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正冬 有如此凶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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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牧这才想起张宝龙本职是个镖师，斜眼看了一下将手臂挂在自己肩上的男人，之前没发觉，这人比自己原来还高一个脑袋。
“我爹说石姑娘才生产完，身子骨弱，路上不能太赶，所以米面油都备了，还有取暖的白炭和烧灶的黑炭，锅只准备了两口，一口烧热水，一口煮饭。”
张宝龙迫不及待地接话，因为直接对着曹牧的耳朵，他说话的语气显得尤为诚恳。
“不光如此，曹兄你看啊，你是英雄豪杰不会烧饭做菜，石姑娘现在坐月期间不能沾水吹风，小人不才却是个生活大师，保准你们这一路上吃穿不愁。”
语气虽然诚恳，但跟他相处过后就知道他有其他目的。
曹牧也不嫌他话多，耐心听完后才回答一句：“说实话。”
张宝龙之前只知道曹牧富，但没想到是巨富，还是翁乐山庄的三爷。
“这永顺在西北三州倒下了，需要其他镖局顶上来，我就在想虽然我们和氏只是南鄂名不见经传的小车行，但小车行也有做大做强的梦想呀！”
曹牧其实早就猜到他的想法，这只是他想法的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肯定是关于他自己的，于是破天荒地调侃了一句：“然后你来做三州分局的总镖头，就能致富迎娶美娇娘了？”
张宝龙听闻此话，立马接到：“曹兄万不能这么说，曾经沧海难为水，与曹兄你相遇之后我还如何去心悦他人呢？”
少年听不懂他的话，挑起眉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人立马做出一副羞赧的模样，“昨晚我们都那样了，三爷你可不能辜负我。”
康老二心中十分惊谔，难道自己醉倒后，三爷和张镖师酒后乱性？而三爷始乱终弃？
而他家三爷竟同他一般疑惑：“哪样？”
“哎呀！”张宝龙本就不白的皮肤竟还能透出丝丝红色来，“有“外人”在，让我如何开口？”
曹牧知道此人最不缺的就是那张嘴里的胡言乱语，因此听不懂的他就当没听到，若是将自己哭哭啼啼的模样在众人面前抖落出来，他这“尖刀罗刹”还有何颜面？
“赶紧启程，路途还远着呢。”
石璟在马车里听闻此言，便出声说道：“曹牧，把孩子抱过来吧。”
女人声音有些疲惫，从棉门帘里露出的脸色有点憔悴。
曹牧不清楚女子生产后究竟多虚弱，倒是听康二在一旁叮嘱张宝龙。
“隔一个半时辰给石姑娘蒸个蛋，烧壶水；一日总共吃四餐，每天都吃一只鸡；三个时辰换一次手炉里的白炭，我爹还说什么来着？”
张宝龙满脸认真地点头，转头就扬起笑脸冲着少年一瞄，那神情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曹牧不禁心中一紧。
康二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交流，还在不停地唠叨：“每个时辰要给马车通一次风，孩子尿布换得勤快，每天都要抽时间清洗，要用沸水烫一遍。”
曹牧剜了男子一眼然后去看石槿，她正抱着杏儿，脸上全是温柔，少年不由地想到自己母亲当时的遭遇。
明明也是刚刚生产完，却遇上公羊行川血洗老雷寨，因为躲在暗室里活下来，面对的是满山的尸体，包括自己丈夫的。
她不得不回翁乐山庄，因为如果不回，尸体的腐臭与血腥味会吸引来猛兽，她和年幼的孩子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这条回山庄的路究竟有多少艰辛，母亲从未对自己说过，但是能从她暴戾的情绪上窥见她曾经精神上的崩溃，何况还落下关节疼痛的旧疾，如今早已失去行走的能力。
女子成为母亲要忍受的艰辛非常人能想象，曹牧心中有些酸涩，明明身体如此虚弱，石槿却只能压抑自己跟着他前往未知。
于是他开口跟石槿说：“我驾着你这辆马车，换气一事我会牢记，你若有什么需求也可直接跟我说。”
昨夜一事，让石槿反而没那么害怕曹牧，柔和地点点头：“劳烦了。”
“你照顾杏儿，我照顾你。”
少年的诚恳让石槿有些微感动，她能想象这人的狠辣，因为今日在出城路上她便听到街上有人议论方四被大卸八块之事。
但这人对于身边人，或者说他看重的人却又很体贴，不似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但少年没有注意到石槿变得愈加信任的眼神，而是对着张宝龙说：“我不会煮饭，但我可以烫尿布。”
张宝龙对着他粲然一笑，泉涌般的双眸更加明媚：“石姑娘照顾杏儿，你照顾她们，我照顾你。”
康二心中再次充满了疑惑，看着自家三爷的脸越来越红，不由用惊叹的眼神看回张宝龙。
这个男人，也太不简单了。
曹牧虽然觉得男人这话十分怪异，但是现下有更重要的事：“康二就这样吧，再不赶路我们便到达不了云顶客栈。”
康二听闻此话瞬间敛去八卦神色，看着眼前挺拔的少年，心中突然涌出不舍，但又只能化为一句——
“三爷！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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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客栈顾名思义就是一间在云端的客栈，路过隽君山垭口，从山顶往西南面走四十里便能看到。
有人要从临宾到通西就必须要经过隽君山，又因为路程缘故，从临宾到通西的人都会住这间客栈，否则就会成为这条路上因露宿而被猛兽啃到连骨头都不剩的故事。
云顶客栈老板叫正冬，是赵明德第一个徒弟，因为有西域人的血统，生得魁梧奇伟，一头刀削般的板寸更显得他壮硕挺拔。
正冬能够在这荒郊野岭独自守着一间客栈，不光是这身蛮力，还因他身边常伴随着两只猛兽——貘。
貘与棕熊身型极像，力气也是巨大无比，一掌下来砸碎一个小儿不成问题。
但貘与棕熊的区别便是周身相间的黑白长毛，不曾动怒时看上去就像是在奸笑，让人心惊胆颤。
有如此凶神镇店，不光附近山上猛兽不敢前来造次，来往住店的人也都老老实实。
曹牧四人到客栈时便亥时两刻，风霜冻得张宝龙缩成一团，看到客栈到了便只想赶紧停车往屋里去。
山里风大，马厩没有亮灯。
张宝龙只能估摸着方向将马引过去，却不料黑暗中猛地伸出一只手将他钳住。
张宝龙虽然也算得见多识广，但也没遇到过如此大的手掌，都快有自己半张背那么大。
由于力量的悬殊太大，他对死亡的恐惧一下让他异常清醒，一边条件反射想要抽剑，一边呼喝：“曹兄！这里有人埋伏！你们快走！”
但那人没有给张宝龙还手的机会，另一只手捏住他想要抽剑的那只胳膊。
张宝龙毕竟也是学过功夫的，情急之下也会想到用脚。
奈何那双手的主人在张宝龙抬脚的瞬间只是将他轻轻往外一推，张宝龙便“哐”地摔在地上。
张宝龙却不觉得自己屁股有多痛，这个时候他只觉得自己逃出生天，赶紧坐在地上往后退了好几米远。
“三爷，您这是带了个什么玩意儿？”
张宝龙还没有抱到曹牧大腿，便看到黑暗中走出个男子，坐在地他还以为一座山将要压下来。
曹牧全程都很冷静：“他是个镖师。”
“镖师？您这次到临安不是已经把镖师都处理了？”
“他不是永顺的镖师，所以我雇他走一趟。”曹牧对那男人提起永顺之事没有半点意外，反而是认真地叮嘱，“把你住的单间换上新床褥，今晚你睡通铺。”
男人嗤笑起来就像是山被劈开了，粗粝而坚硬：“怎么？这常年饮血的三爷突然变得矫情了？”
张宝龙总算理清楚这男人得身份，应该就是这云顶客栈老板，至于为何这男人跟曹牧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他想着等回临宾的时候跟康老二八卦一番。
少年听到这话，脸冷下来，正冬这人虽然是翁乐山庄的人，但他效命的从来只有赵明德。
而赵庄主之所以将他这大徒弟安排在这鸟不拉屎之地，除了此人能轻易镇得住牛鬼蛇神以外，还有难以相与的性子，在山庄时常与人斗殴，总是闹得鸡犬不宁。
曹牧冷笑一声，因为天光过于暗淡，这笑声中的戏谑更加清晰可闻：“我看你是久了没被打，欠了。”
正冬的脸顿时也黑得透透的，一把轫足有两尺的斧子从腰后掏出，便劈向说话的曹牧，来势之快，张宝龙还没站起来便又抱着头伏倒，一句“曹兄当心”七零八碎，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清。
但曹牧早已料到正冬的动作，由于怕伤及婴童，他猛地提起身子，右脚将马车踢远几米。
在马儿恐慌的嘶鸣声中少年跃至半空中，用刀背扛下正冬的斧子。
正冬力气巨大，曹牧跟他正面一击并不能得到半点好处，但是反弹的力度刚好能让曹牧在空中翻转身体，抬起腰举起脚，狠狠地踹在对方脸上。
正冬一击被挡正要继续发力，重心都蓄积到上半身，此时被曹牧迎面一脚，便像投出去的巨石仰面倒地，巨大的声响伴随惊起的沙石，引得客栈很多旅人出门来观望。
曹牧在半空翻转一圈后轻轻落在地上：“不知道你多久才能长点脑子！”
正冬脸上带着脚印，脸色却舒缓许多，即使曹牧的话依然是难听的。
两招便将自己制伏，那自己也没什么脸好再次出手，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将斧头往腰间一插：“马车里有什么人？”
曹牧了解正冬的性情，火气来得快被打一顿便也消了，便也不再出口咄咄：“一个新产妇和一个婴儿，需要干净的房间。”
正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拧起了眉头：“跟三爷什么关系？”
曹牧边转过身去牵马边回答道：“跟你没关系。”
正冬火气又要涌上来，但最后还是压抑住了，咬着牙笑问：“那我为何要听你的？”
少年回过头非常认真地看着正冬，缓慢地说：“你不听我就继续打你，打到你听为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正冬
