎么会从曹小三爷的嘴里说出来？

　　他赶紧抬头，没想到少年果然挑着眉看向自己，一汪井水清清澈澈，一时间男人感到有点窒息。

　　但曹小三爷已经开始述说今天的行程安排：“瑟宁他们早已启程，吃过饭我们也上路，今天我们将留宿在天成盐矿。”

　　即使前两日□□脑袋混沌一片，但瑟宁那句话突然就出现在脑海里“陈年旧事一桩，早就放下了”，背后真正的意思怕是：瑟宁本人早已放下，而曹牧就不一定了。

　　“曹兄你是因为活佛大人离开才……”

　　“才什么？”

　　面对曹牧的反问，张宝龙突然说不出话来了，才什么？才有一个好心情？才不再抛下自己离开？

　　瑟宁能放下，曹牧却不能，这种事情一问出来，即使少年跟自己的关系再好，对方也会难堪吧。

　　“没什么，我盛面去了。”

　　少年看着张宝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像便秘了许久的模样，怎么猜不出对方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瑟宁跟男人说了什么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瑟宁对张宝龙这么感兴趣，甚至提前离开似乎都有着深意。

　　男人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将人赶走的呢？

　　那双深井般的眸子又变得冰冷，瑟宁啊瑟宁，明明比自己小上许多，却这么懂得拿捏人心，跟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确实越来越像了。

　　只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么想着，曹牧决定更改到天成的路线，虽然那条路是为了运输井盐专门修建的，路面不如官道平缓，但少年实在不想和瑟宁再接触。

　　如果敌人挥舞长刀砍向自己，他挡就是了，但自己不知道瑟宁的刀子会从哪儿扎来，所以还是小心行事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