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离间 曹牧在一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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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能握着刀与那个人对抗，因为那是指点功夫；他竟能握着那只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叫那个人“师父”；他竟能与那个人同吃同住，同进同出，因为他除了是那个人的徒弟还是那个人的外甥。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不是我？
而自己只能没日没夜地诵读佛经，只能恭恭敬敬地称那个人为“庄主”，只能住在外庄，连见那人一面都难。
为什么？
“庄主当时为什么给我那包糖，为什么将我带回山庄？”
为什么给我希望又扭头让其他人给我毁了？
在孤独中等待了两个年头，瑟宁终于找到机会问出自己的问题。
“瑟宁，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赵明德摸着男孩的头顶，这几年男孩长高了长胖了，五官越发清秀，气质也越发高贵，赵明德很满意，自己当年的眼光果然没有错。
“红玉寺在天成，甚至西三州的影响力都难以估量，而五年前最受尊重的活佛瑟宁三世圆寂，过了不久你就出现在我面前，说自己的名字也是瑟宁。”
男人的手温暖无比，放在自己头上时，赤裸的皮肤都因此发烫。
“所以我是活佛转世吗？”
赵明德闻言蹲下来，一如两年前那一天，目光里有难以言表的温柔：“是啊，我已经给忒日活佛送了信，你很快便能进行坐床仪式，真正成为活佛。”
小男孩不过六岁，他的孺慕之情如滔滔江水，汹涌而来毫不掩饰：“我这么重要，为什么却是曹牧陪在你身边呢？”
而赵明德只是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如两年前那一天般站起来，却不再说话，而是又揉揉瑟宁的脑袋，转身离开。
再后来，瑟宁在坐床仪式中彻底成为瑟宁四世，彻底再没有理由能看看那个人的脸，牵牵那个人的手。
他说服自己因为自己对那个人很重要，当好活佛为翁乐山庄赢得更高的地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
但是为什么？
自己更愿意像曹牧那样，伴随着那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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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牧不会知道瑟宁在想什么，他拉紧山茶的缰绳，身体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张宝龙体温再次升高，四肢乏力无法自己骑行，只能与自己同骑。
男人此时正手臂环住少年的腰，将下巴靠在少年的背上，舒舒服服地倚靠着。
可怜了曹牧，颈窝本就是敏感的部位，被张宝龙鼻腔里滚烫的气体一刺激，痒得难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但男人偏偏是在生病，如果此时将人赶下马去，有些……不道德。
“三爷，要不我与张师乘一匹马？”
因为瑟宁两人未曾骑马，为了抓紧时间赶回山洞，他们也同乘一匹马上。
瑟宁用那双充满慈悲的眼睛发现了曹牧的局促，于是出声询问。
曹牧头也不回：“不。”
瑟宁没有继续开口劝说，反而是浑身滚烫的张宝龙主动说话了，因为受了风寒病得严重，他说话带些鼻音，又因为靠着自己背上，曹牧听到的像是蒙了层湿漉漉的布。
“曹兄，我觉得要，毕竟你也受了伤。”
少年的寒战从颈窝一直蔓延到指尖，他的喉结微微往下：“小伤。”
跟小三爷相处久了，张宝龙也知道这人虽然贵为翁乐三爷，其实有什么事都是闷在心里的，如果不是昨晚对方累到不想移动分毫，自己铁定也会被他给骗了。
这么想着，夜里那低落的情绪又涌上来，男人再开口时，仅像是在祈求。
“我现在完全是个废人，如果不小心碰到曹兄你的伤口，让你难受了，我会更难受，因为明明昨天如果我少耽误点儿时间，你就不必受伤了。”
少年妥协了，他不想张宝龙一直感到自责，于是掉转马头，深深看了芝兰玉树的瑟宁一眼：“换人吧。”
这时候换与瑟宁同路的小僧人不乐意了，与跟曹三爷同乘一匹马相比，他更情愿忍受张宝龙的脑袋短路：“仁波切，我来带张镖师吧！”
瑟宁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温和地跟他说道：“三爷不会愿意跟我同乘的，对吧？三爷？”
少年弯起嘴角冷笑，不置一词。
就算张宝龙体温高到大脑无法思考，此时也看出曹小三爷跟瑟宁活佛之间有龃龉。
先前一个正冬就算了，现在还来一个瑟宁四世，张宝龙脑袋正混乱不堪，即使自己能得到赵庄主的青睐，但作为“三爷派”在这西马道上走镖，会不会突然就被人给抽筋剥皮？
石璟再见张宝龙的时候，他便是一脸神游在外的模样，而脑袋居然靠在瑟宁的肩上。
曹牧很明显地青着脸，翻身下马，将杏儿抱进怀里，一套动作下来，石璟更新了自己对“速度”的认识。
“怎么伤得如此重？”
脚伤还在隐隐作疼，但曹牧并没有提及，石璟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了：“皮外伤，没事，你吃饭了吗？”
昨晚山洞外的风雪一直“呼呼”地刮，洞里旅人细微的说话声却又会被放到很大，石璟也就昏昏沉沉地眯了一会儿，醒着的时候就撩开一条缝看着洞口。
此时见到少年和男人皆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才算放下，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吃过了，红玉寺的师傅们将我照顾得很好。”
哪想现在的曹牧听到红玉寺就来气：“和尚不杀生，最多吃些糌粑酥油，你还处在哺乳的时期，这些东西哪能够？”
相处的时间久了，石璟知道曹牧虽被人称为“罗刹”，实则半大小子一个，对人的关心藏不住，对人的怨怼也藏不住。
抬头看看云淡风轻的瑟宁和忙着吃干粮的小僧人，石璟的目光最终落在焉疲耷垮的张宝龙身上，这是发生矛盾了吗？
于是出声问道：“放心吧，倒是张师看上去病得不轻，你真的不过去看看吗？”
虽然知道张宝龙自来熟，但回程时半点戒备也无地靠在瑟宁身上也确实太随意了些。
既然他信任瑟宁，自己也乐得清净。
“会有人愿意照顾他。”
瑟宁确实愿意照顾张宝龙，或者说他确实愿意看到曹牧咬着牙冷笑的模样。
于是端茶送水这种小事，瑟宁活佛都亲力亲为，看在红玉寺的僧人眼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抢着将张镖师服侍得妥妥贴贴，让晕乎乎的张镖师觉得自己就此走上人生巅峰。
除了有点对不起三爷。
但张宝龙本人其实也有意讨好瑟宁，之前正冬拒人千里之外，这活佛却不是呀！只要讨好了活佛，之后路过天成自己也更便利了不是？
再说没有人能比活佛更好了，主动帮自己这么多次，现下还说让一个小僧人帮自己赶镖车，而自己只用趴在马上，由他亲自来引马。
还在发热的张宝龙自然不会拒绝对方的好意，周身都是冒着傻气的甜蜜泡泡。
曹牧在一旁看着自己的路被其他人安排得妥妥贴贴，井水般的眸子沉到了极点。
休整稍许一行人就都要上路，耽搁了一整天，他们今晚还是将落脚在山下的农家。
僧人们只能靠脚行走，张宝龙和镖车都跟在僧人的队伍里，很快便落在双马车后。
男人看着曹牧头也不回地丢下自己，这才觉得事情有些脱离控制，即使红玉寺的僧人都善良非常，但自己终究还是因为曹三爷才走上西马路的。
“活佛大人，请问三爷他知道我们会在哪过夜吗？”
瑟宁扬起脸冲张宝龙露出一个恬淡的微笑：“不用担心，西马路上的落脚点基本上都是固定的，行程也是根据这些落脚点来安排的。”
“噢……”如张宝龙般忍不住好奇，再加上大脑卡顿，他在周围僧人离自己和瑟宁都稍有距离时居然开口问道，“三爷和活佛大人之间好像有点矛盾……”
瑟宁如何聪慧，摇着头笑得爽朗：“哪有什么矛盾，陈年旧事一桩，早放下了。”
即使现在脑袋还像一团浆糊，张宝龙也觉得这话中有话。
但转念一想，自己说是与曹牧结伴，但确实没有完全了解过对方，再有公羊行川一事在前作铺垫，此时他自然觉得曹三爷是个有仇必报之人了。
那自己现在被落得老远是不是也证明三爷在生自己的气？虽说对方保证过不会杀自己，但是只要他在赵庄主面前表现出些许不满，这西三州的生意便再无可能落在和记的头上。
张宝龙越来越觉得急躁，高热的身体居然还释出一层薄汗，昏头昏脑也恨不得夺过缰绳快马加鞭奔去三爷身边，表达表达自己纯挚真心。
但缰绳被瑟宁牢牢攥在手里，他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也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失掉主心骨的男人。
“庄主早些年为了西三州奔波劳碌，落下了胃病，而南鄂华海的干贝瑶柱远近闻名，若是能用其煮粥，一来养胃，二来咸鲜可口，长年食用也不会腻。”
似乎是瑟宁随口说的话，明明思路很混乱的张宝龙却立马听了进去，顿时觉得头也没那么昏沉，路途也没那么难耐，连忙出声跟“活佛大人”道谢，就差跪下磕头了。
毕竟搞定曹小三爷是治标，而搞定赵庄主就是治本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离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